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无恙》稀饭鱼鱼

4、降温

　　今年的秋天好像格外漫长，昼夜温差的变化让很多人都感冒了，江梨也是其中之一。教室里是此起彼伏的咳嗽声，江梨脑袋昏昏沉沉的，鼻塞又让她呼吸不顺畅，此刻又上着难懂的物理课，物理老师的讲课声犹如一支安魂曲，江梨只觉得自己像一只被超度的亡魂，已经毫不在乎自己是否能听懂这节课的内容，只想飘回自己的卧室，躺上去狠狠长眠。

　　“江梨，怎么了？都快睡着了，站起来清醒一下。”唉，江梨无奈起身站立，旁边唐茉差点笑出声，物理老师见她笑得高兴，让她一起站着上完了这节课。

　　晚自习结束后，大家都积极地往家里跑，江梨不紧不慢往家里走，街道上来往的车辆比白天少了很多，天很黑，没有一颗星星。

　　江梨慢悠悠地走着，心不在焉。肚子已经饿得咕咕乱叫，但是她一点都不想吃东西。沿着街道一直走，十字路口的拐角处是一家小药店。奶奶从江梨小时候起就一直带着她在这里买药，老年人的身体总是少不了病痛，像是在偿还年轻时候拼命劳作欠下身体的债。奶奶经常也会在这里给江梨买一些什么补身体的维生素钙片呀，吃了可以长得更高的三七粉呀，还有名目的鱼肝油之类的东西。药店老板也算是看着江梨长大的，她一进门，老板就关切的询问她哪里不舒服，江梨一一告知了以后，老板给她开了三天的处方药，还叮嘱她一定要多喝水。

　　她晕乎乎地走出了门，决定去旁边的沙县吃一碗热腾腾的馄饨，肚子里有东西，才好吃药。

　　一进门，她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他的对面还坐着一个头发长长的女生，眼眶微红，面前一大碗的馄饨好似没吃几个，只见她拿着勺子不停地在里面搅动，欲言又止的样子。

　　江梨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店里人不多，老板走过来问她想吃什么，她小声地点了一碗酸菜肉丝粉和半笼蒸饺，对面的女生看见有人进来朝她这边望了几眼，沈鸢倒是一直都没有回头，埋着脑袋好像在喝汤。

　　米粉吃起来食不知味，江梨一直在想为什么沈鸢在本该上晚自习的时间出现在这里，以及对面的女生和他是什么关系，可是他们一句话也没有交谈。江梨就更无从得知了。

　　几分钟后，沈鸢起身准备去结账，江梨猛地低头吸粉，脸就要埋进碗里了一样，希望不要被他发现。

　　他从她身边匆匆走过，女生默默跟在他的身后。

　　刚刚米粉吃得太急，江梨被呛到忽然咳嗽了起来，老板连忙端来一碗热水，江梨一边咳嗽一边道谢，声音不大，男生好似听见了，回头看了一眼，停滞了几秒后，匆忙离开了。

　　十月底的夜里有冬天悄悄探出的冷空气，快凋谢的桂树剩下最后一缕香气，江梨深吸了几口，唔，有点冷，开始降温了。

　　感冒药的药效很快就上来了，江梨作业还没写完，就开始犯困，索性不写了，明天早点起床再写吧。她把笔一丢，跳进自己温暖的小床上，枕着柔软的被褥，很快就进入了梦里。

　　梦里依旧是牛皮纸一样泛黄的颜色，她做了很多个梦。

　　她梦见了爷爷奶奶，陆离，唐茉。还梦见沈鸢送她回家的那个夜晚，还是一样昏黄的路灯，她和沈鸢并排走着，他比自己高了一个头。江梨一路上都在没话找话地尬聊，沈鸢偶尔附和几句，但大部分时间都是静默着微微笑一下表示在听。就这样走了不知道多久，江梨第一次觉得回家的路是这么的短，时间是这么的快，她好像还有很多话没有说。下了公交后陆离把她送到小区门口，像长辈般叮嘱她早点休息，江梨抬头看着他，夜色朦胧又有几分暧昧，不一会儿就红了脸，她不好意思地迅速转过头，边跑边说再见。

　　她感觉力不从心，很奇怪，其实两人都没有很熟，但是从看见沈鸢的第一眼起，江梨就想向他靠近，可是每次就算距离很近，可她也总感觉他们之间还是隔着一座高山。

　　天气越来越冷了，江梨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雨下得淅淅沥沥，窗户上面全是细碎的雨滴，她拿起手机准备看看今天的温度，发现□□上有几条未读的消息。

　　“你感冒了吗，晚上好像咳嗽得很厉害”
　　“我这里有枇杷膏，需要的话明天给你拿过去。”

　　是昨晚发的消息，原来他看见自己了。那昨晚和他一起的女生会是谁呢，江梨百爪挠心，想知道，又不好去问，只能看着手机发呆。干脆不回他消息了，明明看见自己了也不打招呼，那我也当做没看见这两条消息吧。

　　江梨走出家门，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她收紧了衣领，撑着伞前行。路上铺满了湿透的落叶，如果是晴天的话，踩上去会有脆脆的声音，可是现在这个季节，总是有连绵不绝的雨。她走过拐角处去坐公交，看见远处有个人立在伞下，天微微亮，她看不清那人的长像，依稀看得出来个子很高，他穿着一身宽松的黑色运动装，没撑伞的手抱着一叠书本，应该也是在等公交的学生。

　　等到她走近，那人向她这边靠近，江梨把伞挪开，看见了沈鸢的脸。

　　“你怎么在这里，那个…”她很诧异，在这里见到沈鸢。

　　“嗯，路过，要一起走吗？”

　　“可是我们不顺路，我坐1路，你坐2路。”江梨说完就后悔了，她这是在干嘛，放着好好地独处机会不要吗？但是想到昨天那个女生，万一是他的女朋友，那自己也确实要保持距离才好。

　　“你感冒好了吗？”

　　“昨天和你一起吃饭的女孩子是谁？”

　　“之前学校的一个同学。”

　　“女朋友？”

　　“你很想知道吗？”沈鸢被江梨求知若渴的眼神惹得忍不住笑，眼睛又变成弯弯的。

　　“噢，不是，额，也不是很想，就是昨天刚好看见了，所以顺口一问的，你可以不用回答我的。”

　　“是之前喜欢过的一个同学，没有在一起。”沈鸢神色平静，好像不是在说自己的事情一样。

　　之前，喜欢过。

　　那意思就是现在不喜欢了吗，江梨暗想，1路公交已经缓缓停在了她面前，她顺势走了上去，沈鸢也随着上了车。这个点车上几乎没人，江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沈鸢坐在了她的旁边。

　　“昨天睡得很早吗，发了消息给你一直没回。”

　　“嗯，吃了感冒药很困。”

　　“还在咳嗽吗？”

　　“没有，昨天是吃得太急了，呛到的。”

　　“哎哟，你真的是个笨蛋唉。”沈鸢用手摸了摸揣在上衣口袋里的枇杷膏，想了一会儿，没有拿出来。

　　“好饿，等下一起去吃早饭吧，昨天那家的米粉真的很不错。”江梨没有反驳沈鸢说她是笨蛋这件事，她反而觉得从他嘴里说出来“笨蛋”这两个字，多了一丝亲昵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和沈鸢待在一起，她就莫名的觉得高兴和舒适，所有的烦恼都烟消云散了。他就像她的情绪稳定剂一样让人安心。

　　“好啊，那我要吃两碗，再加一笼蒸饺。”

　　“撑不死你。”

　　下车后，天已经透亮，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雨一直下个不停，江梨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在慢慢变近。

　　教室里，人声嘈杂。总有一些趁着早读偷偷说话的同学，比如江梨和唐茉。江梨一五一十把这两天和沈鸢的偶遇过程讲给了唐茉，茉莉震惊之余又觉得情有可原。

　　“对了，小梨子，我们班要来一个转学生好像。”

　　“男生女生呀？”

　　“女生哦，还挺好看的。”

　　江梨还在纳闷，怎么会在学期的中途突然转校，那边就看见班主任领着一个女生从门口进来。
　　“大家先暂停一下，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个是我们班的新同学，来，你给大家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女生走上讲台，齐腰的长发随着她的步伐飘动，她的皮肤很白，当她抬起头的那一瞬间，江梨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大家好，我叫叶雨秋，从外国语那边转过来的，以后请多多关照啦。”后排的男生们一阵欢呼，表示着欢迎，叽叽喳喳说着又来了个美女。

　　叶雨秋，就是昨晚和沈鸢一起吃饭的那个女生，江梨认出来了。班主任把她的座位安排在了江梨的后面，她路过江梨的时候愣了一下，好像也认出她来，随即对她微微笑了一下，江梨也回了个甜甜的笑容。

　　下课后，有几个女生围在了叶雨秋周围，询问她一些她们都好奇的问题，比如转学原因，家里住在哪里，还有些人悄悄问她有没有男朋友。叶雨秋也没有觉得不耐烦，都一一回答了这些，不过对于有没有男朋友这个话题，她迟疑了一会儿，皱了下眉头，淡淡说了句还没有。

　　“哎，高三那个沈鸢也是外国语转来的，你认识他吗？”一个女同学忽然问道，叶雨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她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自己之前也听说过他，在学校碰到过几次，但是不熟。
　　“哦~但是江梨好像和沈鸢挺熟的唉，是吧江梨，沈鸢不是还来这边找过你吗。”徐瑶一脸玩味的看着江梨，这个徐瑶，平常就爱抱团嚼舌根搬弄是非，私下说过很多人的坏话。江梨也听到过关于自己的，但是她不敢当江梨面说，想想就算了。

　　“是的，很熟。”江梨语气平静，直视着徐瑶，眼神里透出一丝凌厉。

　　徐瑶没想到江梨会斩钉截铁地承认，看着她的眼神心里莫名的心虚，刚好这时上课铃也响了，一群人回到各自的座位上，慢慢恢复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