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路》直理

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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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悠长的日子总过得很快，距离开始学习起已经过去一个月，而我的奥数成绩终于勉强及格。
　　如果说这个成绩有什么意义的话……当然是考试费打水漂。
　　总是去社里找学姐的缘故，海冬见我也没那么尴尬了。他放学偶尔会待在社团里，学姐给我讲题的时候他总在旁边和女朋友聊的不亦乐乎。好吧，我承认国家已经不限制早恋，可是他们为什么不能收敛一点？
　　每次到了点，时雨就会从其他社团过来找我回家，顺带和海东他们聊两句。不过我最近才发现，他对学姐没什么话讲。
　　“时雨，我们三个没有一起做过作业耶。”
　　我倒在地板上暂时休息，身旁榻榻米上乱七八糟，零食书本什么都有。
　　“还有一个是谁？”时雨头都没有抬地写着。
　　“学姐啊。”
　　他回应了一声，没了下文。我提议说找学姐，理由是该复盘之前的知识点了，三个人能速战速决。
　　“你直接找家教不就好了……”
　　此时我已经拨通了学姐的电话，完全没有给时雨拒绝的余地，学姐那边也答应的很快，她说正在挑仿生小狗，问我要不要。
　　我当然要。即使时雨没有答应，我还是拉着他去了学姐的公司，带上了书本。
　　说是公司，实际上去的是实验观察室。每次有新产品的时候会放到这里来供人参观，好下订单。
　　“早就想送你一只小狗了，这次正好。”
　　学姐带我们参观了一下，仿生宠物的品种很多，大多是具有危险性或者巨大的一类，这种更适合做成假的。比如现在，一只眼镜蛇就在树枝上盯着我，有点毛骨悚然。时雨走近了点，摸了一下，说道：“这个皮太真了。”
　　“不然怎么会有人买呢？”学姐看出我的害怕了，说道：“好啦，来看看我们的新产品。”
　　我们走进了一个玻璃房，里面只有一只笼子，工作人员打开笼子，一只比格犬欢扑面而来，把我撞倒后舔我的脸。
　　“这是最新的仿生狗。”
　　时雨蹲下来摸摸它的额头，它便扑到他身上了，我抹了一把脸，手上沾了异味。
　　“学姐，这也太逼真了吧，口水都有味道。”我赶紧掏出纸巾擦了擦，看比格犬对时雨那积极样，真希望它舔的是时雨。
　　“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就是真狗。”学姐也蹲下来指了一下它脑后的小铁块，说道：“不过这里，我们把它部分脑子换成了人工脑，可以通过连接仪器输入指令，即是思想钢印。这样它就会做出你想要的行为了。”
　　“那只需要向神经元输入信息不就好了，更换脑子岂不是多此一举？”时雨说。
　　“仿生嘛，最重要的是以假乱真。”学姐微笑：“这是新研究，机器代替大脑的同时，不被身体排斥，不是更有意义吗？假设你的小狗死了，那么这样的机器可以代替原脑部分进行连接复制数据，就算不能百分百复原，也至少能让你的朋友起死回生百分之五十了。”
　　“那这只代替了多少原脑？”时雨看了我两眼。
　　“大概一半。大脑这个东西，神经元太难模拟了。”
　　学姐见我不理会他们，一直摸比格犬，就说这个可以送给我，她说因为还在实验阶段，有什么异样尽快联系她。
　　离开观察室前，我看见有一个人站在厚重的玻璃里，那位身材高挑，模样如电影中的女主角一般复古。她对着一台显示器问答，我知道，那是图灵测试。
　　学姐家的公司涉及了仿生人机械，这类机械属于高精度机器，造价很高，每一个产品都需要进行一番测试，通过才可销售。
　　听说，每一个公司的图灵测试不尽相同。
　　“看呆了？”学姐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
　　“看她做的测试，挺好奇的。”
　　“那要不要试试？”
　　未等我开口，时雨倒是说时间不早了。
　　“那……”
　　“好啦，你不是好奇吗？”学姐推着我进去，玻璃门自动解锁学姐的身形打开了。
　　这里面有一排排的玻璃隔间，每个隔间配置一张测试者做的椅子和仪器，测试人则距离被测试人有3米距离的桌子旁边坐着，好观察摄像机里被测试者的瞳孔。我坐到仪器前，忽然有点紧张。人工智能发展到如今，到底什么样的题目才能难倒这些难以辨别的机器人。
　　这里的测试分为两部分，一是机器的思考是否可以以假乱真。通过测试人给他们随意提问，超过百分之八十的人分不清则算作成功。二是机器是否有人的情感。通过一些特殊提问，则可知它们有无这类东西，一旦有，就要立即销毁。
　　只有通过两个测试的机器人才算成功。
　　“风铃，我可以问你姐姐的事情吗？”学姐滑动一下空中的屏幕，她身后的摄影机就对准了我的瞳孔。
　　我下意识朝时雨看了一眼，他微微皱眉。
　　“可以的。”
　　“现在我会在以下基准线中选取词语配合问题。不管我问什么，你只需要快速重复最后的词语，不要想其他。”
　　时雨走到学姐身边的位置坐下，我们面对面远远地坐着，仪器高频的共鸣声充斥这个闭塞的房间。
　　“请记住你的基准线:一个橡皮太阳剧烈摆动下沉，血黑色的虚无开始编制一个网格，细胞之间相连再相连，与那主干再相连。于是在那黑暗衬托下，显现一座喷泉向上高喷的白水柱。”
　　“这是散文么？”
　　“讲生命的。你会梦见茶荼靡吗？相连。”
　　“相连。”
　　其实我很少会梦见她。
　　“你看见茶荼靡的死后是否会责怪自己？相连。”
　　“相连。”
　　会吗，有一点吧。
　　“你会认为自己不完美吗？衬托。”
　　“衬托。”
　　有的。
　　“产生过代替茶荼靡死掉的想法吗？衬托。”
　　“吱呀——！”
　　时雨忽然站起来，他紧紧地盯着我。
　　“……衬托。”
　　这回我慢了一拍，学姐根本没有理会时雨的动作，依旧微笑地看着我。
　　“太阳剧烈抖动下沉。”
　　“太阳剧烈抖动下沉。”
　　我想到了姐姐躺在鲜红的，圆形的血泊里。
　　“重复三遍。”
　　“太阳剧烈抖动下沉，太阳剧烈抖动下沉，太阳剧烈抖动下沉。”
　　测试结束，学姐给了一份报告，说我在过程中情绪波动很明显，说明我是有情感的人类。
　　“在想姐姐的事情吧？”她如是说道：“时雨那么紧张，看来他挺在乎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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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我给狗狗取名闹闹，因为它太多动了。不过学姐设置了不拆家的系统，应该没什么大碍。
　　除了这个，它还学会了基础语言，地面摆好基本词组的摁键之后，它可以通过组合表达自己的想法。
　　不知不觉中距离比赛还有一个月了。
　　这天下午放学，时雨照旧去了社团，而我则到了话剧社，学姐有事一会儿才来，只有海冬在。
　　我和他打了声招呼就开始写题，而他玩起了游戏，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见海冬如此，怎么看都不像是备考的样子。
　　“你不复习吗？”
　　“我不参加比赛，去年分还挺高的，不想刷分刷没了。”
　　这时我才反应过来，他不像我被那场意外影响了。
　　海冬说，那天他没有看见现场，来的早，之后便一直在门口旁的早餐店里看书，只知道有个路段车撞人紧急封锁了。
　　“之后我才知道死者是茶荼靡，当时还挺震惊的。你姐姐不是个喜欢破坏规则的人，她做事一直很谨慎，要么不做，要么不出差错地完成。而且那条道路一直是运输车专用道，本就不可以闯红灯。当时我甚至有一瞬间的怀疑，是不是弄错了死者了？”
　　“就连小孩子都知道不能闯输出车的专用道。”我耸耸肩：“不过，她在你心中居然是这样的形象，听人这么说起来还挺新奇的。”
　　“什么？”
　　“谨慎呀。”
　　他不自觉咧嘴，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你问谁都会这样回答。不过说起来，你们明明是双胞胎，两个人的性格却完全不一样。”
　　何止不一样，可以说是相反。
　　就像海冬所说，她是个很谨慎的人，要么不做，要么做就做完美，就算事情有困难她也从不抱怨，只会用最快的方式解决。因此感情上她没有多的负面情绪，所以性格也很好，落落大方且温和。在一些人心中，姐姐就是个小女神。
　　而我和万千的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唯一的优点可能是成绩有点好。可这姐姐的光环之下这根本算不上什么。也倒是双胞胎的缘故，总是有人无意中把我们会有类比，提醒我不如她，这总让我总隐隐地羡慕姐姐。
　　这也是我为什么总是追求成绩的原因，我清楚，这是我们间区别最小的东西。
　　“不只是不一样吧，你那时候说我也没错。”不知怎的，我说这话时一点都不害怕说出来。
　　“其实我觉得这都是普通人会有的缺点。”
　　“我知道，只是因为姐姐变得明显了。”
　　“可是你现在不是这样了”
　　“因为姐姐死了，我觉得无所谓了。”
　　是了，她过于优秀，所以我才讨厌自己。
　　“我很爱她，我只是有那么点要强，希望站在她身边的时候没那么糟糕。”
　　这句话不自觉地脱口而出，连我都愣住了。跟背书似的，它简直流畅的不想话。
　　海冬听完笑了，他小麦色的皮肤如同夏日的海洋，而他的眼睛清澈又明亮。他说：“所以你以前说因为我的性格你才喜欢我，这句话是真的了？”
　　“我还说过这种话吗？”
　　“有啊。”他假装生气道。
　　我忍俊不禁。“你别骗我。”
　　仔细想想，和海冬的事情也想不起多少了。
　　“好啦，忘了就忘了吧，我对你姐姐有好感的事情，你也一并忘了吧。”海冬转过头，不自觉地递出一个大大的笑。
　　我忽然想起他曾经也这么笑着在我面前发光过，但我不记得模样了。
　　我想，大概和现在一样吧。
　　“你喜欢姐姐的事情什么时候跟我说过？看来我记性是真的不好了”
　　“嗯，你姐姐自杀前我告诉你的，真的很可惜。”他有点落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