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原点 ...

  •   【2002年6月14日上午,京都】

      [知名灵异酒店倒塌!暴雨的影响还是人为?!警方已封锁现场,禁止入内!]

      得知朝露透又离家出走的第三天,四宫缘上晚班,但她并没能比平时晚起多久,因为她母亲一大早就告诉她,奥野夫妇来拜访了,特别说明要见她。
      奥野与四宫两家曾是关系特别好的邻居,两家的孩子是一起长大、一直一起玩耍的。但七年前,奥野夫妇的独生女奥野静宫失踪,而四宫家的儿子生还后,两家的关系淡了不少。因此,四宫缘不安地揣测着这对孤苦夫妇的来意。
      不料奥野夫妇一见面,先递来一张报纸切页。
      切页上赫然陈列着那一条吸睛的新闻。

      [……栃木县日光市的小春日和度假村……大楼现已经全部坍塌,仅两个房间幸存。警方严格封锁了现场一带,禁止无关人员进入……曾经这里……]

      没有读完新闻,四宫缘就大致猜到奥野夫妇的目的了。
      “这是今天的早报,一看到这个,我们就带着它来了。”奥野先生说,“我想这类大型的社会新闻报,应该不大可能编造新闻。”
      四宫缘只得说:“的确。请放心,我也会用网络核实一下的。”
      自从那所酒店传出怪谈后,她就关注起了互联网上与灵异传闻相关的论坛,还会关注提及那家酒店的电视节目。如果那家酒店真的塌掉,论坛和电视节目肯定会热烈讨论的。
      “那就拜托你了,小缘!”
      “啊,没事的。我只是……”四宫缘的话只说了一半,眼神闪了闪,转而说了另一句话,“我一定尽快确认。请问还有什么事是我能帮忙的呢?”

      奥野夫妇默默对视一眼,然后由奥野太太开口。
      “的确还有一件事。小缘,你知道的,我和孩子他爸关注日光市新闻的原因。我们一直希望——不,是幻想呢——我们一直幻想着有一天能看到有关静宫的消息。”
      每次提到爱女,奥野夫妇脸上不自觉流露的神情总是让人不忍心看下去。
      “……嗯。我知道。”四宫缘呢喃着。
      “可是,现在……那座酒店消失了。”奥野太太的语气越来越沉重了,“报道上说警方没有从废墟里找到人,以及别的与人有关的东西。以后应该再也不会有媒体会关注那个地方了吧。我们会彻底失去与静宫的联系。”
      四宫缘再次抿一下嘴唇。
      “所以,我们眼下唯一的希望,是你一直关照的那孩子啊。阿隆和我们说过的,她是静宫救过的孩子,可能是静宫生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今天,或者明天,请让我们和她见一面,可以吗?拜托你了,四宫医生!”
      奥野夫妇以快要伏在桌面上的角度一同低下头去,如此恳求着。
      但四宫缘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今天依然下着瓢泼大雨,但是天空变得很亮,隐约可见云的轮廓。在雨天,这样的天色比较少见。然而,洒落进来的柔亮天光和悦耳的水声没能抚平四宫缘的心绪。
      她的私心和职业道德在相互拉扯,在体内形成一种特别的黏腻,让她十分不适。她想起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弟们和妹妹,又一下想起1995年以后奥野夫妇的生活与出国逃避的藤村夫妇……但与朝露透的初次会面总会突兀闪现,像在逼着她想起,辜负病人的信赖有多么不可饶恕。

      幸运的是,一通陌生固定电话打给四宫缘的电话打破了僵局。
      四宫缘赶紧接听,暗自松了口气。
      “上午好,四宫医生,我是朝露透。”接通电话后,她听见朝露透的声音,“非常抱歉,之前突然从医院离开,一定给您添了很大麻烦。”
      刚放下去的心再次提起来了。四宫缘张了张嘴,差点将对方的名字说出口:“太好了,你终于联络我了呢!对了,你在哪里呢?心情怎么样?”
      “就那样吧。”
      四宫缘第一次得到这样模糊的答案。朝露透的古怪态度立即让她表情严肃起来。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她试图确认。
      “嗯——”电话那头,朝露透心不在焉地应着,“医生,我快回京都了。到时候,可以见一面吗?不是在医院,在别的地方可以吗?”

      ※

      【2002年6月14日上午,日光市】

      五条悟坐在一家开在医院附近的咖啡厅里,等朝露透回来。不过他更想朝露透别回来得太快。
      刚才朝露透说要去一趟马路对面的便利店,他故意说了一些重量一般但外包装比较大的零食,顺利让她抱怨着“你怎么不一起去”并将剑袋交给他保管。确认朝露透走开500米远后,他立即将「业火」取出来,低声说:“出来聊聊。”
      他看见里侧黑色火苗相对之前膨胀了一点,应该是醒了的意思。基于对咒灵的天然不信任,于是他又补充:“给我用人类能听懂的语言说话。”
      咒灵这次照办了。它的音色偏沙哑厚重,比较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大大超出五条悟的预料:“如果还是解除契约的事,劝你别多管闲事。”
      五条悟很不屑:“这种找到了就可以彻底祓除你的方法怎么可能问你啊。你能说真话才有鬼呢。”
      “真是个会惹人生气的臭小子——”
      “不是「人」,是「咒灵」。给我稍微有点自知之明。”
      咒灵的火焰又变大一圈。五条悟冲它嘲讽地挑了一下眉毛。
      “你要搞清楚一点——每次小家伙的冒失行动都是靠我兜底!这次也是,要没有我在,她可就被人掐死了!所以和我切割对她没有一点好处!”
      这个话题正是五条悟想听的。他盯着桌子上装着冰可乐的玻璃杯上的水珠看了好一会儿,才问:“那个「帐」还在的时候你就能行动了?”
      咒灵的语气突然透出点得意的意味:“只有几秒钟。只够我拖走那个暴徒。
      “嗯还挺厉害的嘛。明明你一开始被那个「帐」压制得死死的。”
      “毕竟对我来说没有比让朝露透活下去这件事更重要的了。”
      “在说谎吧。”

      咒灵忍无可忍。
      “烦死了!你真的打算聊天吗!”它怎么感觉五条悟更像一个人闲得发慌想随便找个对象吵架啊!
      “只有这件事我绝不容许任何人质疑!我会为她的生命拼上一切!”
      咒灵感到自己和现任主人朝露透一样倒霉。
      它见证了朝露透昨天怎样受五条悟指使的——但它不理解,明明五条悟说不会搭理朝露透,为什么他们两个还能一起出门去玩——为了达成五条悟设置的旅游目标,五条悟就拖着朝露透到处跑;即使回房间五条悟也不消停,怂恿朝露透看他从酒店捡回来的那些东西和朝露透带回来的医疗档案。
      今天朝露时翔带两个孩子来日光市的医院探望加茂家的伤员,咒灵以为朝露透的境况能好一些,没想到依然是五条悟去哪儿,朝露透就要去哪儿,朝露时翔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新仇加旧怨,咒灵越想越生气。

      “别装了,七年在小春日和,你不就是差点杀了阿透吗?”忽然,五条悟抛出一件绝不应该由他说出口的事。

      咒灵愣住了。它的咒力瞬间不再流动,火舌也停止跳动。
      五条悟将视线转回来,扬起一边嘴角:“是不是没想到这世上还能有人知道这件事?吓了一跳?我也吓了一跳啊。我一直很奇怪,阿透记忆力再差,也不应该不记得是怎么和你绑在一起的,毕竟是活了一千年的咒灵欸,又脏又要命。但如果是在阿透没意识的时候,伯母为了让你再也杀不了阿透,用什么方法将你们两个绑到一起——”
      “错了。我和小家伙的契约,和黄泉没有关系。”
      咒灵没有从五条悟身上感受到任何情绪,但压迫力空前强悍和恐怖,不由感到紧张。如果它有完整的躯体,恐怕现在已经肉眼可见的冷汗淋漓了。理智告诉它应该保持缄默,但它还是忍不住辩解:“你也想得太简单了吧?要是可以通过上一任主人指定下一任主人,我不就成了你们咒术师指哪打哪的工具了吗?”
      “哦,这样。”五条悟敷衍地点了一下头,想了想,“不过,你是不是没有否认你和阿透是依靠第三个人的力量绑定的这件事?”
      “……”
      “你别害怕啊。抖得太厉害了吧?这种事说漏嘴又没有关系,反正那个人是谁我又没兴趣。”
      要不是五条悟身上传来的压迫感越来越强,咒灵真的会信他用这么诚恳的语气说的话。
      “……五条悟,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这样转移话题也太刻意了吧。”
      虽然这样吐槽了,五条悟依然宽容地顺了咒灵的意。
      “因为你们当时没干掉那颗眼珠子啊。我还是第一次见那种性质的咒灵,居然可以将记忆储存在咒力里,我想不了解都不行。不过那只咒灵的记忆是残缺的,应该是因为它的力量不完整?我看见你的火冒出来烧到阿透身上,伯母拼命地阻止你,等阿透昏过去,咒灵的记忆就没了。为了不冤枉你,之后我还特地找去那个房间看了一下。还真是有很多你的咒力残秽,还有很多你才能搞出来的攻击痕迹。”
      五条悟并不太想多提他在小春日和看见过的东西,因为这会让他的注意力产生偏移。他现在只想针对火焰咒灵,而不是对已经死了七年的诅咒师产生徒劳的杀意。
      “原来如此。”咒灵的语气中透出奇怪的沉闷感,“也是,毕竟那个是「眼睛」嘛。”

      只要看见,就会产生记忆。
      但是,眼见也不一定为实。就比如这件事,它的确企图杀死营救目标,但它动手的理由,是谁也看不见的。
      人的眼睛不借助外物是看不见自己的。人的视线也容易被情感蒙蔽、扭曲。连带着与他们有力量关联的诅咒也会变得一样。
      而它,一簇在诅咒化解前永远无法熄灭的火,已经在这个世界上辗转流离了一千年,虽然作为咒具主宰不了自己的命运,做不到像另一个死不了的家伙那样抽身旁观置身事外,但是数不清的人类在它感知中从生走到死,它早就拥有了一种绝不会被动摇的客观视角。它能看见一切真实,并且不做任何粉饰。

      它坦然地告诉五条悟:“诚如你所言,我对小家伙下过杀手。我不会解释的。你没见过那时候小家伙真实的样子,你理解不了。”
      它可以肯定,就连朝露透自己都不清楚,当时她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
      而那种模样,正是它作为诅咒和咒具被留下,与人类度过千年光阴的理由。

      ※

      等到朝露透放下听筒,打算离开公共电话亭时,雨势比起之前已经小了很多。其实雨势大小对有伞的她而言没有太大影响,但她依然在电话亭里站了一会儿,等自己的情绪稍微镇定一点之后,才推开门。
      这座公共电话亭离便利店和咖啡厅都不远,而且雨势已经不需要撑伞,朝露透直接抱着袋子走进雨中。但她沿着人行道走了一会儿,忽然回过头望向医院高耸的标志。
      倒不是因为她想起她爸爸还在医院里,而是她突然想起来,曾经在京都的几家医院中度过的痛苦而孤独的时光。那时候了结这一切的,就是四宫缘。
      与四宫缘的回忆过于清晰地,一一在她脑中生动重现。

      “小透,你好呀。欢迎你来这里哦。我是四宫,最喜欢和大家一起在这个房间里玩和聊天。”
      温暖、安静、安全的游戏治疗室里,穿着柔和颜色的便装的漂亮姐姐跪坐在地毯上,歪着头,一边说话一边对她笑。
      ……
      “小透,在我这里,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可以画画,也可以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待着;可以玩玩具,也可以只是到处看看。当然啦,也可以坐在爸爸身边和他一起看书。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始终坐在她身前,以仰视的姿态的四宫缘,一次又一次温柔地说着。
      ……
      “小透喜欢哪一种颜色呢?啊,红色和蓝色吗?很好啊。红色,就像院子里的花,还有每天晚上落下去的太阳,对吗?蓝色,像天空,还有大海……”
      给她递蜡笔时,四宫缘的声音轻柔得像自言自语,列举着了解到的她喜欢的事物。
      ……
      “小透,你知道吗?我注意到有时候,身体可能会觉得不舒服,或者有点疼。就像……就像,心里面有条小狗在乱跑乱咬,身体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可能会做一些事情来告诉别人它很难过……”
      四宫缘尝试和她聊身上那些伤痕。但因为对方湿润的视线没有一刻离开过她的眼睛,她完全不会排斥聊起自己一切行为的动机。
      ……
      “就算小透有时候会离开这座小岛一阵子,去陆地上也没关系。小岛上一定会一直有人等待你的。嗯,很开心小透希望那个人是我哦,但是我相信,那个人一定是对小透来说更重要、最重要的人哦。”
      每次玩沙盘时,四宫缘总会坚定地这样告诉她。

      四宫缘是个好医生,也是个好人……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朝露透心头突然浮现了这样的反问。
      即使抛开她在医疗档案里看到的东西,还有四宫医生弟弟的谜题。如果在之后的会面里,验证了那些事全都是真的,那么她就要……
      一想到心里唯一的答案,朝露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晃了晃头。她的思绪终于回到现实。
      医院坐落的区域,即使在工作日下雨的上午,人流量也相当可观。人们行色匆匆地走在雨水中,有一半以上都撑着伞。伞遮得住他们的脸,却遮不住他们的情绪。朝露透一点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她很快就踏上回咖啡厅的人行横道。走到一半,一辆等待信号灯变化的轿车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了远光灯,顿时让朝露透有点眼花。她立即举起手挡在脸侧,不料这个动作正好叫一个迎面走来行人撞上她的手肘。
      “对不起!没关系吧?”发觉对方碰撞后身体有点歪,朝露透立马扭头去道歉。
      但她首先看到的,是几乎缠满整颗头的雪白绷带。唯一露出的一只眼睛正用一种十分古怪的眼神盯着她。
      ——这个人,很讨厌她啊。不过,比「讨厌」更强烈的,是害怕……这个人怕她?
      为什么?朝露透一头雾水,正想说话,这个奇怪的行人就将卫衣兜帽的帽檐拉得更低,埋下头,快步和她错身而过。
      朝露透更加奇怪了。她几乎是几步一回头地走到另一侧人行道,但是那个怪人一次都没回过头,反而是越走越快,早就不见了踪影。
      她茫然地站了一会儿。这期间信号灯又变化了一次。在行人可通行的倒数第十秒,朝露透突然被人从身后扑了一下。她上半身猛地一沉,被迫低头弯腰,伞摔在地上,装满零食的袋子也差点掉落。
      不等她反应过来,很快就有冷冰冰又湿漉漉的布料轻轻贴住了她的口鼻。

      无论什么时候,从她背后偷袭都不会是一个好选择,朝露透自己也无法控制惊恐之下自卫的本能。
      但这一次,和惊恐一同降临的是完全矛盾的安心感。
      因此,朝露透没有作出任何反应,仅仅是脑子里变得一片空白。
      等她慢慢找回自己的理智,她的身体已经快站不稳了,一直在发抖。她感受了一下周围的气息,深吸一口气,十分困惑又十分不满地大声质问:“你想干什么,悟?!”
      而趴在朝露透背上,几乎将重心全部放上来的五条悟此时也十分困惑且不满。
      他反将一军:“你太没防备心了吧!被人从背后这样压制住的话应该是第一时间反击挣脱,怎么可以发呆啊!发呆就算了,居然还想和敌人聊天!”
      朝露透噎了一下——没错,她的确要随时做好应对敌人和自救的准备,但问题是——她如果对他动手的话,他绝对也有话要说的吧!
      于是她辩解道:“但是我分辨出是悟在背后……为什么要攻击你呢?”
      “不要再狡辩了!这种重要的事给我记在脑子里!”五条悟很用力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继续嚷嚷。

      直到把朝露透额心完全弹红,五条悟才从她背上下来。
      他的心情突然变得很不错,多说了几句话,朝露透因此得知五条悟是注意到她离开太久,出来找她发现她淋着雨发呆,特意来吓她的。他甚至还关掉了「无下限」,以免她太快发现他。
      朝露透嘴角抽搐,用手背揉了揉沾上水汽的口鼻,无奈地说:“悟,下次别这么吓我。万一打起来……”
      “你又打不过我。”五条悟又恢复了表明他在生气的冷脸,“走了走了。那团破火还放在咖啡厅里,再不回去,小心被偷了。”
      “谁让你不带上小火花啊。”
      “我才不碰那家伙。光是看见就已经很烦了。”
      朝露透跟着五条悟走了两步,最后望了一眼对面的人行道,只能把那个怪人抛到脑后。
      “应该是感觉出错了吧。”她小声对自己说。

      ※

      朝露透和五条悟重返咖啡厅时,朝露时翔正好打算从医院的“特别室”离开。
      所谓“特别室”,其实就是可媲美饭店客房的单人病房。不但有厕所、浴室、冰箱和电视等设施,还另外设有一间房间,让照顾病患的人可以留下过夜。这样的房间需要一笔高额费用。
      ——当然,对加茂家而言,这点小钱对他们来说完全不算什么。
      朝露时翔用平静中带着戏谑的眼神最后扫视一圈病房,然后看向加茂茂斗。还没有接受过咒术界医师治疗的加茂家少主站在窗边,背朝插有百合的花瓶,静静看着部下为穿着病人服的加茂吉人进餐。
      窗外下着雨,天空中笼罩着厚厚的积雨云,天黑得像晚上。而现在的时间明明还没到中午。
      他也能感觉到,加茂茂斗的心情比外面的天色更加阴沉。
      这其实是出乎他意料的。他今天特地来探望,除了再次交换情报与承诺,还有点看戏的心态——他以为加茂茂斗多少是有点高兴的。
      可惜加茂茂斗让他失望了。
      好在,他在有过经验,知道这不意味着加茂茂斗是感念亲情,多半是在发愁眼前这烂摊子该怎么处理。再加上这次加茂家主亲自出马解决诅咒,是为了救加茂茂斗,难保不会有人跳出来将加茂茂斗指为罪魁祸首,再顺势推别的人上位……反正加茂现在的年轻一代没一个人觉醒「赤血操术」,谁当家主都没有差别。
      “少主,如果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告辞了。”朝露时翔温和地说,“孩子们还在外面等着。无论是我女儿还是「六眼」,我都不太放心。”
      加茂茂斗像被惊醒一样身体一震,缓缓点头。
      “这次确实辛苦你了。所有的酬劳,我都会安排人尽快付给你。不送。”

      等朝露时翔离开,加茂茂斗的注意力又放回病床上的父亲身上。
      加茂吉人已经和不久前的样子判若两人了。
      加茂吉人现在既不像威严的上位者,也不像强大的咒术师。他无法随心所欲地和别人对话,连饭也没法好好吃,想离开病床自己走路也很困难。
      他的头发稀疏了很多,而且变得根根雪白,如果从皱纹和斑点来判断,他简直就像一个超过100岁的老人。
      而事实是,他还不到50岁。
      他只是被名为「尘劫」的术式夺走了寿命,变成了现在这样。
      “全身细胞都在衰老,而且衰老的速度太快了,无论用什么方法都不能减缓病情发展……您倒是可以将病人转去东京试试,但这类不治之症,恐怕……”主治医生在昨天夜里曾这样告诉他。
      而确信这绝不是一种疾病的加茂茂斗,记得自己当时问:“还有多久……他,父亲还有多少时间?”
      医生谨慎地说:“现在还不能确定。但请您务必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啊……加茂茂斗远远看着父亲干萎的脸,自言自语:“我居然不知道哪种打算是最坏的打算。”
      因为他根本不清楚,他是否希望他的父亲活下来。
      而这将促使他下定决心先将这个消息告诉谁。

      加茂茂斗这边还在犹豫,朝露时翔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
      他就像完全不知道违背束缚会付出惨重代价这样的常识一样,在离开医院后第一时间给手机切换虚拟号码,拨通了时常联络的一位情报中介的电话。
      他没办法信任咒术师。所以他要用自己的方法揪出那个能用「尘劫」的术师。
      “昨天委托你的事,麻烦加快处理。刚才收到新消息,加茂的家主加茂吉人被人诅咒,活不长了。一定要让东京和京都尽快收到消息。至于原因,就说是受到朝露家族的「尘劫」术式偷袭,尽量把火往朝露黄泉身上引,散播……那女人还没死的谣言。”朝露时翔早就想好了自己想说的话以及说这种话时的语气,但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停顿了一下,“谁先出手压消息,还有跳出来否认的,就第一时间告诉我。”
      等对面答应了,他才继续说:“你还记得吧?刚才那是拜托你了第一件事。另一件事是——”
      “朝露透,那女人的孩子,要把她的悬赏金设置更高,对吧?”
      对面的打断让朝露时翔不悦地皱紧眉。虽然这的确是他亲口说的委托。
      “……啊,等到有人开始讨论朝露黄泉后,立即加钱。最近接单的朋友们少了很多,得刺激他们一下。”
      对面爽朗一笑:“得令。说起来,眠先生,这次加钱还是匿名吗?”
      朝露时翔正想说“是”,但他及时想起,他第二个委托的目的,是想刺激那位“死而复生”的旧识出面。只有眠在明面上复出,他们才有可能正面交锋。
      所以他说:“不,直接用我的名字吧。记得带上「贪染」这个名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原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关于更新进度: 1.序篇·命运的黑脉(完) 2.春华篇·所有青春都像一盏灯(完) 3.空花篇·你的冬青花环依旧绿意盎然(更新中) 排队中:无束篇·我不想探寻你是否有罪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