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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上元佳节三 “我,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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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们还是快走吧,再不去河边都没位置了!”
杳纨突然站起身,目光闪躲拉着宋杉就要往外走。
她有些不详的预感,总觉得他接下来会说出些什么让整个屋子的人惊掉下巴的话来。
那样的话她就实在无颜面对章大夫。
除了两位老人家眼皮子撑不住要回家陪夫人,剩下的一行人便相伴到了城南的长淮河边。
果然河岸边花灯如市灯如昼,灯下佳人如玉形影相顾。
放眼看去皆是携灯而行的少年男女。
年轻而羞赧的面容比之起满目的花灯来竟毫不逊色。
阮沚偷眼去瞧在几个姑娘们中间半蹲半跪准备放灯的丸子。
此刻她低着头专心摆弄纸灯的样子格外好看。
虽然同她往常一样低眉顺眼的毫无差别,但他突然就明白了小白说的那种感觉。
喜欢一个人便只是这般远远看着她,你心里都觉得安宁欢喜。
即便岸上河面上人影憧憧,他却只看得到她一人。
想到她方才对上自己眼神时的无措与慌乱,阮沚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们这群人刚刚穿过人挤人的街市到了河边,河面上早已漂了许多浮灯。
映着漆黑的河面犹如一条会发光蜿蜒的道路。
不知道它们将会去往何处。
“方才我看到一个鲤鱼灯极为漂亮,我们去看看罢。”
“我瞧着那个走马灯更好看,应当要不少银两。”
姑娘们说着就想起身往人最多的地方去。
可大抵是蹲得久了,起身的时候有些吃力。
沈又安体贴地扶过自家夫人。
因为河岸边有许多石头,一不留神就会滑倒。
阮二也将自家小妹拉了起来,顺便数落她方才蹲的姿势太丑。
一点大家闺秀的气质都没有。
“阮大夫您能否扶我一把?”
阮沚回过神看到小夏正仰头看他,眼里隐有期待。
若是扶了她,再顺势扶她身后的丸子便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啧不错,自己真是聪明。
于是伸手扶过她的胳膊将她拽了起来,又佯作自然地将手探到了杳纨面前。
杳纨正暗自庆幸着他只是想搀小夏时,忽然看到那只手已经递到了她眼前。
入眼就是某人满眼期待又故作镇定的样子。
于是杳纨一提裙摆就大步跨了上去,快速从他眼前消失。
阮沚无语望天,他是没沐浴更衣吗要这么逃?
姑娘们在前头携手穿行,几个大男人则在后头跟着。
生怕这人来人往的,一不小心就丢了夫人或是丢了妹子。
街市上四处是花灯锦簇,河面上亦有往来篷船。
饮酒放灯,不胜欢愉。
几个姑娘走累了突然想到有人提过那个游方半仙,便提议去瞧一瞧。
“据说他通常都在断淮桥附近支摊。”
于是几个姑娘果然在断淮桥边银杏树下找到了那位传说中的张半仙。
年轻清秀的脸上十分不和谐地生了两撇小胡子和极浓密的山羊胡。
一双灵活狭长的眼睛盯着她们滴溜溜地转。
“你们谁看啊。”
声音也是出人意料地低沉。
宋杉陪着笑脸,“都看都看。”
“那谁先呢?”
张半仙刚捋了两把胡子又心虚地按了按,确保它们不会被自己撸下来。
站在最前头的宋杉一举手,“我我。”
然后入了座,“我就想算算我什么时候能有孕。”
今日下午些的时候阮大夫给她和又安都把了脉。
说她身体调养得差不多,可以准备怀孕了。
“把你的生辰八字说与我。”
“辛未年八月廿一辰时三刻。”
张半仙煞有介事地举着手在半空掐指算着。
蓦而一拍桌子,“今夜便是最佳时机。”
这一惊一乍的。
把在不远处站立等着的阮沚几个吓了一跳。
这真的不是骗子吗?
宋杉面色一喜,又因为他的直白而有些害羞,“那我可生男生女?”
张半仙摇头晃脑,“儿女双全。”
宋杉喜形于色,一合掌就朝后头伫立的沈又安怀里扑去。
沈又安正和章大夫说话呢。
猛地被自家夫人扑得一趔趄,只好先将她抱稳了。
生怕她把自己摔疼,看这样子钱也还没付吧。
他们过去的时候已经换作了花未时坐在那板凳上。
正说到她的命格极为奇怪。
那小花姑娘必然是要追问为何奇怪的。
只听他故作玄虚道:“你虽有凤格,却无凤命。奇哉奇哉。”
“什么意思啊?”
小花姑娘全然摸不着头脑。
他就不能说人话吗。
“有凤来仪却无梧枝可栖。姑娘命格依夫家而变化,他盛你盛,他熄你灭。”
这不废话嘛。
阮三听得翻白眼。
哪家的姑娘嫁了人后不是依靠夫家而活的。
只是这有凤来仪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她还要当一国之后去?
“还有啊,你要小心别……”
花未时抓耳挠腮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正想再听他说什么,阮三挥挥手示意她让位。
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
“我也要算。”
一阵让人眼花缭乱的把式过后,张半仙摸着胡子蹙眉摇头。
“怎着?”
“姑娘你有一个大凶兆啊!”
阮三听罢拍桌而起,怒道:“你才有大凶兆! 你们全家都有大凶兆!”
气死她了。
怎么在别人那里都是好话,一到她这儿尽是些难听的。
见她不仅没有因为这话而紧张失措,反倒有要砸了他这算命摊的架势。
而边上的那位花姑娘也已经开始撩袖,一副要帮着打人的意思。
好汉不吃眼前亏。
张半仙急忙出言安抚,“虽有一劫,但亦可转危为安!小姐是福泽深厚之人,将来必定大富大贵!”
阮三眉梢一挑阻止了正打算动手的花未时,“真的?”
方才还老神在在的半仙如今点头如捣蒜。
这两个姑娘明明年纪最小,怎么偏偏是最不好惹的。
“阿杳,就你还没算。快来坐下。”
听到杉杉喊她,杳纨有些退缩。
“我还是不了。”
她怕听到什么不愿意听到的。
她脆弱得很,万一听到些什么不好的怕心更烦了。
“算吧。”
突然从后头伸过来一只手在桌案上放下两锭银子。
一回头却是阮东家。
“那姑娘想算什么?”
杳纨刚要开口,又被边上的阮某人抢了白,“姻缘。你…好好说。”
他一脸的你若敢说半句不好试试?
算命摊子边只剩下沈宋夫妇和阮李二人,其余人都到不远处的石凳上坐着等他们去了。
宋杉张了张唇,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一侧目正好瞧见自家丈夫脸上是同样饱含深意的表情。
“姑娘你五行多水,主智又主财。只是这水命注定你前半生流离,姻缘更是坎坷多磨……”
“咳。”
阮某人在一旁清了清嗓子。
“然后呢?”杳纨追问。
“虽然你桃花星与正印同落在日柱上,男女之事会…会有些辛苦……但…但定会否极泰来!得遇良人!”
杳纨点点头。
“姑娘还想问些什么吗?”
他可是个有原则的江湖术士。
他们给的钱高出了原有的价钱,他绝不占这个便宜,况且他可都是照实说的。
“我想问问我家里人。”
“姑娘所求之事有贵人相助,定会柳暗花明。你的福气可在后头。”
这下杳纨终于稍稍放宽了心。
宋杉上前轻轻拥抱了她,她说:“阿杳,都会好起来的。”
“嗯。”她点点头又看向立在她身侧的阮沚,由衷道:“谢谢你东家。”
她指的是她爹爹的事,她知道他懂。
而他正把玩桌案上的龟甲,闻言抬眸对她微微一笑。
“这位公子你要不要算啊?这钱还有富余。”
张半仙问的是阮沚。
他将龟甲一放,“留着吧。”
快到放烟花的时辰了,一行人便早早到河边占了个绝佳的观赏位置。
听人说在烟火窜上夜空炸裂的那一瞬间许的愿望定会实现,所以绝不能错过了。
且据说这次的烟火会从河面上的船只上放燃,到时候的场面必然十分宏大壮丽。
“等看完烟火我们去放天灯吧,我看到那儿有卖。”
有人提议。
阮沚却道还是算了罢。
“每年一到上元节中元节放天灯就是最易走水起火的时候。年年烧毁的房屋古建数不胜数,朝廷都要拨给各地府衙钱银去修缮。”
那是多大一笔支出啊!
更别说因此而伤亡的人员。
每每想起来都觉得痛心疾首。
这下没人再敢提放天灯的事了。
“我去趟茅房。”
杳纨跟挨着她坐的宋杉交代了一句起身就往街市那头走了。
她今天吃得实在是有点多,刚刚还走了那么多路。
现在只想去上茅房蹲会儿。
还好她聪明出门都带着手纸。
可就在她转身挤进人群的那一刹那,有个人也跟随着她的方向走向了人群。
解决完人生大事的杳纨神清气爽地从茅房里小跑了出来。
里头的空气质量实在不太好。
她在外头的天井旁的水桶里舀了勺清水也净了手,正准备回河岸边。
一转身却看到了倚着土墙而站的锦衣男子。
一双桃花眼正瞧着她。
“东,东家。”
她看着十分仓皇,“你也来解手啊。”
阮沚微微笑着轻摇了摇头,掀唇吐字。
他说:“我在等你。”
他说得柔声细语,目光温柔得也能溺死人,但杳纨心中毫无波澜,反倒尴尬得想跑。
大哥你撩拨姑娘能不能选个适合一点的地方。
茅厕门口算怎么回事。
被你晓得自己刚刚在上大号还是小号并不会感到荣幸!真是谢谢了!
看她不仅不回话,还满脸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阮沚便清了清嗓子解释道:“今天人太多。这不是怕你丢了嘛。”
他可不想丸子误会他是个偷看女子解手的死变态。
杳纨趁他不注意偷偷翻了个白眼。
刚想辩解两句,突然耳边嘭啪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