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儿难当媳难做》枫眷

95、第 95 章

　　日落月升，斗转星移，凡界春秋竞过，朝代更迭，沧海桑田。

　　倏忽便是六百年的光阴荏苒，笠翁守在永夜谷外，宛若一尊石雕般一动不动。

　　永夜谷主殿内，幽蓝的光火忽明忽暗，气流强弱交织无定，不断地荡涤着周遭的空气，泛起阵阵余波。

　　药神苑内，所有的灵植曾有百余年的萎靡。

　　苍瑾灭杀幽厘之时，被寄居于其身，藏匿有三分威力的魔尊偷袭，足足养伤养了二百年。出关的第一件事，便是飞身入魔域边陲，以神力加固了近千年前的封印后，再往云虚境的殒神墟探查守护了百余年，才定下心神折返。

　　泫沄收拾着一个又一个的烂摊子，待到想起羽凝之时，苍瑾重伤闭关，实在是无从询问；而卿徐和璃落抱团一处，心向羽凝和风砚之，装傻充愣的一问三不知，自也是咬死都不会说出这二人擅自缔结道侣的事。

　　她无奈的前去永夜谷要人，却见笠翁正襟危坐的给闭关的二人护法。她去了三五次，这些人都无有出关的迹象，便也只得默默等候。

　　占卜天命的一卦令泫沄承受了数百年的反噬，功力长期难以精进。见找不回羽凝，索性暂且将心力都放在了卿徐与璃落的身上，日日看着二人修炼，除了催促还是催促，令这二人叫苦不迭。

　　至于其余的七位上神，无一人得闲。除却各自分理的职司，便是永远也望不到尽头的，尊上布下的试炼与实战的磋磨。

　　永夜谷的大殿内，丰沛的神力轻盈的跃动在盘膝对坐的二人周身，一道道虚影交错，幽蓝如闪电，莹白似霜雪，纠缠盘旋于虚空之中，将眉头深锁的二人紧紧萦绕。

　　羽凝的识海里音波激荡，“引力入丹田，静心压下去，再撑上半日，即可破境。”

　　飘渺的传音贯穿了风砚之的宽广识海，“我是这么做的，可经脉胀痛，好似要爆开一般，我觉得自己快要着火了。”

　　风砚之的眉心里沟壑纵横，她的一缕神识即便停留在羽凝的识海，都觉得有地火焚烧一般，只想跳脚，一刻都呆不下去。玄凤破境天神是怎样的状态，她从未亲眼见过。毕竟她来九天之时，最小的玄凤璃落，也已经迈入了天神境。

　　“停下？”风砚之有些心虚的询问，万一何处出了差错，便是追悔莫及。

　　“不，再让我试试。”羽凝固执的不肯，“你收功退出去，躲我远一点。我有分寸，控制不住会停下的。可若伤了你的神识，便无法恢复了。”

　　“也好，”风砚之淡然应下，“如此我便能在外间看着你的反应，若有危险可以强行终止。”

　　一语落，风砚之抽回了自己的神识与神力，打坐收功后，却是未曾离开半步，满目担忧的凝视着试图捅破境界的羽凝。

　　殿外的笠翁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强大脉冲波动，亦然站起身来，警觉地望着大殿。他身为巫族的法术，在这等关键时期是可以将破境时走火入魔的人稳住的，是以他严阵以待，已经做好了大战一场的准备。

　　所谓的凤凰心火还从未习练过，单是每次破境之时浑身经脉的烈火灼烧感，都已然令羽凝心神飘忽，意识迷离。她咬牙苦撑，强打精神硬挺着，若这一关都要求助于人，她还修习个屁的凤凰心火。只怕那火燃烧起来的刹那，她非引剑自戕不可。

　　神力运转如常，风砚之并未观瞧出周遭的气场存在丝毫的异样。尽管羽凝的脸色极差，可她也不敢贸然插手，让人前功尽弃。

　　僵持了约莫两个时辰，先前羽凝身上渗出的汗珠本都浸透了衣衫，可眼下那衣衫又悉数自己干涸如初了。莹白的神力愈发光洁，周遭的气流隐有抵挡不住，呼之欲出的膨胀之态，在极盛的一瞬被人尽数收拢于经脉之中，这是要破境了。

　　风砚之凝神而立，眼睛都不敢眨动一下，可大殿内的温度骤然升高，滚滚热浪的汹涌攻势令她几近窒息。再淡然自若的人，碍于汗流浃背的苦楚，也只得抬袖去擦拭如泪般滚落的汗水，方不至于模糊了视线。

　　就在她抬袖的刹那，一片绚烂的光火冲天而出，毫无防备的风砚之被强横的热气流冲开了数米。

　　殿外的笠翁大惊失色，飞身直入大殿，挥袖挡住了险些飞出去的风砚之。

　　二人站定后，再次将视线落于殿内，只见羽凝头顶悬着一璀璨的五彩玄凤，正傲然的仰首嘶鸣。

　　可她周遭却已经是火光冲天，霸道的凤凰火转瞬把风砚之心爱的殿宇烧了个干干净净。

　　当真是个倾家荡产的败家老婆。风砚之如是想着，不由得扶额一叹。

　　清醒后的羽凝一骨碌爬起身来，只觉神清气爽。待瞧见化作黑灰消散的殿宇和那二人哀怨的眸光，羽凝心虚的缩了缩脖子，舌头舔了舔干涩的唇缘，局促的捏着裙角讪笑道：“那个…不好意思哈，没…没收住。”

　　见人好端端的出来，笠翁总算是长舒一口气，这六百年倒也不亏。至于这断壁残垣的大殿，那是小两口的事儿，他还是先溜为敬的好。

　　于是，一道绿光飘散，空灵俏皮的话音散落，“老朽去逍遥几日，回见！”

　　大殿内，哦不，只剩下苍茫天地间了，羽凝与风砚之四目相对，总觉得这人目露凶光，嘴角的那抹笑意有些瘆人。

　　怯怯的近前两步，羽凝撒娇的蹭了蹭风砚之的肩头，嗫嚅道：“人家第一次嘛，不知道会放火的，不气好不好？”

　　风砚之似笑非笑，“若心火成，九天装得下你么？”

　　“哼，又损我，我怎知道？”羽凝瘪着个小嘴，学着风砚之的模样负手而立，赌气的别过了脑袋。

　　“要不你回天极殿，下次烧那儿？”风砚之轻笑着打趣，“我这数万年的积蓄顷刻成空，这笔帐都记你头上。里头的奇珍异宝，灵丹妙药，你也就还个三四万年吧。”

　　“我们是道侣，所以你的就是我的，既然是我的，我想烧就烧，自也谈不上谁欠谁的。”羽凝忽而长了脑子，分外硬气的与人掰扯起财产归属的问题来。

　　风砚之一时语塞，羽凝的话好似也没毛病。但是她的万年老心还是在滴血，只得有些无力的把人赶远了些，敛眸低语：“躲躲，给你盖个鸟窝。”

　　自知做了亏心事，羽凝也不废话，白光一闪瞬移数十米，生怕风砚之借着盖房子的名目欺负她。

　　风砚之振臂一挥，运转神力，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复又起了一恢弘的殿宇。自外间瞧着比从前的更华丽，可里头却是空荡荡的一片，格外寒酸。

　　“我破境了，那你呢？六百年，你损耗了多少修为？几时可以修你那九转金龙？”羽凝抬脚入内，随意的倚靠在廊柱旁，终于问出了心底的关切。

　　“放心，除却尊上，本座在九天还是可以横着走。”风砚之敷衍的搓了搓她的脑袋，骨子里的自信坦然流露。

　　“那这次，是不是该我助你了？轮番精进嘛。”羽凝拉住了她的衣袖，一脸认真的提议。

　　风砚之敛眸轻笑，“倒也不必，去练你的心火吧，忍不住的时候，换个蛮荒之地，别再放火了。我就是六界大财主，也禁不起你这一把凤凰火。”

　　“哦——”羽凝小嘴圆张，环视着空荡荡的大殿，疑惑道，“那你呢？什么风霜雷火的，如何锻体？”

　　闻言，风砚之眸光一滞，思忖须臾后，还是决定不再隐瞒，沉声道：“被这几道神力轮番灭去肉身，神魂不损，则可大成。”

　　几个字掷地有声，羽凝直接傻楞在当场，惶然静默良久，她才讷讷出言，声音细弱如蚊蝇，“那岂非是，要…要被人杀上四次？”

　　眼见人眸底含泪，风砚之轻柔的将人揽入怀中安抚，话音如水，“不必，莫要害怕。我掌握红莲业火之时，便是死中求生，昔日淬炼业火，雷电穿身，直击神魂，此两劫难已经过去，只剩风霜了。”

　　“当真？”羽凝眼波婉转凄迷的凝望着她，“可莫再骗我，你们欺负我见识少，都是话说一半的骗人。”

　　“不骗你，真的。”风砚之满目赤诚真挚的垂眸与人回望，俯身将一抹朱唇点落羽凝额间的徽记，“信我”。

　　羽凝将风砚之的胳膊攥的很紧，奶凶的威胁，“若是让我知道你骗了我，我就去找尊上修那忘情道，一剑灭了你。”

　　风砚之骤然失笑，抬手将人推开来，背着身子缓了许久，嗤嗤道：“你还真是，…可爱。”

　　羽凝这个傻丫头大抵不知道，一人修为入了神境，便再难变更道心了。不然风砚之何故要拉着人日夜不停的苦修破境呢？

　　忽而，一个温热的肉团子自身后贴了上来，羽凝用力的将人环住，恳切道：

　　“接下来要花费多久的时间，我猜不出。中途会否有变数，我一无所知。砚之，若我撑到了神魔再度开战之时，无论我意识是否清明，记得助我一臂之力，设法让尊上穿了我的仙躯，让她渡过大道最后一个劫难，实现圆满。而你，记得等我归来。”

　　风砚之倒是甚少听见羽凝如此一本正经的和她讨论事情，一时动容，抬手覆上了羽凝交叠一处的手背，不疾不徐的回应：

　　“不，我有一法。魔尊与我血脉相连，我可施法引渡他体内至少七成的魔气。届时你以飞霜穿刺于我，我吸纳过来的魔气便会被神力打散，而我也可成就霜雪锻体的历练。只是那时的法阵里沾染魔气过强，你入阵便出不去了，所以尊上的一剑，你虽逃不掉，但我可和你一道，陪你涅槃。”

　　“彼此互成么？”羽凝淡然一笑，“也好。如此我们一起，不管是何结果，再不必一人胆战心惊了。”

　　听得人答允，风砚之眼底划过一丝欣慰。若能如她所想，一来大仇得报，二来那法阵也可保住羽凝道心不动，顺利涅槃，她的两个心愿便都可以如愿以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