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路》直理

5、第五章

　　18
　　回去后我照常给闹闹喂食，它却趴在地上吐了。我吓死了，赶紧去了学姐的实验室。
　　“她吃什么了？”
　　“就是狗粮和羊奶，之前一直都这么吃的……”
　　背后的门忽然开了，几个研究人员一脸严肃，说要把狗狗留下来检查一周，最后是学姐把我送回的家。
　　我与学姐说着对不起，她有些不以为然道是是别的问题。他们检查时候发现大脑的组织入侵了机械脑，过度连接导致神经元有毛病了要修一下。
　　“那严重吗？”
　　“还好，机械脑本就与另一个半脑用各种神经元连接，发生这种状况很正常。现在它被掌控了，主动权很少，所以产生了某些的奇怪反应。生物会排斥，吞噬侵略者是本能，不用太紧张了。”
　　见学姐如此淡定，我也不再多说什么，心里还是有些放不下，在饭桌上提起了闹闹生病的情况，爸爸妈妈若有所思对视一下，安慰了我两句便要我记得这周末去医院检查。
　　“我上周才去过。”
　　“仪器更新了，要去适配一下。”
　　没办法，我只得再去一趟，本来要和时雨一起出门买东西，他听完我又要去，还是决定陪我。
　　来到科室，时雨看见医生喊了一句爸爸。是的，时叔叔就是一直给我看脑的医生。
　　这一回他要时雨先回去，要适配检查的东西很多。时雨在走廊站着，没说要走。
　　“我等不来了就回去了。”他这么说着。
　　我跟着叔叔进了那个空旷的玻璃房间，他意外地打开了所有钢闸，将房间四面全部封闭。原本通过玻璃能瞧见外边，现在是一点都看不见了。我问他怎么今天这么特别，他说以防适配不行。
　　他给我打上麻药，渐渐地我的视野模糊，亮堂的科室一阵风吹过，忽地变成了海滩。
　　“姐姐，我给你们拍个照吧。”
　　我疑惑地转过身，时雨站在我的身旁，而我的面前是拿着相机的“我”。
　　“发什么呆呢？”
　　时雨拿起我的手，朝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咔嚓一声，风铃跑过来给我们看相机。
　　“我把姐姐拍的很好看喔。”
　　我盯着里面些许愕然的自己几秒。
　　“不对，我不是。”
　　我冷不丁地说道，只见眼前的风铃愣了一下，忽然有人抓住我的手腕一扯，我下意识转头，天瞬间黑了下来，风铃不见了，身旁多了一簇熊熊燃烧的火堆，里面除了相册，还有其他东西。我面对着时雨，他正表情复杂地看着我。
　　你为什么这么做？他说。
　　后来我就醒了。
　　时叔叔留下了便条，上面写着这次麻醉的时间很长，他先回研究所了。时钟指向十点半，时雨也走了吧。我心想着。此时走廊上大部分的灯已经关闭，进入红外感应状态。
　　我站在电梯前，看见拐角处的走廊无限延长，漆黑仿若黑洞。电梯缓缓上升，叮的一声，它到了，我却朝那走廊走去。
　　每到一个拐角，我就能看见打开闸口，进入这个闸口，下一个拐弯处又会开好的闸口。就像是早已设定好的迷宫，我终究会走向最后的出口。
　　最后一条走廊的尽头只有扇门虚掩，推门而入，正对的是一张带电脑的桌椅，各类科研仪器围拥着它，墙上映照着很多科研论文。桌上有很多文件，最靠近我的那本封面写着《机械与生理再应用报告》。
　　这是以机械脑与神经元重组的研究，和学姐公司的研究方向相似，但比把他们的要更加深入。这份报告里面已经做到整个脑部用机械代替，而连接身体的所有路线则是生物脑的神经元，并且没有排斥反应。
　　也就是说，这样的实验体，除了脑子，其他都是生物。
　　我继续往后翻，快到结尾它这么写着：记忆系统的成熟配置于该实验，使机器更像活体……
　　活体……而不是生物吗？
　　“你怎么在这里？”
　　我吓了一大跳，惊慌的关上本子。时雨拿着一叠文件站在房间角落的门旁，看来这里还有个小资料库。
　　“我……呃……你怎么也在这里？”
　　“拿文件。”他看了一眼我手上的东西，说道：“这个之前不是看过吗？”
　　“什么啊，我都没来过这。”
　　“真是怪了。”他坐到我旁边，点点文件：“那时候也是我进这里拿东西，你跟着我进来的。”
　　我摇摇头，他告诉我这是研究院实验的项目，我们两人的父母都参与了，目前进展到给猴子实验的阶段了。
　　除了忘记生活上的细节和海东的事情。我从来没忘记这类重要的事情。
　　我顺带将刚刚检查时做的梦告诉时雨，只说了那天在海边烧了什么东西不止相册，但我记不清还有什么了。时雨说他来的时候东西都烧的面目全非了，商议过后决定考试完去海边，或许我能想起来什么。
　　我们一起回去的时候，我发现每过一个闸口便会自动关闭。
　　“这是自动感应闸口？”
　　“对。话说你的记忆缺失会不会有什么共同点？”
　　“有可能。”
　　我回答地心不在焉，心里却想着其他事。
　　19
　　两周后，闹闹终于修好了。
　　我跟学姐坐在大厅里等着取狗，秘书送来了两份咖啡，我刚喝下两口立马吐了出来，趴在桌子上干呕。
　　学姐吓着了，她不知道我不能喝牛奶，就要秘书做了混合咖啡。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乳糖不耐受。”
　　“不是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对牛奶很排斥。”
　　好一会儿我才舒服了，这时工作人员把狗狗抱过来了，它回复了活蹦乱跳的样子，并且他们叮嘱我，之后禁止喂羊奶。机械脑和本体脑自行进行了神经连接与交换，这玩意被大脑列入黑名单了，机械脑也不能完全控制更改了。
　　“真是巧了，跟风铃你一样不喜欢奶制品。”学姐说。
　　我忽然想到那天我在实验室里看到的那份报告——安在生物中的机械脑。
　　几天后的饭桌上，我问起父母为什么我和姐姐脑部从小就有问题。他们倒是很坦然，只说当年是人造子宫培养的，总归是不成熟才有这样的问题，不然同卵没这么巧有一样的病症。
　　我到处查了一下文献，人造子宫确实是有小几率培养有疾病孩子。
　　距离奥数比赛还有一周了，临近考试压力大，加上复习太过于疲惫，好多晚上我都失眠。精神状态不佳导致时雨给我的习题错误率变得很高，好不容易能过80的分数也倒回去了。他叫我好好休息，就算考不好也没事的。
　　不是因为这个。我想说，但我没开口。以至于夜晚每每睡不着时，我就会和学姐发信息。
　　——我总是这么多疑。我说。
　　——发生什么了？你最近看起来很不好。
　　——没什么。
　　——是身体又有什么异样了吗？
　　我许久没回复她，不知如何开口。
　　——学姐，可以拜托你帮我做个保密性检查吗？
　　那日，我没告诉时雨我去了学姐那。
　　学姐带我去了他们公司的研发部，只留一个医生为我检查。他正是做半机械脑的核心人员，如果运气好，今晚我就能睡个好觉了。
　　就像这么多年给时叔叔检查一样，他给我打了麻醉，我便沉入或有或无的梦境。闭眼前我看着学姐的面庞，她总是这么温和，就像姐姐一样。
　　“就当做普通的检查就好了。”她说。
　　等我醒来，检查人员已经拿来的报告，他的表示十分震撼，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事情。
　　脑部扫描图在空中隐现，神经元与血管攀枝错节地藏入大脑，而这个大脑，表面布满各种本不该出现的蓝色与绿色链接线。就连它自己，也根本不是大脑该有的样子，而是相对平滑，具有小型凹凸起伏的白色半球体。
　　“这……这是我的脑子？”
　　此时我已经说不出话了，学姐将手放在我的背后，试图想安抚我。
　　“世界上没出现过的科技，它已经实现了机械脑与人的结合。我们本以为它只是在人脑表面做一个技术连通，仔细看才知道……那个东西，就是个完完整整的人造脑！这是仿生学的重大里程碑！”工作人员的声音不自觉放大，马上他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又说：“您放心，我们签了合约，数据会销毁，这件事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的。”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家了，只记得我回去搜了很多关于研究仿生人的条例，有关于伦理的，也有关于器官贩卖的，那晚我做了很长时间的梦，梦里姐姐和我站在出事的公交站台，我俩就就这么呆呆地站着，车来车往全是运输车，直到我醒来前，她问我。
　　“为什么要骗我。”
　　这一晚我睡的很好，早上父母难得给我做了一次早饭。屋外阳光灿烂，空气中细小的羽毛也变得金光闪闪，电视里播报着最新新闻，爸爸点开悬浮屏幕看着科研杂志，而妈妈给我端来了牛奶，嘱托我今天考试，不要有压力，没考好也没事。我点点头，时雨来找我了，今天是奥数比赛考试的日子，他考过了，专门陪我去。
　　“你今天没怎么说话，太紧张了？”
　　我摇摇头，此时我和时雨站在姐姐死掉的那个公交站前等待红灯，仔细看来，似乎能在地面上瞧见细微的血迹。
　　“时雨，我好像知道姐姐为什么自杀了。”
　　“你想起来了？”
　　我再次摇头，一辆辆运输车呼啸而过，我回头朝时雨笑了一下：“我只知道，她就像现在这样。”
　　如同命运的指引般，我忽然冲向了其中一辆，一瞬间，我感觉有人想拉住我的手，只听砰的一声，世界倒了，我没有向我想象中飞起来，而是在地上滚了两圈，一股暖流从头皮上蔓延开来……时雨跑过来大喊着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模糊的视线里所有人都散开了，还有人用腕机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