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无恙》稀饭鱼鱼

5、你笑什么

　　短暂的午休过后是一节音乐课，外边的阳光细碎没有什么温度，却是依旧刺眼。班上的同学三五成群地向音乐教室走去，江梨也挽着唐茉的胳膊缓慢移动，忽然有人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叶雨秋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询问她们音乐课是否可以坐在一起，得到了两人的肯定回答后，叶雨秋瞬间喜笑颜开，仿佛漂泊无依的异乡客找到了温暖的归宿。

　　江梨被夹在两人中间，双手都被两人挽着，看起来就像是被警察架着走的嫌疑犯，上楼梯的时候有人嫌弃她们三人并排挡了路，这才松开手尴尬地走成一列。

　　“小秋啊，我还是有点好奇，你咋忽然转到我们这个小县城，市里多好玩。”唐茉这家伙自来熟，问题也问的直接。

　　“其实，其实我就是因为沈鸢才转过来的。”叶雨秋回答的也很直接。

　　“那你刚刚和她们说你和沈鸢不熟也是随便应付过去的吗？其实你们挺熟的吗？”

　　“额，这个...”叶雨秋面带难色，她不知道他们现在算熟不熟，因为沈鸢现在根本不理会自己，上次也是她苦苦哀求了很久沈鸢才同意和她见一面，但是期间一句话都不曾和她说过。

　　“不想说可以不用说的，茉莉她也是顺嘴就问出来了。”

　　“没有没有，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说，以后有机会再和你们说吧。”

　　“嗯嗯，那我们赶紧走吧，去晚了只能坐最前面啦。”

　　音乐老师是一位四十多的男老师，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镜片看起来已经有些泛黄。虽然都是男老师，但是他的打扮和数理化老师不同，每次上课他都是一套笔挺的银灰色的西装，虽然看起来有点点过于宽松。

　　今天音乐鉴赏，音乐老师播放了红楼梦的片段。

　　这是贾宝玉送探春出嫁前夕，在梅园和林黛玉见面。夜色很暗，只有一提灯笼的微光，梅花开得绚烂，两人坐在梅树下相顾无言，眼底的情愫比夜色浓稠。黛玉伸出手想触碰宝玉，在收回手的瞬间却被宝玉紧紧握住了，她泪眼婆娑，宝玉伸手替她擦去了眼角的泪水。此刻枉凝眉也唱到了最后一句：怎禁得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

　　他们都不知道，这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见面。

　　音乐老师拿着他的话筒，声情并茂地说着宝黛的感情以及这段音乐在场景中起到的作用，后来越说越跑题，开始叫同学们趁青春年少，一定要谈一场风花雪月的恋爱，最后意识到自己说的不太对，补了一句，在不影响学习的前提下。

　　江梨看完后发了一会儿的呆，她不知道怎么描述这种种心情，只觉得这是无尽的遗憾。她转头看了一眼叶雨秋，发现她也陷入了某种悲伤的情绪，江梨把头靠在茉莉肩膀上平复了一下心情，鼻尖可以闻到茉莉身上淡淡的香味。

　　叶雨秋往江梨这边靠近了一点，忍不住问了江梨那个自己早就想问她的问题。

　　“你真的，和沈鸢很熟吗？”

　　江梨微微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

　　“也还好，我还不怎么了解他，因为他和陆离一个班，我们一起吃过几次饭。”江梨确实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了解沈鸢，最开始也是被他的外貌所吸引，接触了几次过后，依然对他有一种一无所知的茫然。

　　“可是那天晚上，你们怎么都没有打招呼呢？”叶雨秋继续追问。

　　江梨那晚确实看见了沈鸢和叶雨秋，很显然叶雨秋也认出了江梨，她能感觉到叶雨秋对沈鸢的在意。

　　“可能是我在低头吃东西，他没看见我。”

　　“好吧，我还以为你们真的很熟呢，不过也是，他转过来也没有多久，怎么会这么快就和别人熟络。”

　　“不是啊，今天早上...”唐茉刚想反驳，说今天早上沈鸢还和江梨一起坐车上学，吃早饭来着，就被江梨默默制止了。

　　“今天早上的那个豆腐馅儿包子真的很好吃，明天买两个给你们一起尝尝。”

　　“好呀。”叶雨秋笑眯眯回应着，没有发现刚刚茉莉言语的不对劲。

　　江梨很难说清自己现在对于叶雨秋是什么态度，自己和沈鸢最近的关系也很迷，总之他今早也不是特意等自己的，别想太多，慢慢来吧。

　　晚饭的时候食堂的人并不多，原因之一是因为学校食堂并没有在校区里面，而是位于两个校区的中间，有些人觉得远就不会来。再加上学校也没有强制性要求在学校吃饭，所以还有很多人会选择回家吃或者在附近的小吃街解决。

　　江梨和唐茉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了下来，食堂的饭菜很清淡，两人都没什么胃口。

　　“小梨子，你为什么不想让叶雨秋知道你和沈鸢的关系啊。”

　　“沈鸢和我说他之前喜欢过叶雨秋，我觉得他们之间可能还有点事情没有解决吧，而且我和沈鸢也没什么关系。”

　　“什么啊，那他们还有可能破镜重圆是吗？那沈鸢还对你这么特别，又是送你回家又是一起上学的。”

　　“唉，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们想得太多了吧，他可能就是单纯的出于礼貌吧。”

　　“什么呀什么呀，这都是什么呀。”唐茉一脸懵，忽然看见远处陆离和沈鸢也端着饭盘走了过来，自然地坐在了他们的对面。

　　“哟，这么巧，你们今天也吃食堂啊，不是我说这食堂的菜可真够没食欲的，好不容易想来一回。”陆离叭叭的嘴坐下就没停过，还顺手夹走了江梨碗里的鸡腿。

　　“没食欲就别吃，还抢人鸡腿，还回来！”茉莉回击着，相帮江梨抢回鸡腿。

　　“好啦，让他吃吧，我不太喜欢吃鸡腿。”

　　“那你喜欢吃什么。”沈鸢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看着江梨。

　　他怎么随时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好像谁都不在乎一样。

　　“叶雨秋转到我们班了，你知道吗，她说她就是为了你才转过来的呢，而且她的座位就坐在小梨子后面哦。”

　　江梨看着沈鸢的脸，想从中捕捉到他的神情变化，但是他依旧波澜不惊，缓缓开口说到：
　　“那是她自己的事情。”

　　虽然只是一句，江梨还是感觉到了沈鸢语气中的烦闷。

　　只有陆离一个人一脸问号，不停地追问着叶雨秋是谁，但是没人理他。

　　“我们去后街吃炸□□，怎么样，不是新开了一家韩式炸鸡店吗，早就想去了。”江梨忽然转移了话题，一脸期待的看着另外三个人。

　　“马上就晚自习了，来不及了吧？”茉莉看了眼时间，语气并没有不想去的意思。

　　“偶尔翘一节晚自习，也是可以的。”沈鸢回答到。

　　唐茉和江梨面面相觑，有点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一个年级第一的人嘴里说出来的。

　　“好啊沈鸢，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守纪律的好学生，终于露出本性了吧。”陆离把手搭在沈鸢肩膀上，因为他自己也是从来不遵守纪律，对沈鸢有点格外亲切了一点呢。

　　四个人走小路过去，炸鸡店在老街，附近都是年份久远的老房子，路很窄，两面都是高高的围墙，围墙里面是别人家的院子，时而会飘出几片落叶，砸在行人身上。天空渐渐变成暗蓝色，学校里传来上课的铃声，但都和这四个逃课的人无关了，无关到江梨忽然想起海子的一句诗，她自己改编了一下，今夜无关人类，我只想你，炸鸡。
　　炸鸡店里面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墙壁上是一整片一整片的彩绘，仔细一看画的是一些神佛的群像，和店里的其他装潢的风格有点不搭。

　　老板是一位很年轻的女性，高高瘦瘦，穿着店里定制的围裙，袖子挽到了手肘处，可以看见手臂上的文身。她热情地招待着这四个看起来就像是逃课的学生，还额外赠送了他们好多炸鸡翅和芋泥芝士丸子，陆离不愿意喝店里的果汁，非要喝可乐，拉着沈鸢陪他去其他地方买去了。

　　这个时候店里只有两三桌人，还算得上安静，江梨静静地喝着饮料，想着这惬意的时光能慢点，再慢点就好了。

　　忽然前面桌的客人站了起来，朝江梨他们走近，两人个看起来也是学生，但是应该是附近艺术高中的。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你刚进门那会儿我就注意到你了，可以给我你的□□吗？”男生边说边挠着头发，局促中带着一丝腼腆。

　　江梨仔细看了他一眼，他的一只耳朵上面戴了个小小的银色耳钉，眼睛细长并且清澈，注意到江梨在看他，他的脸上竟然有点泛红。

　　“你高几的？”江梨问道。

　　“我初三，你呢？”

　　唐茉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面不改色开始扯谎：“我们都是高三的，小学弟。”

　　“什么？高三？但是你们看起来和我们差不多大啊，骗人的吧，不给就算了。”

　　“骗你干嘛？初三了你们还逃课，不要中考了吗。”

　　“那，那你们高三了不也在逃课，不高考了吗？”

　　“我们聪明，不慌。”

　　“那给一下嘛，你们两个都给一下，好不好？”

　　江梨也被逗笑了，没见过这么要联系方式的，还一问问两个，年纪不大野心倒不小。这时沈鸢他们也回来了，看见了眼前的一幕，问了句发生了什么，那两个小男生看见过来了两个比他们高半个头的人，头也没回地走出了店门，嘴里还念叨着，无语，有男朋友不早说。

　　“你看看，你们就是因为过于幼稚，才会吸引这种小屁孩。”陆离又开始念经，唐茉反驳到那是因为她们看起来青春有活力，不像他，明明才18看起来就和28的大叔一样。江梨已经习惯了他们这种吵嘴，只是在默默啃鸡翅，其间不小心把酱料沾到了袖口，准备伸手拿纸巾的时候，沈鸢给她递了过来，接到纸巾的时候，她碰到了沈鸢的手，凉凉的。
　　江梨瞬间觉得脸上有点热，猛喝了一口饮料强装淡定，余光瞥了一眼沈鸢，他却在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开心。”

　　“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