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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怪物 ...

  •   渺无边际的黑暗中漂浮着一座硕大的血色喷泉,凶猛的水柱从地下河泉眼喷涌而出,高达数十米,如大厦楼宇般宽阔。托举着倒锥形的孤岛,再沿着岛屿的边缘倾泻而下。石岛光秃秃一片,除了中央的圆形祭台,和一张十字架,再无其他。
      披着黑袍的怪物在岛屿的上空漫游,空洞的眼窝中反射出绿色的幽光,仿佛在巡逻守卫着这座怪诞诡异的神殿。
      被绑在十字架上的少年冰冷地扫视着眼前的一切。
      成群结队的黑袍怪、光怪陆离的血河、以及不远处东方男人的尸体。
      男人一动不动地趴在石地上,右手边躺着一把黑漆漆的手枪。后背上的皮肉已经被黑袍怪咬烂,隐约露出白色的脊骨。过了一会儿,手指微弱地颤动了一下,尸体居然从地上爬了起来,随后缓缓浮空,若无其事地加入了黑袍怪巡逻的队伍。与其他的怪物一样,眼里冒出鬼火般可怕的绿光。
      少年的眸中也同样闪烁着绿光,但他的眼神冰凉且锐利,显然还没有褪去理智。
      “有趣吧?”熟悉低沉的男声在脑后打响。
      少年没有回头,背后戴着面具的男人戏谑地笑了起来,“他们都变成了怪物,可你却好端端地活着。”他顿了顿,笑意更甚,“你再好好看看,你这副模样……真的还算‘活着’吗?”
      少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黑色的鳞片覆盖着他的皮肤,毫无血色的手臂像死人一样的枯槁。他的胸膛下已经没有了心跳,他不需要呼吸,就能保持意识。但他感到饥肠辘辘,像是被饿了整整一周没有吃饭,不过他想吃的不是人的食物,而是......
      他将目光投向了空中漂浮的黑袍怪,怪物身上的亡灵之力,散发出令人垂涎欲滴的芬芳。
      他狭眸中的绿光愈发浓烈,口中默默念诵傀儡术的法咒,那些空中的黑袍怪就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纷纷转头朝着祭台中央挪动过来。
      待最近的那只怪物爬上祭台,少年蓦然化作蛇形,挣脱了十字架的锁链,随后张开血盆大口,将它一口吞入肚中。
      随着吞咽的动作,一段陌生的记忆涌入了他的思绪。
      记忆的主人是埃及贫民窟长大的孤儿,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靠着偷鸡摸狗勉强维持温饱。后来贫民窟来了一名传教士,带走了他和其余的几个孩子,来到了一个偏远荒芜的神社。神社里免费提供水和食物,他平生第一次终于能吃饱饭了。传教士给他们传授亡灵教的教义,教会信奉一位叫做鸿蒙之主的神,并致力于让真主降临世界。久而久之,在传教士的洗脑教导下,他也真的相信了这位神灵的存在。
      后来教会里来了一个来自异世界的巫师,他掌握亡灵术,是几乎接近神的伟大存在。教会很快将这位巫师推上领袖的位置,在他的带领下,教会开始大量翻阅历史资料、外出勘察,寻找古埃及托勒密三世的古墓。据说那座陵墓是冥河的入口,埋藏着一把上古的圣物。再之后,有人找到了古墓的位置,他们兴致勃勃地跟随着巫师来到沙漠的中央,进入了地下的陵墓,费劲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主墓室。
      主墓室没有棺材,只有一座摆放着十字架的祭台。巫师将自身为祭,试图开启冥界的大门,天空弥漫开刺眼的红光,出现了一道裂缝。可还没等他抬起头看清裂缝中的是什么,浑身便疼痛欲裂,不明不白地死了。
      巨蛇吞下另一只黑袍怪,另一段陌生的记忆浮现。
      与之前那个人经历类似,这段记忆的主人原本是埃及街头的混混,机缘巧合下结识了亡灵教的传教士,加入了教会。他也跟着教会寻找陵墓,最后死在了祭台之上。
      黑袍怪像是提线木偶似的,乖乖排着队等待被巨蛇享用,看着同伴成了食物,他们也无动于衷。他们的记忆和亡灵之力一同被巨蛇吞噬,他们生前有的是贫民,有些是逃难者,有些是教徒后裔,还有平平无奇的普通人,都被洗脑加入了亡灵教会。教长也葬身于此,他的家族是爱洛哥人传流下来的一支旁系,但随着不断与人类通婚,血脉中的魔法能力微乎其微,完全施展不了法术。能够结识巴德尔这位真正的黑巫师,恐怕是他们家族几百年来的荣耀。他终于证实自己信奉的教义真实存在,死前的最后一刻,他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巨蛇绕过了巴德尔和路凯迪的尸体,似乎在它狱火般可怖的目光中,还残留着一丝人性。
      黑袍怪越来越少,最终只剩下巴德尔和路凯迪。巨蛇开始在石地上蠕动,挤压自己的腹部,将食物的白骨在肠道中分离,包裹着粘稠的胃液,吐了在了一旁的地上。很快祭台上便出现了一座白骨磊成的小山。吐完骨,它心满意足地吐了吐舌头,将目光移回了巴德尔和路凯迪的身上,似乎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两只怪物。
      巨蛇化回了少年的形态,缓缓走向路凯迪。男人空洞的眼窝渗出黑红色的血液,顺着棱骨分明的脸颊止不住地流淌。他呆滞着望着少年,全然没有了生前狡黠机警。他再也不用担心路凯迪会背刺他,或者忽然发神经挠他的痒,他被他用傀儡术控制着,安静听话得像只小狗。
      少年摘下路凯迪颈间悬挂的红宝石项链,随后将手掌悬浮在后者的胸膛上。邪祟的亡灵之气从男人的体内流淌进他的手心,随着法力消失,男人眼里的绿光逐渐消散,随后身体闷声倒地,变回了一具普通的尸体。
      男人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几乎所有的记忆,都是他妹妹的点点滴滴。
      她调皮捣蛋的样子,挑食不吃蔬菜的样子,撒娇任性的样子。她光着脚在家里跑来跑去的样子,缠着他一起打游戏的样子;在他被父母责骂后,偷偷给他塞糖果安慰他的样子;遇见亲戚串门,躲到他背后腼腆害羞的模样;给他准备生日惊喜,却被抓了个正着的慌乱模样……
      她在车窗里跟他挥手告别,让他等她回来的样子……
      “哥哥,等我回来哦——”
      他后半生的记忆几乎淡如云烟,哪怕后来经历过的那些九死一生,都不如有关路丝的记忆深刻。他的妹妹分明已经死了十多年,可在他记忆中的每一幕,都仿佛昨日重映般栩栩如生。
      他之前对路凯迪用过读心术,本以为对他的记忆已经了如指掌,却没想到在记忆接近尾声的时候,他忽然捕捉到了一段之前没有见过的画面。
      ——利比亚沙漠中,路凯迪和一个黑袍巫女的对话。那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巫族的背叛者,他的姑姑葛琳娜。
      “黑巫师一族在利尼坦祸乱不休,圣洛哥的族长巴德尔偷渡前来人类世界,追寻巫族圣物鬼杖。我奉女王之命前来捉拿罪巫,消灭巫族的邪物。”
      “我知道,路先生的目的是什么,你将全部筹码押在了付提亚的身上,但恕我直言,你赌错了。他跟他的父亲一样是个亡命之徒,这场合作,不过他用来欺骗利用你的手段。在拿到鬼杖之后,他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杀了。”
      “……我可以帮你,在拿到鬼杖后,解决掉付提亚。”
      少年的瞳孔骤然收缩。

      *****

      沉闷的喘息声打破了虚空的寂静。黑袍巫女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以青蓝色半透明的形态浮现在半空中。她的模样极为狼狈,右手紧握着一把血淋淋的银色匕首,浑身上下浸满了鲜血,仿佛刚从修罗场中爬出来。
      飘渺而庄严的男声再次响起,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看来是吾小瞧了汝的力量,汝竟能杀死鸿蒙之主……”
      “蒙太拉……”女人抬起头,翠绿色的瞳孔中迸发出凌厉的杀意。她咬紧牙关,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吾一无所知……”
      “你早就知道!”她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鬼杖根本不存在,所有的一切都是谎言!安娜卡贝尔在陵墓里养了一只怪物,引诱巫族人前赴后继地来送死,成为它的养料。如果我没有阻止丘易尼献祭,会发生什么?”见先灵沉默不语,她的声音陡然提高,“你从一开始就打算借我的手除掉这只怪物,是不是?”
      “汝做得很好。”
      “不对……这不对……”巫女拼命摇着头,试图从纷乱的思绪中理清头绪,“鬼杖一定存在,陛下说他亲眼见过。可它并不在禁域之中……难道我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吗?难道……”她忽然愣住,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难道鬼杖一开始并不存在,是后来被人为制造出来的?”
      那么,是谁制造了鬼杖呢?
      ……难道是丘易尼吗?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又是如何做到的?
      她甚至不确定丘易尼是否能活着从陵墓中走出去。她最后一次看见他时,他被悬挂在十字架上,奄奄一息地呼唤着“朔”的名字。她没想到他竟然能认出她,但满怀愧疚的她,最终没有回头。
      她再也没有机会知道答案了。为了铲除陵墓中的怪物,她耗尽了所有的花灵之力。很快,她就会被强制召回原本的时空,无法阻止鬼杖的诞生,也无法扭转历史,阻止灾难的降临。
      她的任务失败了。正如蒙太拉一遍遍暗示她的那样,她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一切都是历史的必然。
      强烈的红光从她的胸口迸发而出。她捂住胸口,痛苦地蜷缩起身子。只见一颗花朵状的魔石缓缓从她的胸口剥离,在心脏处留下了一个漆黑的空洞。魔石随着光芒炸裂,化作晶莹的红色粉末,如流星般缓缓坠落,逐渐消散于虚无。黑发女人的身形发生变化,恢复成少女原本的银发模样。她的身体越来越黯淡,最终也与虚空融为一体。
      “蒙太拉。”黑暗中传来她轻轻的一声叹息,“送我回去吧,我想家了。”

      付提亚想起了昏迷前瞥见的那一幕。
      黑袍女子钻进红色裂缝,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鸢尾花香气。那是他最熟悉的,属于朔的味道。
      朔明明不在人类世界,为什么会出现在陵墓中?他以为那是幻觉,直到路凯迪的记忆剖开了真相——朔伪装成葛琳娜,在维纳利斯的帮助下穿越到人类世界。
      “为什么?”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质问那个早已消失的身影。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任务明明是寻找鬼杖,为什么要毁了它?她为什么要和路凯迪密谋,在得到鬼杖后杀死他?她明明知道,他是为了她才踏上这条路的。他曾对她说过,哪怕她的任务是杀了他,他也无怨无悔。可谁能想到,他竟一语成谶。
      他想起她如月下花海般的灿烂笑容,想起她在他最落魄时伸出的手,想起她一次次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那些温暖的记忆此刻却像一把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切割着他的心脏。
      “她救了我那么多次……”他的声音颤抖着,像是从破碎的胸腔中挤出来的,“难道我们之间……没有一刻是真的吗?”
      戴着银色诡笑面具的男人站在不远处,抱臂看着他,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悲剧。“你早就怀疑她了,不是吗?”面具下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是啊,他早就怀疑了。从她开始跟踪他的那一刻起,怀疑的种子就埋在了心底。但他选择了忽视,选择了用爱意浇灌它,直到它被扼杀在土壤中。他宁愿相信她是真心待他,宁愿相信她的笑容、她的温柔、她的救赎都是真实的。
      可现在,真相像一盆冰水,将他浇得透心凉。
      他想起了预知梦中朔的尸体,心中突然涌起一种病态的快感——如果那个梦是真的,如果朔已经死了,那他的推断便是错的。背叛他的人不是她,想要杀他的人也不是她。她永远是他心中最纯净的白月光,永远不会被玷污。
      眼前的祭台血肉成山,宛如地狱的修罗场。巴德尔和路凯迪的尸体倒在面前,毫无生机。朔背叛了他,消失在了虚空的裂缝中,生死不明。他望着这一切,嘴角微微扬起,似乎想笑,但笑声到了喉咙口,却比哭还要绝望。
      所有人都死了,他还活着。
      可他还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是人?是鬼?
      还是怪物?
      他盯着自己布满黑色鳞片的手,像是在观察一个陌生的事物。他神差鬼使地把食指放进了嘴里,狠狠地咬了下去。
      指骨嘎嘣一声断裂,剧痛从断口处蔓延开来,他连皮带骨咬碎了自己的手指。腥甜的血染红了他的牙齿,使他的笑容看上去疯癫可怖。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断指。他的手因为疼痛而禁不住颤抖,但很快骨节的断口处就钻出了黑色丝线般的物质,迅速修复缝补起伤口。断指以肉眼看见的速度重生了出来,新长出来的指节被厚厚的黑鳞覆盖,越发像是怪物扭曲狰狞的利爪。
      看见眼前的场景,他呸地吐掉断指,愈发癫狂地笑了起来。
      他捡起地上的紫檀木魔杖,将它化形成锋利的宝剑,毫不犹豫地挥向了自己的左臂。
      手臂被利落斩断,鲜血淋漓而下。他面色失血,身形有些不稳,扶着长剑才不至于瘫倒在地。他大口地喘着气,缓了好半天,模糊的视野才重新变得清晰。他侧过头再次打量自己伤口的切面,不出所料,黑色的物质再次从断臂处冒了出来。伤口面积太大,复原的速度显然减缓了许多,花了足足十多分钟,才重新长出一条完整的手臂。
      新生的手臂比原来的粗上一圈,覆盖着坚硬的黑色鳞片,像是穿山甲的外皮。他试着动了动那条手臂,操控自如,甚至比以前更加强壮了。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扬起一抹诡谲的笑容,随后反握剑柄,将血淋淋的长剑扎进了自己的心脏。
      剑刃触感异常冰凉,心脏周围的血液仿佛瞬间结冰。他重心不稳地栽倒在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缓慢,身体像是坠入深海,所有的感官逐渐模糊不清,最后消失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刀绞般的疼痛再次从胸口传来,他情不自禁地痛咽了一声,求生的本能使他抓住胸口的剑刃,铆劲拔了出去。血液像是颜料般泼洒在地,头脑十分晕眩,却没有再陷入昏迷。像之前一样,黑色的物质再次修复起心脏处的刀伤,用了不出三分钟,胸口的洞就被填补完整了。
      他像被抽去脊骨的蛇瘫软在地,目光散落在躺在血泊中的长剑,随着法力消失,它逐渐恢复成一柄血迹斑驳的紫檀木手杖。他仿佛又看见了巴德尔拄着手杖的样子,指节一下下敲打杖身,深邃的绿眸审视着他,流露出无尽的失望。
      他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一排血红色的牙齿,“我终于明白了。”他将头转向右侧的空地,“这就是你想要的吧?”
      面具男的幻象仍旧站在那里。曾经他只在亡灵诅咒发作的时候能看见面具男,自从到了这个鬼地方之后,男人便一直没有消失。他悠闲地抱着手臂,露出一副津津有味的模样,像是在观摩一场精彩绝伦的演出。
      少年脸色很差,声音有些有气无力,“我之前还在奇怪,明明每一步都是我自己作出的选择,为何却走向了这样的结局。我还以为是自己的运气不好,但没想到,你才是背后那只无形的手。”
      男人笑着开口说道,“我只是你脑中的一道念想。”
      “不,你远不止如此。你总该有名字吧,让我想想……”他作出思考的模样,“你的名字是不是叫做——丘易尼?”
      少年艰难地从地上撑坐起来,“我早就见过你。当我还是孩童的时候,有一次无意间听见巫族人对我指指点点,你就曾经劝我把他们杀了。”
      “‘在饭菜里下毒吧,没人会提防一个小孩的。’你当时是这么跟我说的。”
      “后来村里的同龄人笑话我,你劝我化作森蚺的兽身吓唬他们。巴德尔因为这件事教训我,你却一直在暗地里污蔑他,认为他跟别人一样迂腐愚昧,不配当我的养父。”
      他顿了顿,盯着那张银色的金属面具,揣摩着男人面具后的表情,“你说得没错,在没有形体之前,你只是我脑海中的一道念想。你只能通过操控我的潜意识,来改变我人生中每一次的选择。”
      “但在我中了亡灵诅咒之后,你在我的脑海中具象化了。你戴着我送给路凯迪的面具,为什么呢?你希望我像畏惧路凯迪一样,也畏惧你吗?”
      男人笑而不语。
      “我的灵魂被亡灵之力蚕食,随着我愈发虚弱,你愈发强大。可你的力量还是不足以操控这具身体,否则你也不必一次次劝我打消轻生的念头。你知道如果这具身体死了,你我会一同烟消云散。”
      “你总是说要帮我,如果我答应了,会发生什么?”他紧紧逼视着男人的眼眸,布满血丝的眼眸掺杂着疯狂的笑意,“嗯,丘易尼?你是不是就能获得这具身体的主导权了?你是不是就再也不用费劲脑汁,骗我作出你想要的选择了?”
      他的笑容有些绝望,“我身边的每个人都在骗我,就连我的潜意识也在骗我。我以为是我选择离开巴德尔,但如果没有你的挑拨离间,我怎么会一次次质疑我的养父?我曾经以为朔是我的救赎,但现在我不确定了。我不确定是不是你在我脑子里搞了鬼,让我去相信这么一个身份不明动机不纯的女孩。”
      “巴德尔为了寻找鬼杖生死不明。碰巧的是,朔和路凯迪也都在寻找鬼杖。这真的是巧合吗,还是你为我精心创造的契机呢?到头来鬼杖也只是一个幌子,你真正想要的,是为这具身体获得不死的能力吧?这样你就再也不会受到我的牵连,再也不用担心我一心寻死了。”
      “你赢了,丘易尼,你赢了……”他的眼神逐渐疯狂,嘴角扬着夸张的笑容,“你把我逼疯了,你终于可以梦寐以求,夺走这具身体的主导权了。拿去吧,你想要什么都尽管拿去吧!尽情欺骗我,毁灭我吧!反正我永远是你的傀儡,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你赢了……”
      “你赢了……你赢了……”他不断重复着最后的三个字,眼神变得越来越空洞,笑容凝固在他的脸上,像是烙印成了一张永恒的面具。
      面具男依旧保持着微笑,对他歇斯底里的控诉无动于衷。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触碰面具边缘的一刹那,银色金属融化成了血水,重新塑造出了一张人脸。
      那是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深色微卷的头发,古铜色的皮肤,深邃温暖的茶褐色眼眸。年轻的面庞刚刚褪去稚嫩,还未长出成熟的棱角。这张无比熟悉的脸对他扬起了一个纯真的笑容,但深邃的狭眸中却反射出诡秘邪祟的冷光。
      这诡异的场景惊悚得令他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不,是‘我们’赢了。”另一个自己缓缓张开口,可声音却从他的嘴边传递了出来。
      他听着自己用着戏谑的嗓音缓缓说道,“”丘易尼……是个好名字。在我心中沉寂了整整十七年,终于被再次想起来了。”
      “不……我说的是你。”他的脸色煞白,“你才是丘易尼……你才是那个想要害死所有人的恶徒……”
      “我即是你,你即是我。”另一个自己微微笑着,手指有条不紊地敲击着木杖的把手,“还记得‘我们’’在十字架上作出的决定吗?”
      反驳的话语噎在了嗓子眼,他眼睁睁地看着男人的身影越来越淡,逐渐消散在了虚空之中。
      嘴唇不受控制地开合,他听见‘自己’轻轻说道,“我应该把巴德尔也吃了,别浪费了那些亡灵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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