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如故》潇雨璃

5、伍

　　伍

　　那一日探梅宴结束时，礼部尚书的小姐白菀就约了宋璃涣下次一同去逛胭脂铺。

　　到了日子，宋璃涣先是仔仔细细地挑了一件最喜欢的裙子，随后让鸢素帮她盘上京城最流行的发髻，最后化上精致的淡妆，出府时向来文静的宋小姐脚步有些欢快。

　　“妹妹，你要去哪？”宋璃璟起的也早，见妹妹眉眼间和多了一抹和平日里不一样的喜色，好奇地问道。

　　“啊，”宋璃涣软软地朝他一笑，“我去找菀菀，约了她逛胭脂铺……”

　　宋璃璟心下了然，暗中吩咐了身边的侍卫：“跟紧小姐。”

　　侍卫颔首退下。

　　熙熙攘攘的街道充斥着各种叫卖，明媚的阳光浮动，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刚刚在茶楼回合的两位姑娘自是无话不谈。

　　早点陆陆续续上桌，坊间烟火气也慢慢萦绕。

　　“诶，菀菀，”宋璃涣优雅地品尝点心，“那一日你府上邀请的宾客中，可有一位剑眉星目、武将出身的男子？”

　　“剑眉星目、武将出身？”白菀仔细回想，“我记得当时倒是有邀请一些武将家的公子，但都是些纨绔子弟，要说是‘武将出身’怕是有些勉强。”

　　说这，白菀朝宋璃涣使了一个眼色：“怎么？我们京成里大方端庄的宋小姐，看上了？”

　　宋璃涣微微一顿。这几日那位公子的身影在眼前挥之不去，矫健的身姿和俊美的脸庞……

　　“宋姐姐？”白菀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嗯。”宋璃涣堪堪回神。

　　白菀身子微微向后一仰：“看来是陷进去了，陷得不轻啊。”

　　“菀菀！”宋璃涣恼羞成怒，作势要挠她痒痒。

　　两个少女打闹作一团：“哈哈哈哈……好了好了宋姐姐，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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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凰阁是京城最大的胭脂铺，里面的胭脂款式自然是上品。大家小姐们平日里都喜欢来凰阁逛逛，毕竟胭脂是小姐们的必需品。

　　宋璃涣也不是第一次来凰阁了。

　　但是她没想到会在京城最大的胭脂铺里看到偷偷心动的少年。

　　此时元泽辰背对着她，黑色的便服掩不住他一身血气，手里拿着一款胭脂，询问掌柜：“这款如何？”

　　“哇，那公子是谁？”白菀悄悄地和宋璃涣咬耳朵。

　　宋璃涣没回答，一向克己复礼的大小姐面上看似镇定，但是耳垂的红晕暗示了内心的波澜。

　　周围的小姐们也议论纷纷。

　　“谁家公子出来买胭脂啊？”

　　“是啊，先前怎么没见过？”

　　“莫不是有了心上人？”

　　“如此英俊的公子要是有了心上人…… ”

　　那一句“心上人”重重地敲在了宋璃涣心上。

　　元泽辰并未注意到她，看上去高大冷酷的将军此时正在专心挑选姑娘家的胭脂，怎么看都很违和。

　　宋璃涣忍住心中不适，朝他手中看去，那是京城里数年前流行的样式了，现在可没有姑娘家愿意用那一款。

　　但是已经有别的小姐上去搭讪了：“这位公子，一个人看胭脂啊？”

　　元泽辰并未回答，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

　　被落了面子的女子面上有些挂不住了：“喂，我好心跟你说话呢！”

　　元泽辰漆黑的眸子转过来，高挑的身材和战场上淫浸出来的血气带来绝对的压迫感，硬生生让那个大呼小叫的女子讪讪地闭上了嘴。

　　宋璃涣也有点被吓到了，原来他也有这么冷漠的一面。

　　当宋璃涣垂着眸子看着脚尖，默默不语时，错过了元泽辰的眼眸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卸去的所有力道：“宋小姐。”

　　“嗯？”宋璃涣猛地抬头，像一只受惊的小猫咪，毛茸茸的尾巴仿佛在元泽辰心脏上拂了一下。

　　只不过现在这只猫咪有点蔫。

　　元泽辰道：“可以请宋小姐助我参谋吗？”

　　“诶？”

　　在尴尬的对视中，倒是白菀先开了口：“公子，看胭脂问我们宋小姐正合适！我和她一起买胭脂好多年，她最会挑胭脂了！”

　　“是呀，宋小姐的眼光自然是好的。”

　　“我也想请宋小姐帮我挑一盒呢…… ”

　　被赶鸭子上架的宋璃涣在一众小姐微妙的眼神中走上前去，看向他手中的胭脂，中肯地说道：“这款胭脂是前几年的流行款了，现下怕是有些过时了……而且，这正红色怕是有些鲜艳……”

　　“不知道公子打算送给何人？我也好帮忙挑选。”宋璃涣问出了自己心里，也是在场所有小姐心里最想问的问题。

　　“送给心上人。”

　　这句话有如惊雷，宋璃涣感觉到心跳里的酸涩，一阵麻意随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啊…… ”宋璃涣很努力地收敛起脸上的失落，“那还是这盒吧。”

　　她随意拿起一盒放在他手上。

　　随后端起礼貌而疏离的微笑：“我的意见也只是参考，公子还是多问问那位姑娘的喜好吧。”

　　宋璃涣转身离去，脚步微乱。

　　白菀赶忙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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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后。

　　“原来你找我打听的就是他啊？”

　　白菀了解了来龙去脉，皱起眉头，替好朋友操心：“但他已经有了心上人了…… ”

　　宋璃涣也垮起脸：“所以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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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春的惊雷总是令人猝不及防。

　　“轰隆——”宋璃涣坐在窗边，哗啦啦的倾盆大雨砸在屋檐上，又滴滴答答落到窗前。

　　探梅宴结束不久，宋璃涣就被提亲了。

　　就像一滴墨滴进了清水里，表面的平静无法掩盖其中势力的错综复杂。

　　宋璃涣的哥哥宋璃璟，任职礼部司务，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脸，现在忧心忡忡：“涣涣，这右丞之子萧谕向你提亲，我这确实不放心……”

　　平日里严肃而少言的宋司务难得有些啰嗦：“我们尚书府本就位高权重，右丞相府更不必说，这嫁过去不知圣上会作何想？萧宋两家虽可以说是门当户对，但是你嫁过他必然纳妾，能否真心待你尚不可确定。更何况公婆……”

　　宋璃璟这副絮絮叨叨的样子确实和衙门里高冷英俊的形象大相径庭。宋璃涣虽然也很烦忧，但还是安慰哥哥：“哥，你肯定是为我好的，但是拒绝了丞相，先不说谁还敢娶我，这对爹和你的仕途……”

　　“大不了我们——”

　　宋璃涣瞪了他一眼，让妹控的哥哥宋璃璟条件反射把那句“回乡”咽了回去。

　　宋璃璟在屋里走来走去。宋璃涣看不下去了：“哥……你先别走了……虽然我也不熟悉萧谕，但是只要有你们在，我嫁过去他也不会太过分的……”

　　说到“嫁过去”的时候她脑海里一瞬间闪过了元泽辰的脸，少年星目剑眉，周身气度非凡……

　　“说谎——”宋璃璟打断了她，“你刚刚飘忽的眼神我能看不出来？”

　　宋璃涣心虚地闭嘴。不过好在宋璃璟正操心着别的，没有看出她的少女心思。

　　“好了哥，爹不是也给丞相府说要考虑几日嘛……我们可以先和萧公子接触一下啊……”宋璃涣还是宽慰了一下自己家哥哥。

　　“没错。”宋璃璟神色一转眸子一眯，“我这几天要去打听打听。”说罢宋璃璟转身离去，微微着急的脚步显示了主人的心情。

　　宋璃涣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谁愿意嫁给自己不认识的人呢……

　　但若是他……不行，他已经有心上人了……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

　　又是一声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