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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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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又飘下雪,乌压压地看情况会比昨天更大,她又换到屋檐下,客人依旧没有,至少暖和了一些。她朝手心哈一口生气,抬头就看见一人撑着油纸伞朝她走来。
“老板你卖什么的?”
“我不卖,这些都是给您们吃的。”她盛出一碗腌萝卜,起身时看见伞里的人,愣了一会,接着交到他手中,“这个是腌萝卜很好吃的,客官您尝尝。”
撑伞的人尝了一块,啧啧称奇,大喊:“大家都过来尝尝,这小姑娘卖的东西味道真不错。”
不一会摊子前就站满人,个个拿到后也觉得味道不错,都要买几份回去。
天下着大雪,丝毫没影响客人的心情。
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少年把伞递给盛长知,主动挑起扁担。
盛长知笑道:“宋公子,多谢您了。”
“无事,只是以后下雪就不要再出来。”
盛长知点点头,抿了一下嘴唇,“好。”
盛长知出门特意多加了衣服,但畏寒的病还是加重了,靠近火炉后症状加重,咳嗽流涕不止,宋时韫心忧她身体,特意吩咐晚饭会有他人送来,让她不必下厨。
趁着宋时韫出去郎中的间隙,她进到菜园里,意外发现之前被她摘走的蔬菜长了回来,甚至比之前的更加翠嫩。
感觉到宋时韫要回来了,她摘了几样菜就赶回去。
宋时韫在房间找不见人就来厨房,果然看到她在厨房忙活,上前欲要拉她离开,“你身子都病成这样还下厨,不要命了?”
盛长知挣脱开他,捧起灶台的药汤给他看,“宋公子我做了姜汤驱风寒的,你尝尝。”
“我不喝,听话跟我回去歇着。”宋时韫拉她时不小心碰到碗,地上响起碗碎的声音,那刻两人一同愣住。
盛长知下意识去捡碎片,再次抬头却不见宋时韫。
隔天一早,盛长知做好早饭去敲宋时韫的门,敲了半天都没人回应,只得悻悻而归。
昨夜一夜未眠,她以为人从初识到闹翻,这中间会走一段很长的路,却没想到她和宋时韫只过了一天。
不过也是,她和他之间的关系只是一根细细的“救命之恩”的线相联起来,只要一方用力,断了就断了。
天还没亮就爬起来给自己铺路,在大雪中杀鸡熬汤,烧炭火,一会儿都不敢休息。
雪在天亮时就停了,她跟隔壁人家借辆小推车,把东西全运到昨天那个地方。
她在地上垫了两块砖放上水缸,又用石砖在水缸里砌个口字,放上木炭点燃,再把装鸡汤的罐子放进去,双层保温。
鸡汤烧开,上朝回来的官员经过闻到香味,命管家过来问:“小娘子你这卖的什么味道如此诱人?”
“客官,小女卖的是鸡汤,您要不尝尝看?”
“小娘子你可别骗我,这鸡汤人人都会做,但我敢说京城绝不会有人做出这般诱人的味道?”
盛长知盛了一碗给他,“客官,是不是鸡汤一试便知,不是我不收您钱。”
管家半信半疑喝了一口,震惊地瞪大眼睛,“鲜!简直太鲜美了,没有一丝苦涩,全都是鸡的鲜味,小娘子可否再盛一碗,我送与我家老爷喝。”
管家急忙把鸡汤送进轿子里,里面的人发出要一声声惊叹,“京城中竟会有人能把鸡的鲜美熬制出来,真是了不得!”
轿子人亲自下轿,当面夸赞盛长知,“老夫年过半百,吃过的菜肴无数皆不敌小娘子一碗鸡汤,你是如何做出来的?”
她有些犹豫。
“小娘子可是不想老夫知道?你若有顾虑我请你到府上任厨也行。”
“大人误会了,只是这制作过程略有复杂,若要细说恐费时间,大人只需知这熬汤前要用姜为鸡肉除腥——”
“小娘子稍等,你说的姜是何物?”
“姜是……”她忽然想到,这姜只有那菜园中有,别处并未出现,“大人,这姜是我在山里挖到的菜品,切成细丝可为鸡肉鱼肉猪肉除去腥味,还可熬制姜汤用以驱寒。”
男人若有所思,“在何处能挖到?”
“此物天冷不长,等春天才会发芽,大人您若是想要,小娘子家里还有几棵等落日后送到您府上。”
“那就劳烦小娘子了,送至京城丞相府,老夫定会备厚礼感谢小娘子。老夫府中还有事要处理就此告辞。”
王大人车马刚走,围观的百姓一窝蜂涌上来,他们都听清了,一向嘴刁的丞相大人夸赞了这小摊的吃食,百年难遇。
个个都挤破头想要来上一碗王大人夸过的鸡汤,喝过之后确实名不虚传。仅一早上这城中半余人都知晓了她这里的鸡汤是天上人间难遇的美味。
原定一天的量早上就卖光,她不得不回去再熬几锅,可任何东西一开始就被捧太高,那接下来做什么都会束手束脚,生怕达不到开始的高度。
盛长知一直在回忆早上的一举一动,尽管她再三小心,做出来的成品仍然不如她的意,好在回头客喝完并没有给出负面的评价。
盛长知的心一直在落客人身上,丝毫没注意到人群中混入几个不安好心的。
陆绮罗来到跟前,环抱双臂,傲慢自满。
“盛长知你怎么还活着?还……活得挺不错的。”
“陆绮罗,我已经跟陆归年和离,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你是答应和我兄长和离,可你这样的人也定不会甘心放过我们兄妹,我想,你是留不得的。”陆绮罗掐着她的脖子,暗中用力。
“你……放开……我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陆绮罗松开她,贴在她耳边道:“我真的很想杀掉你,可那样官府一查我兄长仕途难保,所以我给你选了个好郎君……”
稍不注意她就被人从身后捂住口鼻,布里泛着一股浓香,没一会儿就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她昏沉沉的感知不到任何东西,意识游走,看不见东西却能听到有人说话。
“陆小姐,等此事结束我定会在圣上面前替您美言几句,太子妃一事您也不必担忧,包在老夫身上。”
“多谢严大人,能嫁给令公子也是她的福分。”
说话的人走后是一段很长很长的寂静,慢慢地她恢复意识,睁开眼看见自己身处无比漆黑的地方,空间非常的狭小,手脚根本伸展不开。
她意识到这是一个棺材。
陆绮罗说的嫁人,是嫁给一个死人。
她又闻到一股浓香,再一次晕过去。
盛长知猛然惊醒,发现自己身处牢中,身上还穿着那套嫁衣,她厌恶地脱下来撕碎,遍地碎片,血红色的布料刺痛她的眼。
她蜷缩在角落里,胡乱抓着头发,发狠地扯下一缕缕长发。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只是想活下去,我只想活着……”她控制不住掩面长泣。
狱卒听到哭声过来查看,见到牢房里一地狼藉,在角落里穿着单薄里衣的盛长知,不禁动起坏心思。他看了一眼周围,打开了牢门直朝她扑来。
她发觉时已经来不及做出反应,被狱卒扒开衣裳露出肩膀处肌肤。
“你个畜牲放开我!”盛长知一口咬住他的手,却被狠狠踢了肚子,她捂住肚子咬破嘴唇。
狱卒突然不动,只见剑尖刺穿他的腹部,血流不止。
她面前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目露凶光,男人把他身上的衣服盖到她身上。
“盛小姐,有没有伤到哪里?”
她看花了眼,竟以为来人是宋时韫。
她擦去眼泪故作淡定,“无事,多谢公子相救,请问这是何处,我又为何会在此处?”
“这里是天牢,你是被皇后娘娘下令关进来的。”
皇后?她何时跟皇宫扯上了关系?
她有些慌乱,眼神乱瞟,“公子可知皇后娘娘为何下令关押我?等下,您刚才是叫我盛小姐?”
“是,盛小姐,你可还记得当时庙中救你的白衣之人?”
“记得,那位公子名叫宋时韫,宋公子可是与皇宫有关?”
“你说的宋公子乃当今太子,十日前属下与殿下到出宫寻一人,路遇大雪到庙中修整正巧遇见你被乞丐围打,殿下便把你救下。三日前属下与殿下回宫途中遇上娶亲队伍抬着一副棺材,听到棺中传出异响,殿下觉得此事有蹊跷就令属下上去查看,不曾想棺中竟躺着盛小姐你,那队伍见事情败露起了杀心,殿下为护你受了伤,正在修养,皇后娘娘认为此事因你而起便下令将你关押。”
盛长知神色惊慌,“你是说宋公子是太子殿下,还因我受伤?那他现在伤势如何,可有生命危险?”
男子安慰她,“殿下现在已无大恙,盛小姐不必担心。”
“可否让我见一见殿下,我不多打扰,见一眼即可?”
男人摇头,“皇后娘娘派人在外严加看管你,殿下替你求情也被皇后娘娘禁足,现在只有属下能在盛小姐你与殿下两头走。”
“公子如何称呼?”
侍卫抱手,“属下谢千屿,盛小姐唤我谢侍卫便可。”
“多谢谢侍卫先前救命之恩,可否求您替我谢谢殿下的救命之恩。殿下就我水火两次,民女感激不尽,若他日民女能离开这里,定为殿下万死不辞。”
“盛小姐你放心,属下定会转告殿下,现在属下不可多留免得皇后娘娘起疑心,待晚些属下带身新衣裳与吃的过来给盛小姐。”
盛长知感激不尽,尽管肚子仍旧撕裂般疼痛,她还是撑起身子给他磕三个响头,“多谢谢侍卫,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谢千屹忙把她搀扶起来,又嘱咐几句要注意的事就拉着狱卒的尸体离开。到晚间,谢千屿带了两身干净衣服和几盘吃食过来,又给她换了间好点的牢房。
“盛小姐,你嘱托属下的话全告诉了殿下,殿下也拖属下告诉盛小姐不必担心他,他会一直跟皇后娘娘求情放你出来。”
“谢侍卫又劳你告诉殿下,不必替我费心,皇后娘娘没有当即下令赐死我,应该只是一时之气,待皇后娘娘气消了我就能离开这里。”
谢千屿赞许她的乐观,一般进到天牢里的人都是把死期延后一些时间,真未有几年能活着进来活着出去。
“对了盛小姐,殿下还有一事要属下转告你,那日他并非要惹你生气,是他心疼你不怜惜自己的身体却不知该如何温婉地告诉你。”
“那日的事我早已忘记,让殿下不必在放在心中,我从未生他的气。”她想起那天晚上,如若她早一点明白,也不会遇到这么多事情。
谢千屿又待一会就走了,牢房里又恢复寂静,空荡荡的,稍微一点动静都有回声,再夜深一些,老鼠虫子到处乱窜。
盛长知摸摸身上,找到那串钥匙,没想到经历这么多事情都没丢,上一次她就发现这串钥匙只要是门就能打开进到菜园里。
她打开牢房的锁进到菜园里,之前被她摘走的蔬菜奇迹般长回来,长势比先前的还要好。
她摘了几颗熟透的番茄和水灵的萝卜回到牢房,新换的地方有扇能看到外面的小窗。
今夜不下雪,有月光照着皇宫,红墙橙瓦,片片祈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