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无恙》稀饭鱼鱼

7、阴天

　　是夜，万籁俱寂。

　　救护车穿过从前灯火通明的小巷，江梨坐在车内，大脑短暂空白了一会儿，今晚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到达医院迅速检查了一番过后，沈鸢慢慢恢复了意识醒了过来，医生说是脑震荡。

　　叶雨秋已经哭得泣不成声，她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又怕又担心，趴在沈鸢的病床上不肯离开。

　　陆离和班主任办完了所有手续过后匆匆赶来，商量着谁留下来守夜，江梨走过去询问徐彪那伙人该怎么处理，班主任说警察已经把他们全部带回公安局了，并且调取了当时的监控，因为沈鸢一直没有还手，所以他们这次会受到比较严重的处罚，学校也会开会处理这批学生，不出意外应该会全部开除。

　　“开除...”

　　一直躲在角落的徐瑶听见以后表情沉重，徐彪是她的亲哥哥，这件事情说到底是因她而起。

　　三个小时前，徐彪一行人找到沈鸢，把他拦在了篮球场，夕阳西下，四周的落叶乔木都掉光了叶子。

　　“沈鸢就是你吧？”徐彪歪嘴一笑，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里满是不屑。

　　沈鸢面无表情，看着眼前这群喽啰，丝毫没有怯意，他眉头微皱，淡淡地说：“怎么了。”

　　“怎么了？你是不是扔了我妹妹给你的情书？还当面拒绝了她的表白？”徐彪气不打一处来，本来就比沈鸢矮半个头，他习惯性的用食指指着对方，看起来有一些滑稽。

　　“不认识。”沈鸢根本不打算理会他们，正转身要走，徐彪这时却缓缓开口：“你和那个叫江梨的关系很好吧，我听说她好像是一个人住...”

　　“你什么意思？”沈鸢停下脚步，走近徐彪，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徐彪感觉周身的空气变得稀薄了起来，不禁有一丝压迫感，他往后退了几步，拉开和沈鸢之间的距离。

　　“今晚，八点半，冬湖公园，哥们在那等你，不来也没事，我们会去找你那个相好的。”

　　徐彪说完大摇大摆地走了，还带着一丝窃喜，他弯腰捡起路边的石头朝树林里一扔，瞬间惊起一群飞鸟。

　　沈鸢伫立在萧瑟的风中，余晖下是他清瘦的身影，孤独，神秘。

　　“你怎么还在这里？你还是走吧，这里谁看见你都不会高兴的。”叶雨秋盯着徐瑶，一改往日温和的态度，冷言冷语说到。

　　大家都以为沈鸢是因为徐瑶，才会受伤，并不知晓是徐彪用江梨威胁了他，他才去了冬湖，当然沈鸢也不会让他们知道。

　　“明天还要上课，这里也不需要那么多人，都早点回去吧，别让家长担心。”沈鸢他们班主任开口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徐瑶才悻悻离开。

　　叶雨秋待了一会儿后，也被家长接了回去，走时恋恋不舍地对沈鸢说明天会来看他，还顺带着把唐茉捎了回去。

　　现在就只剩下陆离和江梨还在这里陪着沈鸢。

　　江梨看着沈鸢，他的脸色有些许苍白，嘴唇干干的起了点死皮。

　　“现在是可以喝水的吗？”江梨问了来查房的护士，在得到回复后她接了一杯温水，用棉签蘸了蘸小心翼翼地点在沈鸢的嘴唇上面。

　　“不知道的还以为沈鸢是植物人呢，你这手法。”陆离躺在另外一张病床上，懒洋洋地说。

　　沈鸢双手接过江梨手上的水杯，浅浅喝了两口，“放心吧，我没事，等下让陆离送你回家，已经很晚了。”他说完还不忘拍拍江梨的脑袋，像是在安慰她，可明明，受伤的人是他自己。

　　深冬的寒风卷席不眠的街，稀疏的星星散落在暗空中，好像轻轻吹一口气，就会消失不见。

　　江梨坐在陆离的电动车后面，耳边的风声呼呼的，街边摆夜市的商贩陆陆续续开始收摊，白日里喧哗的城市逐渐回归平静。

　　“陆离，我有时候真的觉得我们可以健康平安着长大很不容易。”

　　“是不容易，所以好好珍惜每一天吧。”

　　“今天怎么不唱反调啦。”

　　“觉得你累了，懒得逗你呗。”

　　“那你人还怪好的嘞。”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仿佛又回到了童年的那段时光，不一会儿就到了小区门口。

　　“你呀，最近就住在我家啊，房间已经叫我妈收拾出来了，还是你的老房间啊。”

　　江梨不解，“嗯？为什么？”

　　“别问那么多，快进去，我还得赶回医院陪沈大爷。”陆离边说边把江梨推进门，丝毫不给她考虑的机会。

　　江梨轻车熟路进了门，客厅里面留了一盏小灯，她走进房间，陆妈妈给她换了粉色的四件套，香香的。

　　桌上还有一张小纸条：梨宝，厨房给你留了一碗汤，记得喝

　　江梨心头一酸，已经好久没有体验过这种家的温暖了，她轻手轻脚走到厨房，汤的温度刚刚好，是小时候常喝的桂圆肉饼汤。桂圆干经过蒸煮已经变成了一颗颗圆润饱满的果子，汤水是浅棕色的，喝起来满是桂圆的甘甜和肉饼鲜香。

　　这一晚，江梨睡得很沉，醒来时已经接近中午。

　　幸好是周末。

　　今天没有阳光，是个阴天，江梨拉开窗帘，天边的乌云厚的快要掉下来，四周的树木上面也好似笼罩了一层轻薄的帷幔，快下雨了。

　　陆爸爸和陆妈妈在院子里喂着流浪猫，没有发现江梨已经睡醒。

　　“你说，这老姜两口子也是，孩子这么大了也不知道派个人回来照顾，马上就高三了，生意在忙也没孩子高考重要呀。”陆妈妈无奈地说到。

　　陆爸爸吹了吹玻璃茶杯里面的热茶，咕噜咕噜喝了几口，砸吧着说：“江梨听话，而且不是还有我们嘛。”

　　“再怎么听话一个女孩子，一个人住在家里始终不安全，我们也有忙的时候，你和老姜说说，让江梨她妈回来照顾女儿。”陆妈妈停顿了一会儿，又接着说：“我担心他们学校那群不良少年来找麻烦，你看沈鸢那么听话的孩子，都被打了，唉，这件事情必须重视。”

　　“嗯，那我晚上给他打个电话。”

　　江梨轻轻走进了房间，她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一个人的生活了，其实父母回不回来对她来说意义不大。只是对陆爸陆妈，她很感恩也很愧疚。

　　迅速吃完午饭后，江梨拎着陆妈妈给陆离和沈鸢准备的饭菜准备去医院。
　　医院里的人群来来往往，摩肩接踵。

　　江梨赶到住院部的病房时，看见叶雨秋已经在那里了。

　　陆离正闲情逸致地躺在床上打游戏，沈鸢半靠在病床上看着不知道哪里来的书。

　　叶雨秋看见江梨拎着的饭盒，有点委屈般的告状：“你来啦，他都不吃我给他带的午饭，就只吃了点水果。”

　　江梨转头看了眼桌子上的饭菜，震惊，也太丰盛了吧。

　　酱汁鲍鱼，白灼大虾，葱烧海参，红烧大肘子，清蒸鲈鱼，清炒时蔬，还有一大锅当归枸杞红枣鸡汤。

　　叶雨秋是去抢劫饭店了吗？

　　“这你都不吃？”江梨发自肺腑的疑惑。

　　“陆离说你今天会送饭过来。”

　　沈鸢招手示意江梨把饭盒给他，接到手后气定神闲先喝了一口汤，接着开始悠悠吃起了饭。

　　“不吃算了，哼。”叶雨秋气嘟嘟转过了身。

　　“我吃我吃。”江梨和陆离瞬间都弹了过去，生怕晚一秒叶雨秋就会撤回那一大桌子的山珍海味。

　　“早就想吃了，真是馋死我了。”陆离啃着大肘子，心满意足。

　　“这鲈鱼真鲜嫩啊。”江梨感叹。

　　“那你们多吃点，不够我再让他们送过来。”叶雨秋看他们吃的高兴，心情也好多了。

　　“够了够了，完全够了。”

　　窗外，大雨瞬间倾落，不一会儿路面开始积水，雨不停的下着，溅起的水花像是鱼群吐出的泡泡。

　　江梨站着看了好一会儿的雨，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妈妈。

　　她走出房间，在楼梯间接听了妈妈的电话。

　　还是像往常一样寒暄了几句过后，江梨妈妈试探性地询问需不需要她回家照顾。

　　“江梨啊，你知道的，爸爸生意忙，我又还要照顾你弟弟，他还小，你可以理解的对不对？”

　　“嗯...”

　　“乖女儿，钱还够花吗?妈妈等下给你转点过来，自己拿去买点喜欢的东西，平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和你陆叔陆阿姨说就行。”

　　“好。”

　　“嗯，我得去接你弟弟了，他最近在学画画，你别说这小家伙好像还真有点天赋，改天我发你看看，班上同学可喜欢和他一起玩了，上次...”

　　“那你忙吧，我有事先挂了。”

　　江梨没等她妈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不一会儿手机就收到了银行卡到账5000元的信息，她低头看着短信，心里有点失落，但是这种失落转瞬即逝，五千块呢，可以买很多漂亮衣服和零食了，等下就叫唐茉出来逛街。

　　“你躲在这里干什么呢。”沈鸢忽然出声，他只套了一件厚外套，里面穿着宽松的病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楼梯间。

　　“吓死了，你走路没声音吗？”江梨被吓了一跳，身体不由得缩了一下。

　　“这会儿胆子倒是变小了，我来找你，陆离说太无聊了我们来玩斗地主。”

　　“你和叶雨秋终于和好啦？”江梨好奇地看着他，不和好斗地主根本没法打下去。

　　“嗯，吃人嘴短。”

　　“你不是没吃吗？”

　　“你和陆离吃少了是吧。”沈鸢想起刚刚江梨和陆离的吃相，就像是两个从饥荒中逃出来的流民，看见食物的时候两人的眼里都散发着同一种光芒。

　　“快走，这里风大。”沈鸢把江梨拉到走廊内侧，给她挡住了一部分窗口灌进来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