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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巴德尔的回忆 ...

  •   面具男消失以后,血色斑驳的石祭台上就只剩下少年一个人了。
      不,自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人。
      “丘易尼……”他的目光有些恍惚,失神地喃喃着这个名字,低头看着自己布满黑鳞的左手,“我是丘易尼?”
      耳边似乎传来了烈火燃烧的噼啪声,头顶鸦雀声此起彼伏,祭司高声吟唱着驱赶恶魔的祷词,眼前的人们高举火把,愤慨激昂地高声喧呼:“处死天煞丘易尼——”
      “我是丘易尼……”
      国王扎克瑞亚斯用威严傲慢的语调,宣判他的罪名:“丘易尼,你犯下殃民祸国之罪,潜逃十七年仍不知悔改……”
      “我是丘易尼……”
      维纳利斯伪装出假意的怜悯,颤抖着声音诱导他:“丘易尼,忘记这一切吧,这是对你最好的选择……于公,我该将你与其他罪巫一同处决,但于私,你依旧是我的孩子……我奉劝你好好考虑,要么离开利尼坦,要么接受死亡……”
      她对他举起了金色的权杖,“丘易尼,你可别后悔。”
      “我是丘易尼……我不会后悔……”
      他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蓦然抬起头来,笃定地最后重复了一遍,“我是丘易尼。”
      耳畔出现的幻听烟消云散,他眼眸里的疯狂渐渐平息,绿色的鬼火熄灭,恢复了瞳仁原本的茶褐色。那双狭长漂亮的眼眸比曾经更加深邃,像是风暴后漆黑的深海。
      他从血泊中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跨过异族男人的尸体,来到了他的养父巴德尔面前。
      巴德尔身上还残余着强大的亡灵气息,浑浊阴冷的法力降低了周围空气的温度,将石地都覆上了一层冰霜。
      他如同木偶般地笔直站着,深陷的眼窝冒着绿光,虎视眈眈地盯着面前的少年,喉咙口发出诡异的咯咯声。若不是被傀儡术束缚,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扑向少年,用尖锐的利爪将对方撕碎。
      少年缓缓张开口,平静地说道,“安息吧,父亲。你没走完的路,我会替你走下去。”
      他的口吻格外郑重,这是他第一次叫巴德尔父亲,也是最后一次。
      说罢,他便把手掌放在怪物的胸口。浑浊黑暗的亡灵之力如同冰针似的扎向他的手掌,那些蛮横的法力顺着血管奔涌,像无数条毒蛇在体内撕咬。疼痛从指尖炸开,沿着手臂蔓延至全身,仿佛每一根骨头都被碾碎,每一寸肌肉都被撕裂。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在石地上砸出深色的水渍。
      少年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却像扎根般死死钉在原地。直到最后一丝黑暗力量被吞噬,他的膝盖才终于一软,和怪物一同重重倒下。
      他蜷缩在地上,手指深深抠进石缝。疼痛如潮水般退去,记忆却如决堤的洪水涌入脑海。像是有人把他的颅骨生生撬开了一道裂缝,将巴德尔生前的所有回忆都一股脑儿灌了进去。每一帧画面都清晰得刺眼,仿佛他亲身经历过一般。
      头顶的虚空在视线中扭曲旋转,恍惚间,他分不清自己是躺在冰冷的祭台上,还是漂浮在记忆的洪流之中。

      *****

      我是巴德尔卡贝尔。
      卡贝尔是我的姓氏,但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了。利尼坦人都没有姓氏,为了入乡随俗,我们也放弃了自己的姓氏,用名字自称。
      但我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姓氏,因为那象征着我的血脉。家族所有的荣耀和耻辱,都被印刻在这个姓氏里。
      我是安娜卡贝尔的后裔。母亲告诉我,我们是家族唯一流传下来的血脉,在她和父亲被狄裘陀王残忍杀害后,我和妹妹就成为了最后的两名遗孤。
      我们被秘密送到利尼坦南部的圣洛哥村,这个村子隐居着另一支亡灵族的部落,族长阿玛是个精通占卜术的巫女。我们在她的照顾下长大,跟着她学习占卜术的理论和知识。十六岁那年,她交给了我一本鹿皮包裹的古老书册,说那是我父母的遗物,一本由先祖安娜卡贝尔亲自整理撰写的珍贵笔记。她替我保管到我成年,如今该把这本笔记交还给我了。
      鹿皮手册里记录了许多古老高深的亡灵符咒和法阵,这些知识足以使我武装自己,成为一名真正的亡灵法师。
      阿玛说,接下来,无论我选择哪一条路,她都会支持我。我几乎没有思考,就作出了选择——我要替我的父母报仇。
      阿玛没有露出惊讶,她肯定早就占卜出了我的答案。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她知道她留不住我,但如果哪一天我后悔了,圣洛哥永远是我的退路。
      我很感激她,但我知道我不会退却。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潜心研读鹿皮手册里的高阶魔法,提升自己的亡灵术力量。我发现手册不仅记录了诸多法咒,还记载了许多爱洛哥族发展的历史,以及安娜先祖提出的一些理论猜想。其中的一页,记录了传说中巫族圣物鬼杖的下落,还附上了一张及其粗略的地图,以及一个名字——托勒密。
      我的知识储备不足以破解这张地图,如果我想要追寻鬼杖的下落,恐怕要花上很多时间,寻找收集民间各地的资料和线索,我不认为这是我当前的首要目标。
      况且这张地图或许只是安娜先祖的猜想,并不能够证实鬼杖真实存在。我不该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想要替父母报仇,我必须靠智慧和手段扳倒利尼坦王室,而不是寄希望于一把传说中的圣物。
      我把学习的重点放在灵魂系和战斗法术上。灵魂系法术包括入梦、读心、傀儡术等等,配合我擅长的占卜术,一定能在计划中发挥重要的作用。于此同时,我雇佣了私家侦探调查所有王室和议会成员背景资料、人际关系、喜好禁忌等等,最后我将议员兼情报部长索伯恩公爵定作了任务目标。
      索伯恩年近五十,他的妻子早年难产而死,之后便没有再迎娶别的女人。他膝下无子,传言说他没有生育能力,前妻怀的根本不是他的孩子,所以被他秘密处死了。他为人孤僻、性格古怪,坐拥温莎城郊的一整座庄园,除了每日上朝,平时基本都在庄园里闭门不出。情报部长的身份更是给他笼上了一层生人勿近的神秘面纱,哪怕元老院的其他同级议员都不敢当面挑他的刺,生怕被扣上了反贼的帽子。
      这样一个危险难以接近的古怪老头,无疑是一把完美的保护伞。如果能够成为他的养子,不仅能够洗白自己巫族后裔的身份,更是能够借助情报局的关系网,将棋子安插至利尼坦的每个角落。
      计划准备完善后,我便带着妹妹一起离开了圣洛哥村,坐马车一路北上,以吟游诗人的身份进入了温莎主城。次日我们换上贵族的装扮,摇响了索伯恩名下庄园的门铃。我对迎接的管家施了点小法术,他便乖乖带着我们走进了庄园的主客厅。
      索伯恩公爵下楼见到我,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可没等他张口喊侍卫,便中了我的迷魂术。
      迷魂术是我在傀儡术的基础上进行改良,独创的一门巫术。普通的傀儡术能够控制人的神智,但却剥夺了对方的主观意识,使人变得像傀儡一般木讷呆滞,这样很容易露出破绽 。迷魂术则更像是一种思想钢印,一旦被植入了某种思想,便会将它信奉为真理,并百分百无条件地顺从它。
      我给索伯恩植入的思想钢印是——我会收巴德尔为养子,协助他坐上议会的席位,接手情报部长的职位。
      索伯恩公爵带着我和妹妹参加了一些名流社交的活动,做了几次铺垫之后,便把我举荐给议会元老之首维克托大人,希望我能够作为家族继承人,观摩旁听议会。
      元老院的议员果然没有怀疑我的身份,还恍然大悟地说,“原来部长大人早就暗中培养了情报局的接班人,这下大家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能落地了。”
      我通过读心术看穿他们的假笑,他们内心充满不屑和鄙夷,认为我不可能胜任这个举足轻重的职位。他们在内心腹诽:索伯恩公爵活不了几年了,等他死了,这小子就失去了靠山。多少人觊觎着情报部长的位置,到时候他肯定会被元老院的这群豺狼虎豹活活吃了,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我在心里冷笑,究竟是谁吃谁,拭目以待吧。
      两年的时间,我从议会的旁听席坐到了二等席。又过了三年,索伯恩公爵因病去世,我接手他的席位,成为了议会中最年轻的元老。上任之后,我接连遭遇了七次刺杀。可惜再训练有素的刺客,都不可能是我的对手,他们死前难以置信地指控我偷学禁术、罪不容诛。我笑了笑告诉他们,那就在地狱等着我吧。
      议会不敢再对我不敬了,他们发现我怎么都死不了,开始对我产生畏惧。狄裘陀王也终于注意到了我,他对我很是赏识,还把我介绍给了长公主维纳利斯,似乎有意将她许配给我。
      恐怕连国王也希望拉拢情报局长成为自己人,正如我预料的那样,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必定会被推向风口浪尖。
      我用了些时间和功夫,赢得了维纳利斯的芳心。不知在哪次的宫廷宴会上,加尔诺皇子看中了我的妹妹葛琳娜,不出三个月,便向她正式提亲。葛琳娜刚刚成年,经过这几年在索伯恩公爵家的熏陶栽培,已经出落成一个优雅大方的小姐。加尔诺不是嫡出的皇子,说实话,我更希望她能嫁给维纳利斯的弟弟埃蒙德,毕竟后者更有希望成为未来的储君。
      但加尔诺好歹也是王室的血脉,若是想要从根基彻底瓦解王族,这是一个极佳的机会。当晚我把妹妹叫到了房间,葛琳娜很懂事,还不等我询问,便主动说她愿意嫁给加尔诺皇子,成为我的眼线。我送给她了一张纯银的符咒,告诉她如果遇到危险,可以用这张咒符向我求救,不管我在哪里,都一定会尽力赶到她的身边。
      我想了想,又嘱咐道,“要是情况危急,就用我教你的法术杀死对方,事后记得处理干净,别暴露了巫族身份。”
      妹妹欲言又止,最终点了点头,“放心吧哥哥,我一定不会暴露的。”
      我欣慰地看着妹妹,她真的长大了,愿意跟我共同承担复仇的使命。我不用担心妹妹会背叛我,她将成为我最得心应手的一枚棋子。
      狄裘陀王很重视这场婚礼,将全温莎城的居民都召集到了奥罗拉神殿,在最高祭司的主持下举办了这场空前盛大的世纪婚礼。妹妹挽着我的胳膊走过铺满玫瑰花瓣的红地毯,隔着一层白纱,我看见她满脸都是泪水。
      我用传音术悄悄安慰她:别担心,一切都是暂时的。这场复仇很快就会结束,到时候我会补偿你,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但我没有想到,在婚礼即将结束的时候,国王突然致辞,说他经过深思熟虑,为长公主维纳利斯也选定了良婿。我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果然下一秒,他便报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扎克瑞亚斯。我在大脑中搜寻这个名字,终于想起来他是罗兰城城主的大儿子。
      我感觉自己被耍了。
      但在这样的政治联姻中,利益才是决定一切的根本要素。国王经过深思熟虑,认为比起将情报局纳入麾下,富饶的罗兰城才能解决国库亏空的燃眉之急。扎克瑞亚斯那小子捡了便宜,仗着自己有个有钱的爹,便能迎娶当朝公主,成为国王的重臣。
      我当然不服,自己步步为营,居然输给了这么一个坐享其成的混小子。我当晚差点就动手杀了扎克瑞亚斯,但后来冷静地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么做太过冒险。毕竟已经坚持到了这一步,不能引起国王的怀疑,否则就功亏一篑了。
      再说,这桩婚事究竟能不能成,最终不是还得遵循长公主的意愿吗?
      事实证明我的决定是正确的。维纳利斯根本不同意她父王安排的这门婚事,她被气疯了。当晚她便乔装溜出皇宫,来到了我的庄园,哭着说要跟我私奔。我连忙安抚她,心里默默腹诽,你要是放弃公主的身份,那还有什么价值?
      我跟她说,这门婚事最终的决定权在你的手上。她不理解我的意思,我只能说得更露骨了一点,如果米已成炊,你的父王除了同意我们的婚事,还能做什么呢?
      她有些为难。她是个娇生惯养的公主,虽然平时恃强欺弱的事情没有少干,但她从来没有忤逆过她的父王。她知道底线在哪里,毕竟一旦她离开了她的父王,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我温柔地牵起她的手,“维纳,看看这只美丽优雅的手,你更希望它戴满无用的珠宝戒指,还是希望它握着象征权利的神杖?”
      维纳利斯大惊失色,连忙捂住我的嘴。四下张望了一圈,才意识到这是我的庄园,小声地埋怨道,“你疯了?我是个女人,我怎么敢觊觎王位?法典可是明明白白地写着,除非君主膝下无子,神杖才会考虑女性继承人。”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假设埃蒙德和加尔诺都死了,国王就会传位给你?”
      维纳利斯狠狠地打了一下我的手臂,“呸呸呸,你不许咒他们死。”
      维纳利斯跟我不同,她的底色是善良的。即便我这样暗示,她都没有考虑手足相杀的可能。
      当然,我只是在试探维纳利斯,并没有真的打算杀死埃蒙德和加尔诺。维纳利斯显然不知道权杖运行的逻辑。不管外界将权杖传得多么神乎其神,它归根结底只是一把法杖。法杖通常有认主的特性,想要法杖易主很简单,一旦原本的主人死亡,它便会认定下一位接触到它并符合条件的法师成为新主人。
      我推测权杖对主人的要求会比较苛刻,几百年来权杖只在王族传承,证明其中的一个条件,便是拥有王族的血脉。即便我有能力杀死狄裘陀,权杖也不见得会认我为主。如果权杖选定了另一名王族为新的主人,除非我把王族屠杀殆尽,否则就永远推翻不了王族的统制。
      这就是为什么我必须让维纳利斯背叛她的父王,跳上这条“贼船”。
      “维纳。”我笑了笑,用大拇指轻柔地抚摸着她的手背,“不用害怕你的父王。他无法给予你的,我可以给你。我会为你赢得真正的权力。”
      维纳利斯那双漂亮的茶眸里闪现过复杂的神色,有迟疑,有惊恐,也有难以察觉的兴奋。
      我知道我赌对了,没有人可以抗拒权力的诱惑。没有人。
      维纳利斯听从了我的建议,跟我发生了关系。试了几次后,她成功地怀孕了。我让她先不要声张,等到时机成熟,我会亲自向国王提亲。
      但我没有想到,维纳利斯迫不及待想要甩掉那纸令人作呕的政治婚约,当狄裘陀再一次提起这门婚事的时候,她当面把自己怀孕的事情告诉了国王,想要说服国王同意我们的婚事。
      可想而知,我当天就被禁卫军押进了地牢,国王亲自审问我,气得胡子都在发颤。
      我敢肯定,如果我说错一个字,他必定会当场杀了我。哪怕我侥幸逃脱,我的计划也会面临彻底的失败。于是我斟酌着字句,谨慎地说道,“陛下,我跟公主殿下是真心相爱的。若非情深,我们也不会犯下这样错误。”
      还不等国王发怒,我赶忙继续说道,“陛下,我认罪,您想要怎样惩罚我,都是我咎由自取的结果。但我以奥罗拉女神之名发誓,我爱慕公主,绝不是为了名分和财富。我绝对不会阻止公主与扎克瑞亚斯公爵的婚约,这场联姻对国家来说意义重大。相反,我更希望公主能够嫁给扎克瑞亚斯公爵,并且我愿意尽我所能,帮助陛下解决国资的问题。”
      狄裘陀脸上的怒意不减反增,“你如果誓死也要向公主提亲,我也许还会在杀你的同时,为你的忠贞不渝感到惋惜。可你这个懦夫,甚至都连婚约都不敢提,为了保命满嘴谎言!来人——”
      “陛下,我查到了罗兰城城主贪污腐败、偷漏税款的证据!他犯下的屡屡罪行,足以被关押至拉曼达监狱!”
      国王扬起的手停滞在了半空之中,皱起眉头难以置信地打量着我。
      “臣妄图揣测君意,罪该万死!但陛下,您想要公主与扎克瑞亚斯公爵联姻,不就是为了让罗兰城资助王室,填补国库亏空吗?那笔钱本就是罗兰城贪污漏税亏欠王室的啊!陛下,等我把罗兰城的罪证上交给仲裁庭,每一笔账目您都可以亲自审阅。到时候,你便可以率军以贪污谋反之名押下罗兰城城主,那笔巨额贪款一旦充公,足以填补国库的亏空!”
      狄裘陀微眯起眼眸,发出危险的信号,“你怎么对国库的数额如此了解,是不是与财政大臣有所勾结?”
      “臣不敢!臣身为情报部长,最忌讳的便是结党营私。相反,官府的每个部分都有臣安插的眼线,监控督查着所有职能。只有对每一项环节都有所了解,才能第一时间抓住贪官污吏,向陛下检举啊!”
      国王终于缓和了些许神色,但仍旧狐疑地打量着我,“既然罗兰城城主有如此重罪,你为何不阻止维纳利斯与扎克瑞亚斯的婚约呢?”
      很好,我已经把控住了这场对话的节奏。我不露声色地笑笑,说道,“因为臣认为,比起重判罗兰城城主,将对方的把柄握在手里,谈判上调每年上贡的数额,才能获得利益的最大化......”
      接下来的时间,我耐心地跟狄裘陀分享我的建议,如何谈判,如何用婚约稳固利益关系等等。狄裘陀听着我的讲述,忍不住频频点头,最后几乎都快忘了审我的目的,直到我再次提起,才又皱起了眉头。
      我委婉却大胆地提出了帮他的条件,只要他不阻碍我和维纳利斯的感情,我就可以当他的唯命是从的狗。情报局布下的每一根“针”,都愿意为他差遣效劳,替他除掉朝堂上的渣滓。
      接下来的事情荒唐得令人发笑。
      维纳利斯跟扎克瑞亚斯成了婚,但我却成了她明面上的情人。所有人都知道公主怀孕了,也知道她怀的不是驸马的孩子。
      我按照承诺,帮狄裘陀给元老院进行大洗牌,一边以结党营私的名义除掉国王看不顺眼的议员,一边悄悄安排我的人顶替席位。半年的功夫,议会大厅里大半的议员,都换成了我安插的棋子。现在元老院唯一的威胁只有维克托,他身为两朝元老,又深得国王的信赖,很难撬动他元老之首的位置。
      更要命的是,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的情报,竟然对我的身份起了疑。
      他私下找我谈过两次话,第一次,他警告我不要胡作非为,说是已经抓住我的把柄了。我知道他没有证据,想诈我露出破绽,我自然不会让他得逞,装糊涂应付了过去。第二次,他竟然直接戳穿了我巫族后裔的身份,我有点慌了,但他说只要我安分守己,他愿意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我思虑再三,决定除掉这个碍事的眼中钉。维克托年过五十岁,如果我把死因伪造成心脏疾病,应当没人会起疑。比较棘手的是,维克托没有自己的府邸,他一直住在温莎金宫内部。因此我不得不在深夜潜入皇宫,在国王的眼皮底下冒险行刺。
      保险起见,我喝了变形药水,就算被人看见,也不会认出我的真实身份。
      谁知那老不死的竟然早就设下了陷阱,我潜入他寝殿的一刹那,便感受到了结界的气息,下一秒,狄裘陀就举着那把金光璀璨的权杖,瞬移出现在了寝宫之内!
      结界内无法瞬移,我被迫与狄裘陀交战了数个回合 。他的法力很强大,我拼尽了全力,才勉强跟他打成了五五开。我知道他收敛了法力,甚至没有放出杀招,显然他的目的不是置我于死地,而是试探我真实的身份。
      寝殿周围的人全被响声吸引了过来,我看情势不妙,赶紧幻化出替身吸引攻击,随后化作神鹫的兽身,冲破玻璃窗飞了出去。
      仓皇逃脱的时候,我的手臂挨了重重一击。我来不得处理伤口,赶紧瞬移回庄园的卧室,喝下解咒药水后,躺上床铺假装酣睡。不出所料,没过几秒,窗外便闪现了一道白光,狄裘陀的身影赫然悬浮在半空之中。那双不苟言笑的褐色眼眸,正透过窗户一寸寸审视着我。
      我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平时我会隐匿自己身上的亡灵之力,避免被国王有所洞察,但刚才交战之后,多少有些法术气息还残留在我的体内。我手臂的伤口处,更是留下了自然法术攻击的痕迹。狄裘陀一定已经看出了我的破绽,我的身份藏不住了!
      就当我自暴自弃的时候,窗外那道身影却消失了。
      我并没有松一口气,因为我知道,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轻易过去。看来,我的复仇计划必须要提前了。
      我叹息了一声,走到壁炉前,扔进了一张银色的符咒,对着火焰说道,“葛琳娜,该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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