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无恙》稀饭鱼鱼

8、你会挖红薯吗

　　几场雨后南溪终于迎来了晴天。

　　气温下降了好几个度，江梨出门的时候看见路边的草地上打了一层薄薄的霜。

　　记得奶奶说过，打了霜的萝卜和白菜都会更加好吃。

　　好久没回乡下了，江梨忽然很想念老家门前的田野，终年青绿的高山，还有那条潺潺不息的小河。

　　前段时间那场风波已经平息，但是流言在校园内的传播速度可比草履虫分裂的速度快得多了。

　　江梨还没有踏进教室的门，就听见班上同学你一言我一语在讨论这件事情。

　　“你们知道吗？听说是徐瑶在追沈鸢，没追到，就叫她哥把人打了。”“什么？我怎么听说是因为徐瑶总是针对江梨，然后江梨找沈鸢出面解决才这样的。”

　　“不会吧，江梨不是这种人的。”

　　“但是江梨不是沈鸢女朋友吗？那天晚自习不是为了找沈鸢都没上课吗！”

　　“那天叶雨秋和唐茉不也不在。”

　　“还不知道吧你们，叶雨秋是沈鸢前女友。”

　　众人一阵唏嘘，感叹着这简直是活生生的修罗场，江梨迈着尴尬的步伐走进了教室，轻咳了几声，一群人才散开，纷纷回到各自的座位。

　　开始早读了，周围的声音密密麻麻的，班主任脸色阴沉地走进教室，大家看见周老师脸色不好，纷纷停止了阅读，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大家应该也听说了，我话不多说，已经和你们反复强调过现在已经高二了，时间是飞快的，马上你们就高考了，一定要端正自己的态度，不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以外的地方。”他沉默了一会儿，又接着说到：“你们也看见了，徐瑶没来，我让她回家好好反思几天，我无数次和你们强调，现在这个阶段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有些事情我也可以理解，但是一定要止乎于礼，现在应该全身心投入到学习当中，好好学习，等上了大学，这些，也不迟。”

　　讲台下面，大家面面相觑，都不敢开腔。

　　“你们听明白了吗？”班主任语重心长问到。

　　“听明白了。”

　　“怎么有气无力的，大声点，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班上同学这才大声附和起来。

　　班主任喝了一口茶，砸吧砸吧嘴，好似又想起什么一般，随即开口道：“唐茉，江梨，叶雨秋，你们三个站起来。”

　　全班人的目光纷纷向她们投去。

　　“你们三个，虽然关心同学安危没错，但是以后发生这种事情一定要先通知我，你们三个女生跑出去安不安全？这也不是你们第一次没上晚自习了，这周末叫家长来一趟学校，顺便罚你们打扫清洁区一周，知道错了没有？”

　　“我们知道错了，老师。”

　　班主任看着这三个活宝，摇了摇头，然后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可以坐下。

　　“那好，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继续早读吧。”班主任在教室里慢慢悠悠晃了两圈后，便回了办公室，教室又恢复了以往的生机。

　　进入冬季以后，日子慢慢变得昼短夜长，江梨时常幻想，如果她是一只熊就好了，一到冬天就可以冬眠，在窝里睡到来年周围开满了小花，一睁眼，就是春天。

　　可惜她是人，不能冬眠就罢了，还要天天起早贪黑去上学。感觉每个学期，都有那么几天很厌倦，不想和人沟通，不想写作业，不想呼吸。

　　这一周每天都要起很早去打扫清洁区，真的起不来。

　　“真烦，都十二月了这树怎么还在掉叶子，没完没了。”唐茉拿着竹扫把，狠狠扫去落叶，一阵风过后，又是一地枯黄。

　　“没事的，我们慢慢扫，这样就不用早读啦。”叶雨秋看起来倒是挺高兴，原来她也不愿意早读。

　　“哈哈，我也是这样想的，外面空气多自由。”江梨顶着两个黑眼圈，看起来像是很久没睡好了一样。

　　阳光落在清早的薄雾上，光就有了形状，江梨静静看着，不远处唐茉和叶雨秋的发丝也闪着光翩翩起舞，好像冬天也没有想象中的难捱。

　　“我这个周末要回家看爷爷奶奶，有一阵没回去了。”江梨慢慢扫着落叶，低头轻语。

　　“什么？这周吗？那我去不了啊，老周让我周末去他家补课，还说不去就让我妈断我零花钱，呜呜。”

　　“我可以去吗？江梨？”叶雨秋很是好奇，也想跟着江梨去看看。

　　“嗯？在乡下哦，你想去的话当然可以啦。”江梨有一点诧异，觉得自己和叶雨秋虽然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已经有点熟悉了，但是好像还没有那么亲密。

　　“我想去我想去！”叶雨秋有点激动地说着，她来南溪这么久，一趟远门都没有出过，早就想出去透透气了。

　　“那好，我今晚就给我奶奶打电话让她多准备点好吃的，我奶奶做的饭菜可好吃了。”

　　“好呀好呀。”

　　“什么嘛，你们一起去吗，那我独自在老周家茕茕孑立，形影相吊，我好孤独啊。”唐茉很是伤感，还做了一个拭泪的动作，引得江梨和叶雨秋哈哈大笑了起来。

　　心中有了期待，时间就会过得比往常要慢很多，人就会开始胡思乱想。江梨发现自己已经有几天没有看见沈鸢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今天穿什么样的衣服鞋子，上课会不会也偶尔发呆，做课间操是不是站在最后一排...

　　嗯，强者自己会创造机会。

　　“喂，陆离啊，周末回乡下你和我一起吗，好像我们家里都要挖红薯了，你再喊个人回来帮忙吧。”

　　“嗯？挖红薯？”陆离一头雾水，往年这家伙没有这么积极回家挖红薯过，吃红薯倒是第一名。

　　“是的，我奶奶说今年你家和我家都种了很多红薯，挖不完根本挖不完。”

　　“哦？是吗？那确实该找几个人帮忙了，叫谁好呢？”陆离故作玄虚，懒洋洋地倚在教室的桌椅上，打趣地看着旁边的沈鸢。

　　“沈鸢啊，你会挖红薯吗？”

　　电话那头的江梨并不知道他们就坐在一起，听见陆离这样说，江梨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沈鸢闻言看向陆离，散发出不解的眼神，说：“不会。”

　　江梨瞬间落寞了起来。

　　“听见了吧江梨，实在是爱莫能助哦。”

　　“好吧。”江梨悻悻挂了电话。

　　沈鸢的眼神更加迷惑地盯着陆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陆离笑得花枝烂颤。

　　周六这天依旧天晴，大早的雾才刚起，江梨就接到了叶雨秋的电话，说她已经在汽车站了。江梨急匆匆地套上毛衣和外套，头也没梳直接戴了顶针织帽就出门准备去车站。

　　叶雨秋今天梳了个高高的丸子头，穿了一件乳白色的毛绒外套和浅灰色的裤子，整个人看起来比往常还要有活力，她朝江梨挥了挥手，江梨顺着目光看过去发现叶雨秋脚边堆了很多形形色色的袋子盒子。

　　“这些都是啥呀？”江梨指着问到。

　　“是给你爷爷奶奶带的一些补品和我们那里的一些特产哦。”

　　“这也太客气了，我还说带你回去帮忙挖红薯呢。”江梨有点尴尬，脚趾抓地了几秒神情忸怩。

　　“我从来没有挖过耶，好想体验一下的！”

　　江梨心想这孩子看来完全没有体验过农耕生活，应该新鲜劲过了就会觉得累了，到时候带她回家躺着就行。

　　客车很快就行驶出了城区，冬天车内窗门紧闭，空调热风一吹，江梨和叶雨秋都昏昏欲睡，不一会儿两人就紧贴着对方瘫倒在座位上。

　　出了城区后马路两边都是空旷的田野，一片又一片，田里的土面已经干涸，剩下一茬茬枯旧的稻秆留在上面，这个时节地里没有什么人，空旷得让人觉得萧瑟。

　　半个小时后就到了江梨的乡下老家，她睡眼惺忪，轻轻摇醒了叶雨秋。

　　“我们到了哦。”

　　“嗯，这么快呀。”叶雨秋显然没睡醒，声音含糊地回答着。

　　下车后，冷空气扑面而来，两人都清醒了不少，叶雨秋兴奋地疾走，胸有成竹的好像知道哪条路是去江梨家里。

　　到家后江梨带着叶雨秋回房间休息，两人躺在床上准备补一觉，被子是奶奶提前晒好的，盖在身上暖烘烘的，还有熟悉的阳光的味道。

　　“江梨，这还是我第一次和班上同学睡一张床上，好激动啊。”

　　“哈哈，我之前倒是经常和唐茉一起睡觉。”

　　“说真的，我有时候挺羡慕你们的，我从小到大都没几个很亲密的朋友。”叶雨秋说这话时神情有些落寞，“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我跟着我妈，辗转过很多个城市，所以没有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没关系的，现在我们是好朋友了呀。”江梨侧身躺着，和叶雨秋面对面。

　　“江梨，其实你也喜欢沈鸢的吧。”叶雨秋小心翼翼地问到。

　　江梨没想到叶雨秋转移了话题，眼睛忽然睁大了一圈，然后不好意思地说道：“有点喜欢。”

　　“嗯，沈鸢他确实是一个很优秀的男生，无论在哪里都会有很多女生喜欢他。”

　　“那你现在也还喜欢他吗？”

　　“我不知道...”叶雨秋神情有些凝重，停顿了一会儿，又接着说到：“我和沈鸢是在初中就认识的，当时学校校庆初中部组建了一个舞队，我们两个刚好被分成了舞伴。”“那段时间我们天天在一起排练，吃饭也经常一起，他知道我下午会饿，每天都会给我带面包牛奶这些。”

　　“他当时应该也是喜欢你的吧。”江梨听见叶雨秋和他讲这些，忽然想起了沈鸢那句：之前喜欢过。

　　叶雨秋神情茫然，又有一点落寞，“应该吧。”

　　“那你们当时都喜欢对方，怎么不在一起？”江梨问出了这么久以来都想问的问题。

　　“那个时候我才初二，年纪小，心高气傲，觉得谁对我好，喜欢我，都是理所当然的。”叶雨秋说这句话时，有一种与年纪不符的成熟感，初二，也就是三年前的时候，看来她这三年经历了不少。

　　“你这么漂亮，这样想也是很正常的。”江梨是真心说出这句话的，因为她之前也有一段觉得别人都会喜欢她的普信岁月，而且叶雨秋也是真的很漂亮。

　　“那时候追我的人也很多，有时候我在空间发个说说抱怨没话费了，马上就会有人充到我手机上，还有什么黄钻绿钻红钻我现在都不知道是谁给我充的。”“而且作业也不用我自己写，班上有几个成绩好的男生会模仿我的字迹帮我写每天的作业。”

　　叶雨秋说这些事情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丝毫没有一丝觉得这件事值得提起的意味，反而多了些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