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枝》琯陶小娘

3、盛厨娘

　　第二天谢千屿来得晚一些，外面下起雪，他衣服上沾了几片雪。太子殿下命他送来糕点，她不爱吃甜食，硬吃了几块。

　　谢千屿说圣上打了胜仗明日回宫，今日宫内上上下下忙得脱不开身，才来得晚些。

　　她问起朝廷的事，得知一些零零碎碎的事，本朝名为天齐，地势优渥，近海口岸多，资源丰富，相邻大国多，因此被多个海岛小国觊觎，多次挑起战争想要掠夺皆败阵而归。

　　当今皇上擅兵法，屡战屡胜，可皇上龙体大不如前，恐怕就难在上阵杀敌，之后本朝百姓安宁岌岌可危。

　　详细的谢千屿就不再跟她说，本朝女子不能参于政事，知道的越少越好。

　　皇上回宫这天，谢千屿也没有来，而到了晚上他就带着几人过来，当面念圣旨赦免她。

　　出去第一件事就是探望太子，谢千屿说殿下已经休息不可打扰，但还是把她带到太子寝宫前。

　　“盛小姐，属下还有一事先告辞，你就偷看一眼，不可惊扰到殿下。”谢千屿迅速撤离，顺便打发走其它宫女。

　　寝宫内一片漆黑应是睡了，她趴在门上听，没听到任何一点声音，又坐在石阶上看月。

　　坐在无趣犯困打了个盹，隐隐约约感觉有人在她身边坐下，一眼没看清以为是谢侍卫，“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一直都没离开。”

　　声音不对，她吓得大叫，借着月光看清了眼前人的脸，惊讶又欣喜，“宋公子……太子殿下。”

　　“叫回之前那个。”宋时韫轻声道。

　　“殿下……”盛长知愣了一下又道，“宋公子。”

　　宋时韫点亮寝宫里的蜡烛，桌上的饭菜一点都没动。

　　“宋公子你正在修养身子，怎么能不吃饭?”

　　“菜的味道不好，不如你做的。”宋时韫随口一说，并无他意。

　　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盛长知随即说:“那我为宋公子做几样菜可好?现在夜色尚好，正是吃宵食的时候。”

　　宋时韫摆摆手，“夜已深，不必了。”

　　“我今天也未曾进食。”盛长知真诚地看着他。

　　他犹豫片刻，“我带你去厨房。”

　　太子寝宫的宫女被谢千屿打发走了，但厨房仍有几个侍卫在巡夜，这些人是宫内直属部门派出来防火灾的，不受宋时韫管制。

　　不想被发现，二人只得偷偷摸摸溜进厨房，皇宫里的菜品种类挺多，做几样家常菜也不用进到菜园里。

　　盛长知怕他沾上油烟特令他什么都不用做，但他还是硬要给她生火，不仅没生着火还弄得脸上手上都是烟灰。

　　盛长知取笑他，“殿下应该还没有他人见过你这副模样吧，民女把外面的人喊进来让他们看看?”

　　“你又说笑，把他们唤进来你我二人皆要受罚。”

　　她拉好面条水开后放进去，等待途中在碗里加入酱油和猪油化开，洗干净两颗小白菜放进面条中一起烫，熟了后捞上来放进碗中搅拌搅拌，再撒上几粒葱花。

　　这是她娘教她的第一道菜，也是这道阳春面让她爹和她娘互诉衷肠，携手同心，白头到老。

　　“殿下，阳春面好了。”盛长知被烫到手，捏了一下耳根。

　　“怎么只有一碗，你不是也没吃?”

　　“不这么说殿下会允许我下厨?快尝尝，这个就要趁热吃才好吃。”

　　宋时韫先喝了一口汤，惊讶程度不亚于第一次吃她做的饭菜，“宫中厨房做的饭菜我都不喜欢，你能不能留在宫里当我御用厨娘?”

　　“殿下多次救民女性命，无以为报，若能留在殿下身边，是民女此生修来的福分。”

　　意料之内的事情，在牢里那些天就想好了，她要留在宫里，外面是决不能再出去了的。

　　宋时韫微皱眉，“我救你不图回报，让你留下来是外面过于危险，你再出去恐再难保性命。”

　　“谢殿下，我愿一辈子在服侍殿下。”

　　宋时韫无奈，“罢了，你莫要——”

　　“屋中何人夜间用火?”

　　他还未说完，厨房门忽然被踹开，风吹灭了蜡烛，盛长知反应迅速趁机将宋时韫摸黑带了出去。

　　为首的将军抓不到人，派人大范围展开搜索，盛长知拉着他躲进一个大水缸中，她背靠他胸口，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彼此的心跳听得一清二楚。

　　只是……

　　盛长知回头看他一眼，不禁奇怪他的心跳为何这么快?

　　她欲开口，有人经过，宋时韫快速捂住她的嘴，却不小心夹到她的舌头。

　　她感觉舌头发麻，试探性抽回去，这一微小的动作把宋时韫吓得直接站起来，她也跟着站起来。

　　几个士兵手持火把围过来，见到是太子后个个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将军大步走过来，也瞬间愣住，“殿下……”

　　此事禀报到皇后寝宫中，自从秋日皇后娘娘不慎落水身子染疾需要静养，这宫里就不再有这般热闹。

　　此时宋时韫跪在盛长知身前，用身子遮挡皇后的视线，防火灾的部门将军还在同皇后一字一句交代事由，等交代清楚，皇后娘娘仍旧面不改色，不急不躁，清退了其余人。

　　皇后娘娘慢慢掀开珠帘出来，绕着二人转了几圈，目光一直定在盛长知身上，意味深长。

　　盛长知不禁咽口唾沫，身子也塌了正想跪直忽然被皇后娘娘抓着手腕拎起来，四目相对，她的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

　　“你就是盛长知?”皇后娘娘问。

　　她赶忙应答，“回皇后娘娘，民女正是盛长知。”

　　皇后娘娘松开她衣领，眼神也变得温柔许多，“皇儿这几日多番求本宫放了你，本宫还在想是怎样的美人值得皇儿念念不忘，今日一见果真是个标致的美人。”

　　盛长知受宠若惊，连忙跪下来磕了两个响头，“民女叩谢皇后娘娘赞赏！”

　　她以为皇后娘娘会将她痛斥一顿，再将她扔回那间牢房中，毕竟一女子深夜与太子殿下独处这一事本就毁坏皇家声誉，是会落个赐死的下场。

　　皇后娘娘坐回椅子上，玩弄掌间珠串，不时看她一眼，“本宫听沈将军说你夜间用明火是何故?”

　　宋时韫闻言插上一句:“母后，此事因儿臣而起，是儿臣饿肚难忍便求盛厨娘做口吃的给儿臣。”

　　皇后娘娘略微惊讶，“母后这月给你换了五个厨艺上好的厨娘你都不喜欢，都觉得她们做的饭菜难以入口，怎么一个从宫外进来的小丫头就值得你求她?”

　　“母后，儿臣同您说过，只有她做的饭菜儿臣愿吃。”

　　“此次可当真?不像之前那般用了几天就将人赶走?”

　　“当真，儿臣无她不可。”

　　“那好，母后便放心，你同我来。”皇后娘娘将他带到一旁，声音微小仍听清她道，“韫儿今夜之事以后断不能再发生，几日后便是你选妃之日，要为此上心不要与旁人生出是非。”

　　宋时韫极不情愿，“母后，儿臣不想选妃。”

　　“此事由不得你，若那日真没个心仪的女子你便可不选，但莫要不去。”

　　宋时韫看向盛长知，点点头，“儿臣知道了。”

　　皇后娘娘又将跪地上的人捞起来，“过几日便是太子选妃，今晚你跟太子的事传出去有损太子声誉，本宫希望你这嘴能闭严实，日后你离太子远些，若再有今晚这事出现，就不止关进天牢这么简单。”

　　“是……民女不敢。”她的声音颤抖，肩上传来刺痛。

　　——

　　盛长知选了靠近厨房，离太子最远地一间房，借着烛光轻轻掀开肩头的衣服，一个接一个渗着血丝的指甲印。

　　她长叹一声，外面忽然响起敲门声，整理好衣襟打开门。

　　宋时韫抬起的手愣在半空，尴尬一笑，“长知，我见你屋里亮着，想来你没睡，就过来看看你。”

　　“多谢殿下关心，夜深天寒也请殿下早些休息。”

　　一阵寒风袭来，吹灭屋里的烛火，忽然变黑，宋时韫又是一愣，忙将手里的药瓶给她，“我等下就回去，这个给你，用在伤口上的不易留疤，我母后说的话——”

　　“殿下，夜深天寒。”谢千屿打着灯笼来找。

　　宋时韫有些埋怨看了谢千屿一眼，转过头来说:“明日早点你不用上心，我让宫中厨子准备就成。”

　　谢千屿不停地催促，让他把原本想要说的话咽回肚里。

　　尽管宋时韫说早点的事不用她上心，但天边刚泛一点白就起来了，她住的离厨房近，着手准备早点，淘米下锅熬粥。

　　她要做的早点食材厨房里都有，不用费心再去菜园里摘。

　　粥熬成糊糊状，倒入打好的鸡蛋液同时搅拌，添上两勺盐和葱花，撤出一些木柴小火慢熬。

　　接着揉面、醒面，将醒好的面摊开切成两指节宽的长条，沾上水两条粘在一起，油热下锅炸，不时翻滚几下。

　　东宫的厨子因下雪来得晚了一些，见到厨房里出现一张生面孔，疑惑道:“你是新来的厨娘?”

　　“我是殿下昨夜新任的厨娘盛长知。”

　　“殿下跟臣说过。”厨子洗手准备东宫里其它人的早饭，看到锅里的长条又问，“你这做的是什么吃的?”

　　盛长知解释:“此物名为酥条，酥脆可口。”

　　“这些是给殿下准备的早点?”

　　她点头，又将锅里的鸡蛋粥盛上来，分给厨子一碗，“大师傅您替我尝尝这味道好不好?我担心不合殿下胃口。”

　　厨子尝了一下，夸了几句，见此她心满意足将酥条和鸡蛋粥送到太子寝宫。伺候太子洗漱的宫女端着一盆热水出来，她走进去。

　　宋时韫见是她来送早点，又惊又喜，“昨夜可还睡得习惯?”

　　“一切都好，谢殿下关心。”

　　她把早点放下，转身就走，宋时韫想叫住她，但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

　　午餐须在正午前备好，盛长知在厨房里寻了处暖和的地方择菜，隔着一张长桌坐了几个负责洗菜的宫女，开始她们谈论的都是今日要准备的菜品有哪些，聊着聊着就说的别的地方去了。

　　瘦瘦的宫女看了一眼厨房无男子，也未注意到个子矮矮的盛长知，放大声音道:“我听掌灯姐姐说今日那十位要选太子妃的小姐就住进宫里。”

　　粉衣宫女附和:“对对对，管事嬷嬷还在我们这里挑了几个姐妹去伺候十位小姐，可惜没看上我们这些厨房里窜来窜的丫头，嫌身上的油烟味让未来的太子妃不适，唉……”

　　瘦瘦的宫女又道:“是的，今早我好像看见元之在哭，问春元才知是管事嬷嬷让她去伺候陆家那二小姐，担心被欺负害怕的哭了。”

　　包子脸宫女叹气，“唉元之姐姐真可怜，那陆小姐脾气不好，下人不小心打翻茶盏都要被打几板子。”

　　大师傅走进来看了几人一眼，咳嗽几声，“做好自己的事，宫内的事少多嘴，小心丢了性命。”

　　盛长知站起身来也看了她们一眼，吓得她们个个低下头不敢再出声。

　　大师傅带了一扇肉质细腻的排骨回来，盛长知觉得不煲一锅莲藕排骨汤挺可惜的，便到菜园里挑了几节莲藕回来，想着到来年春天把一些常用的菜移栽到空地上，省得来来回回采摘。

　　早上大师傅尝了油条觉得做法新颖味道也不错，想跟她学学，于是她就将莲藕排骨做法交给大师傅，让他来负责。

　　她继续将驱寒的食材拾掇一起，分别做了尖椒炒鸡蛋、清炒土豆丝、胡萝卜炖牛肉，外加一碗姜汤饭后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