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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凤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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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给太子殿下送午膳时谢千屿也在,宋时韫面前堆高一堆书,面色凝重,他见到盛长知在门外,皱着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清退其余人。
“殿下可有心事挂身?”她暼了眼桌上的书,是那十位选妃的资料,本本约有指节厚。
“只是小事,午膳吃什么?”
“今早听到殿下咳嗽,臣特意备了驱寒止咳的菜肴。”
“你留下来陪我一起吃吧。”
盛长知欠身,“殿下,臣还有一事在身,恕不能陪,请殿下勿怪。”
宋时韫失落地垂下头,兀自夹几筷子菜堵住自己的嘴。
离开太子寝宫她绕道往宫女住处走去,春元说被选中去服侍选妃的宫女午后就要一同过去,找到元之时她仍在屋里哭得梨花带雨,眼眶红肿,难免不惹人心疼。
盛长知在她面前蹲下来,“元之你莫要再哭,我替你去。”
元之泪眼婆娑,“盛厨娘您因何故要帮奴婢?”
盛长知轻拍她的手背,安慰道:“我一直都想服侍太子妃,若是殿下倾心陆小姐,我就能跟着太子妃享福。”
“可是……”元之还有些犹豫,管事嬷嬷早已等不急在外面催促了,只能随她的愿,“你换上奴婢的衣服,奴婢今日带着面纱,管事嬷嬷未曾看清奴婢的脸,你就带着面纱,其它姐姐不会揭穿你的。”
管事嬷嬷在到门外刚要进来,元之喊了句在换衣裳,门外人听后责备几句渐渐走远。
盛长知换好衣服出去,挤到队伍最后,管事嬷嬷清点人数,见到她戴着面纱一把扯下,又捏起脸来端详,羞辱道:“也不瞧瞧你这张脸是什么姿色,尽是玩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也不怕得罪未来太子妃丢了脑袋。”
其它宫女见她不是元之也没有声张,反倒有几人出来告诉管事嬷嬷该启程了。
管事嬷嬷扭着腰,手绢前摆后摆,好不妖媚,十位小姐住的地方离太子寝宫不远,也是座绝好的园子。
院庭里无人,天寒地冻,各位小姐皆在屋里烤火,管事嬷嬷带着人一个一个给她们送到门外去。
最后一个是陆绮罗的住处,管事嬷嬷也怕她,跟屋里交谈几句就撇下盛长知一人在门外站着。
屋里的人不急不躁,许久才开门。
她进门没走几步就被陆绮罗的贴身丫鬟一脚踢向膝盖窝,整个四肢铺地,而后迅速跪起来,“奴婢元之,见过陆小姐。”
陆绮罗转身看见她,勾起她下颚,惊讶之余又不忘嘲讽,“盛长知我当那日你已经死了,不曾想你逃到这宫中做了宫女,此时见到我心里应该不好受吧?毕竟几日后我就要成为太子妃,兄长不日也要迎娶公主殿下,而你就在这宫中一生为奴。”
盛长知低下头,默默攥紧发颤的拳头,“陆小姐,奴婢听不懂您话意,奴婢名元之,若是哪里得罪请陆小姐原谅奴婢。”
“元之?你若不是我那好嫂嫂,又为何面容相似。”陆绮罗冷笑,抓住她的手掀开袖子,正要揭穿她的伪装,却见手臂光滑细嫩,没有一个疤痕。
“怎么会?你身上的伤为何不见了,你到底是谁?”
她假意慌神,“奴婢元之,自幼进宫服侍殿下,并不——”
“闭嘴,滚出去!”陆绮罗头痛不已。
“奴婢告退,陆小姐有事尽管吩咐奴婢。”盛长知起身离开。
院中有一女子赏梅,昨夜无雪,腊梅纷纷绽放,听闻当今皇后就是从这院子出去的,她犹爱腊梅,此后这园子里就栽满了,腊黄染白雪,煞是好看。
盛长知从女子身旁经过,听到了抽泣声,停下脚步抬头望去,正好撞上她的视线,“这位小姐可是有心事?”
女子擦去眼泪,仔细端详着眼前人,“你可是宫中人?”
“回小姐,奴婢入宫已有十年。”
“十年……”女子抬头望天,眼里露出淡淡忧伤,“这高墙大院,四四方方的天,你又如何能不想逃出去?”
“奴婢在外无依无靠,只有在宫里才有个落脚处。”
“可我有去处,有爱的人,我不想在这四四方方的院墙里到死。”女子掩面长泣。
“小姐你若在外有爱的人,又何必进宫,何必在这院子里受苦?”
女子邀她坐庭廊中,“我是丞相独女,自幼便按太子妃规格来养,为的就是能被殿下看上,可我早已心有所属,无法再倾心殿下。如今望着这天只觉得是囚牢,不是皇宫。”
“小姐,你是有路可选的,若真不想留在这宫里,略施小计让自己出局就行,奴婢到有一好点子……”
女子微微睁大眼,侧耳去听,也觉得此法可行。
陆绮罗从屋子里出来,喝住两人的动作,气势汹汹走过来,“王汀晚,从入宫时你便处处阻挠,如今你又想指使我侍女陷害于我,恶毒至极!”
“啪!”的一声脆响,陆绮罗脸上迅速爬上一个淡红的巴掌印。
盛长知顿时愣住,她原以为王汀晚遇事只会哭哭啼啼的性子绝不敢招惹陆绮罗,没想到她竟是一个柔中带刚的女子。
“你是疯狗吗,张嘴乱咬人。”王汀晚嫌弃地擦了一下手掌,透着对她的厌弃。
“等我当上太子妃,第一个就斩了你!”陆绮罗气得咬牙,却不敢再上前。
王汀晚不屑地瞪她一眼,“静候佳音,天冷多盖点土,本小姐先走了。”
王汀晚走后,陆绮罗仍然气不过想拿盛长知撒气,一巴掌扬过去被她稳稳接住。
“管事嬷嬷让奴婢们来服侍各位选人是为了约束选人的行为,若盛小姐执意要动手,就别怪奴婢在殿下面前多说几句。”
陆绮罗抽回手,抬眼瞪她,“等本小姐成了太子妃,定要你性命。”
忽然间下起了雪,盛长知温婉一笑,“陆小姐,屋外寒冷还请您速回屋里休息,若是感染风寒恐不能面见太子殿下。”
陆绮罗收回手,“本小姐多谢你的好意,不过你也笑不久了。”
盛长知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想起之前遭遇的种种事情,心微微发痛,若她肯听爹娘的话,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她刚走到门口就见谢千屿倚在墙边,目不转睛望着手里那只小小的檀木盒子。
她轻唤了他一声,“谢侍卫你在在此所为何事?”
谢千屿听到声音紧张地将盒子藏在身后,看清来人后松了一口气,“是盛厨娘啊,你怎么会在选妃的园子里?”
“大师傅让我来给各位选人送些糕点,我方才瞧你笑得如此欢喜,这园中莫不是有谢侍卫倾心之人?”
谢千屿挠头,脸上浮起一片淡红,把身后的盒子拿出来对她说:“盛厨娘说笑了,属下哪有什么倾心之人,是殿下让我来寻一人将此物交与她。”
盛长知清楚看见盒子里是一只红色钗子,形状是凤凰,做工精美料子昂贵,看得出是极为用心的礼物。
她的心弦像是被什么拨动了一下,又问:“此物是赠予哪位选人的?”
谢千屿没察觉出她声音有些颤抖,便道:“这是殿下送与盛家大小姐陆绮罗的。”
陆绮罗……
她的呼吸瞬间变急促,腿软身子摇摇欲坠,“你说的可是真话?”
古人有倾慕之人,便会以钗定情。
“殿下的吩咐,属下不敢做假。”谢千屿见她面色泛白,担心地问,“盛厨娘你脸色泛白唇无血色,身子可有不适?”
“我无事,可能天寒的缘故,你先去替殿下办事,我也该回去了,免得大师傅找不见我。”
她强忍泪水转身就离开,刚走出几步又折返回去,悄悄跟着谢千屿身后,心里一直想上前拦住他却终究不敢有任何动作。
看见陆绮罗贴身丫鬟接过那只钗子,终是抑制不住哭了出来。这钗子赠予谁都好,可偏偏落到陆绮罗手中。
晚上伺候陆绮罗洗漱时就见她把钗子戴上,得意的欣赏镜中的自己。
“元之,你瞧本小姐这钗子好看吗?”
“好,好看……”盛长知盯着钗子出神,被陆绮罗贴身丫鬟打了一巴掌才回过神来。
“太子殿下赏赐本小姐的,自是好看,今日刚入宫殿下就赏赐钗子,不知明日你可知是何物?”
“奴婢不知,天色已晚还请盛小姐早些歇息。”
陆绮罗睬了她一眼,“你退下吧。”
她起身离开,廊亭中站着一人,夜色漆黑看不清长相,从身形判断不是女子,也绝不是一般男子。
那人察觉到盛长知在看他,三两下从墙上翻出去,她追过去时已经不见那人踪影。
谢千屿提着灯笼从另一条路过来,一言不发就拉着她往东宫方向跑。
“谢侍卫何事这么急切?”
谢千屿回头看了她一眼,接着一言不发,只顾闷头跑。
宫里道路弯弯绕绕,跑得她上气不接下气,刚进到太子寝宫“扑通”一声就跪下来。
宋时韫冷着脸问:“我找你找不见,你不在厨房也不在东宫,去哪了?”
“大师傅命我去给选妃们送些糕点,这宫中若大,一去就忘了归路。”
“明日我会派人伴你左右,免得又遇到今日这事。”
“长知多谢殿下。”
她起身要走又被拽回来,宋时韫看她的眼神已没有刚才那般严厉,摸着肚子央求道:“我还想吃你做的阳春面。”
“今日臣在宫中遇到皇后娘娘,娘娘说明日就是选妃之日,须殿下多操劳,就命臣夜间不许再为殿下下厨。”
宋时韫玉脸上露出为难,犹豫再三决定不吃了。
“殿下早些休息,臣告退。”盛长知脚步生风走得飞快,她哪遇见过皇后娘娘,说那话实属是他给陆绮罗送钗子,心中不满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