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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受害者 ...

  •   因为五条悟斩钉截铁地表示情况很危急没时间把人搬出大楼,所以朝露透只能就地接受治疗。又考虑到这间娱乐厅的结构实在是危险,朝露透便被转移到了走廊上。
      谁知朝露时翔刚将咒具掏出来,就被五条悟抢走了。
      “我来。”他垂眸盯着咒具,手指微微用力,用威胁的语气说,“别碍事。”

      在一旁默默观察的加茂茂斗以为这话是对朝露时翔说的,立即惊讶地看了五条悟两眼。但更让他吃惊的是,朝露时翔真的顺从地让开位置,完全交给五条悟去使用咒具。
      看来五条和朝露两边的主心骨关系比他印象中的还要好。加茂茂斗下意识地思考起这对加茂家的影响。

      “看起来,少主您发现了一些有价值的东西呢。”不料,朝露时翔突然转过身来和他搭话了,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刚好挡住那个咒具的使用效果。
      “这个嘛——”加茂茂斗了然地笑了笑,没做正面回复。
      但他心里想的是,的确是有价值的,但还不够。
      朝露透现在只是个小孩子,术式虽然古怪,但是看起来有极大的副作用,她不一定能活到足够体现术式真正价值的年龄。朝露家则更不够格。区区联姻关系,这玩意要是真这么重要,三大家族早就是铁板一块了。
      没有达到“足够”的标准,他不会伸出合作的手。

      “对了,除了那家伙以外……”朝露时翔望向一旁,加茂近作那浑身遍布咒力残秽的尸体之前被加茂茂斗拖了出来,据说是以防万一必须处理好术师的尸体,“少主这一路上还见过其他的敌人吗?”
      加茂茂斗没有隐瞒:“有的。一个用绷带缠满头的矮个子,使用的术式很奇怪。不过父亲大人去……”

      这个问题顿时惊醒了加茂茂斗。他总算意识到,既然安全了,那么他就不应该继续待在这里,而是应该去找他父亲。
      “咳,看来不能继续在这里面待下去了。现在要赶紧想办法确认楼里还有些什么人。但是看这栋楼的状况,只靠我和父亲大人恐怕会处理很久……”加茂茂斗清清嗓子,用商量的口吻说着,但视线不住地上下扫动。
      朝露时翔一如既往地有眼力,立即回头告知五条悟:“悟君,你觉得怎么样?”
      “哈?”
      “加茂少主在邀请你稍后一起救助其他咒术师。”

      然而五条悟却说:“不要。不想帮。”

      加茂茂斗一愣,然后就不满地抬高音量:“你——!”
      “说这么多废话,不如赶紧去看看你们的家主老头。他的咒力信号现在在二楼,但是这层楼有「赤血操术」的战斗痕迹,血最多的地方还有个大坑。”五条悟停顿了一下,然后微微后仰,侧过脸瞥了一眼加茂茂斗,这是他来到这里以后第一次明显地向加茂茂斗投以视线,“老头子养尊处优的,那么高摔下去挺得住吗?”
      “……父亲大人才不会出事!”加茂茂斗一边这样说一边变了脸色,拖着伤腿扭头就走。

      没有人跟上他。就连有点在意另一个敌人存在的朝露时翔也只是目送他的身影消失,然后就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朝露透身上。
      过了几秒钟,他忍不住提出质疑:“你确定你能行吗?就算你的视力很好,医治大脑可不是开玩笑的。”
      五条悟则是懒得回应这种奇怪的话。
      ——他当然做得到,否则她每年初夏的那些轻松日子怎么来的?他有多了解自己的大脑,就有多了解她的大脑。

      ※

      治疗开始后,朝露透原本渐渐地不哭了。
      一方面是因为哭也会消耗体力,她实在是太累了;另一方面是因为她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哭诉那样的话,而且不明白自己心中为什么会突然那么悲伤,甚至那种悲伤可以压制她的愤怒与仇恨……
      伴随着哭声的止息,她眼前的灰白色也渐渐被黑色覆盖。这黑色和头痛一起提醒她,她的伤势因为刚才的战斗恶化了,最坏的结果应该是她的脑子和眼睛一起废掉吧。
      朝露透有些后怕:虽然她情绪失控会产生和诅咒师同归于尽的极端想法,但是她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希望自己变成医学意义上的脑残!
      太可怕了!
      所以当视力恢复,她慢慢看清了离她最近的五条悟的脸,又忍不住哭起来了。
      不过倒不完全是因为自己没瞎并且还能正常用脑。竹马全须全尾、挺有精神地回到她身边这件事也只占了三分之一的原因。
      至于另一个原因——

      朝露透呆呆地盯着正上方发出“咔嚓”电子音的五条悟的手机。刚才确认了一下她能不能看见他的手指,五条悟就用他的手机给她连续拍了好几张照片。
      “唔……果然有点吓人啊。拍下来更有视觉冲击力了。”五条悟先看了手机屏,这样说着,然后将照片拿给她看,“看,完全就是一个满脸都是血的哭泣鬼娃娃嘛。花子①比起你差远了,果然你应该去拍恐怖片。”
      朝露透目不转睛地看着手机屏幕上既惨烈又丑陋的自己的脸,一口气没提上来,哭得比之前更大声。
      五条悟奇怪地歪了歪头:“看起来眼睛功能正常了。不过居然被自己吓哭了……哪有这么夸张。”
      旁边的朝露时翔不禁眼角抽搐:不,怎么看都是被你气哭的啊!

      最后让朝露透停止哭泣的并不是谁的安抚,而是垮塌的娱乐厅。大量烟尘扑到门外,很快就淹没了离得不远的三人。
      尽管身边有五条悟的咒力,但朝露透依然本能地闭紧嘴,将哭声和抽噎全部咽回肚子里。她好像听见五条悟说了一句“早知道”,但又不那么确定。
      又过去了好几分钟,朝露透才真正意义上地变得清醒,并且冷静。
      她先听到雨声。哗啦啦的、听起来就觉得湿冷的雨声。接着,她看见自己周围破损严重的走廊墙壁,墙纸几乎完全剥落,凉风和雨水从墙上的缝隙灌进来,还将室外漆黑的天色一起卷进来了。
      “……「帐」还在?”她不太确定地咕哝。
      “不是。「帐」已经没了,现在是晚上。”蹲在她身边的五条悟说,并再次将手机递给她看。
      这次他的手机屏幕上没有她的丑照,而是普通的纯天蓝色桌面壁纸,和正中央显示的“21:02”字样。她顺便确认了一下日期,是他们来到鬼怒川的这一天。
      “幸好没待太久……”朝露透喃喃道,然后她猛地坐起身,看着五条悟紧张地大喊起来,“等下,那我们分开了多久?悟你刚才去哪了?脑袋没事吧?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她不提这事还好,此言一出,五条悟立即不太明显地瞪了一下双眼,随即毫不留情地松开手。立即有好几颗硕大的雨水和些许尘土扑到了朝露透头上,她不得不再次紧紧闭上嘴。
      五条悟用冷淡的语气说:“当然没事,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啊?我之前遇到了另一只咒灵,追着它跑到地下打架去了,发现咒灵抓了个小孩,稍微花了点时间去安置他。”
      朝露透心里一惊。
      “居然让你一个人遇到了这种事!”她诚恳地说,“真的非常对不起!之前我只顾着自己跑,不应该——”
      “为什么要跑?”
      “看到了幻觉!是真的!”
      “所以你是想说幻觉把你吓得逃跑了吗?”
      “不是的,我看到爸爸——”

      说到“爸爸”,朝露透的注意力立马就转移了。她看向朝露时翔,想爬起来去爸爸身边确认一下他的伤情——可她没能站起来。
      她无法用手脚正常发力,眼下身体能做的最大幅度的动作就是坐。她这才清晰地意识到,她的体力已经和咒力一样基本清空了。
      好在,向来懂得人心的朝露时翔主动蹲下来了。
      “透,别再乱动了。你这次实在是太乱来了,要好好休息。”朝露时翔单手压着朝露透的肩膀,用带了些责备的语气低声说。
      而朝露透完全无视了这一点,只顾着急切地确认:“爸爸!你的伤全都治好了吗?我听说你被加茂那个诅咒师和一只假想怨灵偷袭了!而且我也在幻觉里看见了你在逃跑!我好担心的!衣服上看起来有好多血,真的没关系吗?”
      “别怕,爸爸没事的。不是什么严重的伤,而且已经全部痊愈了……”朝露时翔慢慢解释,不时抚摸一下朝露透的头,“虽然爸爸有事情很想问你,但是现在不是时候。我们先离开这里吧,先去镇上给你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然而五条悟率先回绝了。
      他说:“我不走。还有事要做。”
      朝露透又转过头去观察五条悟,发现他视线低垂,一副有心事的样子。五条悟此时并没有出现凝重的情绪,但直觉告诉朝露透,他要干的绝不是件小事。
      她便问:“需要帮忙吗?”
      五条悟的视线抬起来与她对视:“用不着你。你回酒店。”
      朝露透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这个样子留下的确帮不上忙,只好点点头。
      不过她和五条悟都没想到,朝露时翔会突然改主意,仿佛在故意抬杠:“对了,差点忘了。小透,在离开之前,爸爸这里的确还有一件事需要你陪爸爸一起去做。悟君,感谢提醒。”
      五条悟的表情变得更加冷酷了。朝露透则是默默捂住脸。如果她现在还有力气,她有点想把自己拍晕。

      ※

      朝露时翔想带朝露透去八楼,上楼的安全通道只剩下电梯厅里的楼梯,而五条悟说他的目的地就在七楼,所以三人同行了一段路。
      分开时五条悟直勾勾地盯了朝露透一会儿,原本趴在趴在朝露时翔背上昏昏欲睡的朝露透立即精神起来,以为他打算说什么。可最后他说的是:“算了,八楼那个地方没什么问题。”
      朝露透不明所以。
      更让她摸不着头脑的是,朝露时翔在八楼唯一一扇门前将她放下,小心翼翼地叮嘱她:“爸爸会陪你一起进去。别害怕,这次不会有事的。”
      总之先答应吧?朝露透点头:“好的。”

      踏进房间后,朝露透第一眼就看见了一道晃晃悠悠的人影。
      外面的世界被夜幕和大雨笼罩,这一景象让朝露透格外直观地感受到时间正往深夜前进。那道影子就站在轮廓隐约可见的办公桌前,向她传来强烈的后悔情绪,以及“不是我的错”的絮语。这样的景象及这样的声音,实在有点诡异。
      朝露透立即想起怪谈中在顶楼办公室上吊自杀的社长,下意识横举起「业火」——虽然她本人现在没有什么战斗力,但是眼下没了「帐」,靠咒灵的力量也是可以干掉诅咒的。
      但是朝露时翔轻轻按着她的头,低声说:“那是人类,一个非术师。不要紧张。”
      话音刚落,朝露时翔“咔哒”一声打开了什么东西,类似手电筒光束的光线立即从朝露透头顶投射出去。那个人类见到光的时候用双手挡住了脸,身体猛烈颤抖着。朝露透发现,那是一名穿着长裙挎着小皮包的女性。
      是之前的幻觉里见过的身影……朝露透认出了她,迟疑了一两秒,向对方走了过去。
      “别怕。我和我的好朋友已经把这里所有的坏蛋和怪物全——部打败了!”朝露透尽量用轻快的语气说着,并且猜测对方年龄不算很大,顺便补充了一句,“姐姐要勇敢——”
      “咿……咿!”
      不料那名女性尖叫起来,打断了朝露透的话。
      随后女性双手放下交叉,紧紧抱住双臂,露出线条紧绷的脸庞。朝露透看见了她的脸。她还看见女性紧咬着牙,骨碌碌地转动着眼珠。她知道,女性在害怕她。
      朝露透没有再继续靠近。但这并不是因为她体恤对方的心情。她只是感觉四肢再度摆脱了大脑的控制,脚根本无法再抬起来。她甚至觉得自己站不稳了。
      与此同时,她总算明白,为什么她与那位平野小姐第一次见面,会感到恐怖。
      现在,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遍布全身,她仿佛瞬间从夏天穿越到了冬天。
      “……不要!不要啊!红色的眼睛,我没见过!不要!不是我的错!”
      女性那高声的尖叫撕碎了凝滞的空气,也刺痛了朝露透的耳膜和大脑。
      但那个被她救下的少女的脸,一直顽固地存在于脑海中,无法被这声音驱散。那张脸慢慢和眼前女性的脸重合了,因为时光流逝算不上严丝合缝,但是朝露透很确定,是同一个人。

      ※

      朝露透一直很想再见一次当年的少女。
      这个念头从什么时候开始产生的,很难说清。
      可能是目睹死去的朝露骏佑趴在一滩红红白白的液体中,双眼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时候?毕竟那是她第一次明确地意识到,她的家人会因为她而死。
      可能是因为彻底失去会被拯救的期待,向咒灵乞求杀死伤害过她的人,却在最后想起了少女的时候?那也是很重要的契机,从那以后她就确信,自己经历的不幸会扩散出去,伤害许多无辜的人。
      可能是在她从集中治疗室转入普通病房,发觉自己没有勇气面对人类和咒灵,不能听见一点异样的声响,不敢照镜子,甚至连手帕和清水都会惧怕的时候?
      可能是在她第一次接受催眠治疗,却没过多久便哭号着醒来的时候?
      说起来,那次治疗匆忙结束后,四宫缘问她看见了什么,在害怕什么,她说的是,“我看见了怪物”。
      她从不对四宫缘说谎,她的确在自己的深层意识里看见了一头丑陋的、濒死的怪物。它长得像个人类小女孩,穿着人类幼儿园的冬季制服,伤痕累累的脸,红白相间的皮肤被诅咒侵蚀,神情痛苦地蜷缩着,流着泪和血。她看着想吐,但一张嘴,就泣不成声了。
      因为她知道,那是她自己。
      那是1995年1月19日以前的“朝露透”,在小春日和的灾难里被彻底毁掉的模样。

      她当然知道,毁掉她自己和她所珍视的一切的,是当年那些诅咒师。最可恨的也是他们。
      但是那个协助诅咒师的非术师呢?那个通过示弱吸引她跳进陷阱的普通人呢?难道那个人就不可恨了吗?
      她明明是去救人的。可她为什么会是最终被伤害的那一个?
      如果能再次见到那个人,她不会做别的事,她只是想说……
      这份隐秘的心情,原本在她与其他友善普通人的相处过程中渐渐被掩埋了。而且她也慢慢接受了新的自己和新的生活,觉得这样也不错,尽量不让自己主动去想起那个人。
      直到现在,她第二次来到小春日和,终于第二次见到那个人。

      ※

      忽然,朝露透的身体本能地抖了一下。她回头一瞧,发现朝露时翔此时走到了她身边。
      朝露时翔按住她的肩膀,弯下腰对她说:“这位女士叫平野菊乃,七年前在你的幼儿园附近一所高中读书。她现在确诊患有精神疾病,最近几天应该是因为没吃药,状态不太稳定,别离她太近。”
      精神疾病?朝露透默默想着这个词,再次凝视平野菊乃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凝视她眼眶中渐渐盈满的泪水,凝视着她不断发出尖叫的龟裂嘴唇。
      太巧合了。她讨厌这种巧合。
      “……可以和她说话吗?”朝露透问。
      “单方面的话,可以。”朝露时翔回答,“爸爸之前有和她尝试过沟通,她完全不会听你说话的哦。只顾着乱喊乱叫。看着很可怜呢。”
      除了讨厌外,遗憾、困惑、愤怒、讽刺等各种情绪在朝露透心中交织扩散。她认为如果现在她爸爸使用术式的话,应该能看见她的影子边围满了各种颜色的物质。
      朝露透说:“那也行吧。”
      ——那就跳过问题,直奔主题吧。
      朝露透没有扭动肩膀,只是平静地向前迈了一步,朝露时翔就松开手,任她继续走。

      朝露透原本一直想知道,为什么平野当年要那样做?
      现在,朝露透还想知道,平野发病时的尖叫,为什么会有一句“不是我的错”呢?难道说,一直以来,这个人都不觉得她做了什么错事吗?
      但就平野菊乃现在的状态而言,她的问题一定得不到任何答案。如果能用术式就好了,但是她现在没咒力,爸爸肯定不会帮忙。所以,只能这样了。
      朝露透不禁叹气,然后朝着平野菊乃的肩膀将「业火」连刀带鞘地劈了出去。
      平野菊乃惊恐地蹲下,成功躲闪。而这正是朝露透想要的效果。她看准时机伸出手,抓住平野菊乃的一只手。
      “平野小姐。”朝露透轻声呼唤道。
      平野菊乃没有抬头,但在尝试挣脱她。她不免想起以前的她自己,努力地挣扎,但没能成功逃脱。
      “还记得吗?七年前,在学校附近,我救了你,然后你把我迷晕,送到了诅咒师手上。”朝露透的嘴唇机械地张合,“如果再来一次,我也会救你。”
      平野菊乃的身体变得僵硬。她忽然停止尖叫,两只眼睛怯生生地往上望来。
      这是否意味着平野菊乃已经清醒,朝露透并不在乎。
      “但是,那是因为你在不了解诅咒的情况下拿走了咒物。不管你的话,会惹出更大的麻烦。并不是因为不想你死。”说到这里,朝露透顿了顿,拖长声音继续说,“平野小姐——如果,再来一次——你会怎么做呢?”

      其实这是一个虚假的提问。朝露透只是用这个来掩饰她真正的思绪——在她自己的「心」里,去“祝福”这位平野小姐。
      如果精神上的疾病是平野菊乃应得的代价的话,她希望平野菊乃一定不要痊愈,就这样一直生活在莫名的恐慌中。
      至少在她痊愈之前,平野菊乃不能过上安稳的生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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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关于更新进度: 1.序篇·命运的黑脉(完) 2.春华篇·所有青春都像一盏灯(完) 3.空花篇·你的冬青花环依旧绿意盎然(更新中) 排队中:无束篇·我不想探寻你是否有罪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