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如故》潇雨璃

4、肆

　　肆

　　那日的惊鸿一瞥没有随时间消散，反而在脑海中愈加清晰。

　　自那以后元泽辰无事便去那间茶楼，却再也没有等到她。

　　大约是有缘无分吧，他想。

　　不过佳人明眸并非一句有缘无分，更或许只是缘分未到。

　　这一日元泽辰同往常一样去城郊练兵，早春气息微凉，寒风入骨，虽然这对刚从边塞回京的年轻将军来说算不上冷。

　　他驾着马穿过在山林，和那日一样，不经意的一眼，那梅花树下的一抹淡蓝让他瞳孔骤缩。

　　就是她。

　　待到他回过神时他已经勒马停下，元泽辰翻身下马，把马绳系在一旁的树干上，朝着宋璃涣走去。

　　彼时宋璃涣已经站在最大的梅花树下，手里拿着她写好的祈愿牌，踮起脚尖，在挑选最心仪的枝头。

　　很快她就看上了最高的那一个指头，所以她踏上了梅花树的分叉枝干，想要努力够到那个树枝。

　　试了两次，未果，不得已她只能准备另选枝头。

　　但是元泽辰过来了，他特意把自己的脚步声弄大，想引起她的注意而不唐突。

　　宋璃涣回头了。她头上新买的蓝宝石发簪闪闪发亮。

　　“姑娘可是想把这木牌挂上枝头？”

　　“嗯。”宋璃涣轻轻点头，心跳有点快。

　　“可需要在下帮忙？”元泽辰试探性地伸手。

　　看着骨节分明的带着茧子的手，宋璃涣顿了一下。

　　那一下也顿在了元泽辰的心上，向来运筹帷幄的将军头一次感觉到了煎熬和无措。

　　不过宋璃涣把许愿牌放进了他的手里，声音浅淡却不失温柔：“那麻烦阁下，帮我系到最高的树枝上。”

　　木质的许愿牌带着她的体温被放到了他的手里，元泽辰握紧了许愿牌，手指在背面摩挲了一下，贪恋地感受她的温度。

　　随后他纵身一跃，足尖轻点在更高的树枝分叉处，很快就把许愿牌系在了最高的树枝上，同时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许愿牌上娟秀的字迹：

　　惟愿，岁岁平安。

　　心底仿佛被烫了一下，漾起涟漪。

　　他落地之后，宋璃涣向他行了一个未出阁女子的礼：“多谢阁下相助。”

　　“姑娘客气了。”元泽辰的礼有些笨拙但还算规矩，京城的“文气”到底还是学了点的，“那日在茶楼有幸一见姑娘，没想到今日又同姑娘相见了。”

　　英俊的脸庞，锋利的眉眼，还有那个略微笨拙的礼，都映在了宋璃涣的眼底，一向彬彬有礼的大家闺秀面上依旧镇定地勾勒出一个微笑，不仔细看很难看出微微泛红的耳尖：“公子好记性。”

　　美人温柔的夸赞就像羽毛在胸口轻拂，元泽辰心痒痒的，极力控制着心跳，忍不住眼神乱瞟，绞尽脑汁寻找下一个话题。

　　一小段难熬的沉默后元泽辰终于想好了说辞：“我看此处没什么人，姑娘怎么一个人来到此处？”

　　“宴会上人太多了，”宋璃涣笑笑，“我的丫鬟去那暖手炉了，一时兴起，我就自己走过来了。”

　　“那也太危险了，”元泽辰皱起眉，显得有些锋利，“要是遇上不轨之人……我送你回去吧。”

　　宋璃涣好像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寒风吹来，宋璃涣拢了拢披风，精致的小脸有些不情愿：“……我一路走过来也没有危险……那种宴会要应付别人很累的……”

　　元泽辰耳力极好，自然听到了姑娘带点撒娇而不自知的埋冤。他的眉眼软下来，笑了：“那我保护姑娘在附近走走吧。”

　　于是两人在树林中，一前一后地走着。

　　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花香在寒冷的空气里氤氲，元泽辰始终保持着晚她一步的节奏走在后面，让她觉得自己带了一个侍卫。

　　想到这里她不禁轻笑了一声，像银铃的声音，传进了元泽辰心里。

　　“姑娘笑什么？”

　　“就是觉得你现在这样很像我的侍卫。”宋璃涣回头看着有些紧张的元泽辰，“不过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其实她在暗示他，我们可以并排走的。

　　“没事，没有冒犯的。”元泽辰在她的注视下耳朵已经染上淡淡的红，但是马上加快脚步走在了她的身边，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两人又走了一段，初春里看不见的暧昧好像在初春里默默发酵。

　　“不知姑娘芳名？”元泽辰还是鼓起勇气问出了口，毕竟这个问题曾让他大半个月辗转反侧。

　　“璃涣，宋璃涣。”

　　宋、璃、涣。这三个字敲在他心上，他在心里默念，试探地伸出手“姑娘能写在给我看看吗？”

　　宋璃涣能察觉到他的没有恶意的局促，温柔的笑了笑：“好。”

　　她在他手心里一笔一画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女子柔柔的手指在他手心里的茧子上划过，他有那么一瞬间懊恼自己常年握剑的手过于粗糙。

　　宋璃涣很快就写完了。但是他明显心不在焉。

　　宋璃涣玲珑心思，知道他没在看，看着他通红的耳朵，故意逗他：“记住了吗？”

　　“记住了。”元泽辰条件反射回答。

　　“那你说说，是那几个字？”

　　“啊……啊？”元泽辰才回过神来。

　　“我可不会再写一遍了。”向来体谅别人的宋小姐故意绷起了脸。

　　“宋……宋姑娘你别生气……”元泽辰有点慌，“我……”

　　还没等元泽辰想好要回答什么，一声“小姐——”打断了他。

　　他趁着宋璃涣看向丫鬟的时候，闪身躲到了树林中。

　　宋璃涣的贴身丫鬟鸢素面色着急地朝她家小姐跑来：“呜呜呜小姐你去哪里了……担心死奴婢了……”鸢素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查看宋璃涣的情况。

　　“好啦……我下次不会乱跑了。”宋璃涣拍了拍鸢素的头，“本小姐没遇到什么危险。”

　　“宋姐姐！”白菀扑上来抱住她，“你下次不要乱走啦！我都担心死了……”

　　宋璃涣回抱了白菀一下：“好啦好啦……你没告诉我哥吧？”

　　“没有。”白菀不优雅地翻了她一个白眼，“我早就知道你爱乱跑，赶紧稳住了你的鸢素，随便一走就找到你了。”

　　宋璃涣冲她一笑：“谢啦。”

　　“好啦，赶紧回去吧。再不回去你哥怕是真的要来找你了。”

　　宋璃涣同她离去，离开前，她似有所感，但是回头时，也不见元泽辰踪影。

　　她的心里浮起莫名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