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路》直理

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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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悉的天花板。
　　我坐起来，摸到额头多了一圈纱布。空气时间写着上午九点，看来我睡了一天了。
　　距离上次躺在这里才几天啊。
　　检查室依旧空无一人，走廊和平时一样冷清。
　　没人吗？
　　我转了一圈，果真如此，马上去了楼上，这一层的门上写着“仿生研究实验室”。
　　经过一个虚掩的门时，里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讲话声，是爸爸妈妈。
　　——她还是很抗拒意外，一回忆就出事。
　　——没去医生那边，怎么就这样了？
　　——时雨说她自己想了会儿。
　　——我们已经失去……
　　我站了会儿，脚底旋转起来，摇摇晃晃中听不大清里边说的了。
　　“风铃。”
　　时间似乎慢了下来，走廊的尽头的时雨我也只能描绘出一个身形，他朝我跑来，我还在想他怎么在这呢，就已经跌倒在他怀里了。
　　良久，我终于缓过神，才发现自己回到了检查室。
　　“怎么去上面了？”时雨问。
　　我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这里太冷清了。”
　　他还想继续说些什么时，爸妈推门而入。我看见妈妈的眼角红红的，她忽然抱住我，整个人向我倾倒。
　　我迷茫地看着爸爸，只见他神色疲惫。
　　“风铃啊……”妈妈苍白的声音从我的耳后传来，在我的皮肤里嗡嗡作响，“不要想你姐姐的死因了，就这样吧，也不要去看医生了……她死了，不能连你也没了……”
　　我转过脑袋，时雨也忧伤地看着我。
　　那天爸爸妈妈难得地陪了我一天，我们鲜少有三人在一起的时候，晚上各自进了房间之后，我却睡不着，脑中盘旋着程允儿下午说的那些话。
　　积极的人不会露出那种表情的。
　　那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14
　　时雨敲开我家的门，开门的却是爸爸。
　　“叔叔，我是来喊风铃上学的。”
　　“风铃今天状态不好，她就不去了。”
　　后边的妈妈递过来一个公文包，他们要出发了。
　　时雨独自去了学校，经过我教室的空位时，他停下看了一会儿，不远处姐姐的位子上，有人把花瓶里面的鲜花换了枝新的。
　　直到有人拍他肩膀打招呼，他才明白自己该上课了。
　　在很久之前，我也像这样请过一次假。
　　姐姐死后翌日，我早早出门，爸爸妈妈都以为我去上课了，殊不知我背着一摞相册去了很多地方，漫无目的到连我都记不大清了。
　　直到我看到时雨时，天已经黑了，我光着脚站在沙滩上，膝盖上满是伤痕，昏暗的海岸像头怪兽般即将吞噬我，只有身后的火焰照亮瞳孔。
　　我把姐姐的回忆都烧了。
　　“时雨、时雨。”
　　同桌戳了戳时雨，他反应过来时，化学老师正鄙夷地望着他。
　　时雨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件事，那之后我请了好几天的假在家休息，然后开始看心理医生。
　　如我爸妈所说，姐姐就像我消失的心脏一样。
　　晚上回家，时雨开门时停住了，鬼使神差地，他望着我家的门牌，上前敲了敲。
　　“风铃，你还好吗？”
　　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摸出腕机语音拨号，随后里面的铃声响起，直到自动挂断。
　　时雨用力拍了下门，还是没有人回应。他犹豫了会儿，在电子锁上输入密码，门锁轻响便打开了。
　　里面空无一人，漆黑一团。他点开柜灯，鞋柜上我的鞋整齐的排着。时雨松了口气，听见房间里传来声响，他走近，幽暗的光从里面探出来，空白的地面投下三维的监控录像。运输车开向一个突然出现的人影，她被撞出去很高，胳膊在空中肢解了。
　　“风铃。”
　　我裹着毯子，背对着他。
　　“茶风铃！”
　　我转过头，就像那场海边情景一样，我的眼中空洞无神。而他则站在远处，既不说话，也没有安慰我。
　　我们如此对视。
　　时雨打开灯，房间里一团糟，桌上的食物撒了一地，还有一滩不明物体。他确认是我后想关上投影仪。
　　“不要。”
　　他没听，监控瞬间消失了。说道：“今天发成绩，你要明天自己拷试卷还是我帮你……”
　　我重新点开投影仪。
　　“别看了。”时雨关闭屏幕。
　　我没说话，在次打开，他马上关闭，就这么好几次之后，他抓住我的手。
　　“清醒点！”
　　我还想去摸投影仪，使劲地想挣脱他，手指在他手臂上留下长长的抓痕。我大叫着：我很清醒！”
　　他难以置信：“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愣住了，才注意到他的伤痕，甩开他，什么话都说不出。很久很久之后，才慢慢开口。
　　“我不甘心。”
　　他有些无奈，叉着腰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踩到了披萨。我难过地蹲下来，双手捂住了脸。他见我如此，也弯下腰，扶住我的肩头，似乎想说些什么，此刻我已颤抖起来，像是暴雨中无处可去的猫咪。
　　“或许我们不应该让你刻意去想荼靡的死亡原因，但是我们一定有别的方法。”
　　真的有吗？
　　一股酸涩再次涌上鼻腔，原本僵持的胳膊松懈了，时雨拉起了我，给了我一个长久的拥抱。
　　“一定会有的，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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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办公室拷贝试卷前我找时雨要了学生账号，我的云盘满了，暂时先用他的。
　　像他所说，昨天的我确实不清醒，我第一次看的时候吐了。而在此之前，我没看过姐姐死亡的录像，因为爸妈怕我崩溃，这个还是今天去找警察要的。
　　我的身体真的很抗拒姐姐的死，这一点不可否认。
　　班主任还是如往常一般写着讲义，她见我过来便把成绩和试卷隔空投送给我，顺带把昨天拉下的笔记也一同给我，还跟我说及格快乐。
　　“算是走出新手村了吧。”我说。
　　老师苦笑着摇摇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能有进步就是最好的。”她抬眼盯了我一会儿，又说：“我本来还担心你会因为成绩上的不足而焦虑，现在看来，我多虑了，你的状态很好。”
　　“是吗？”
　　“以前你总因为不是满分而困扰，跑来找我交流解题思路，过分给自己施加压力，不断题海战术。其实你已经很完美了。”
　　我低下头，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是啊，我以前就是这样。
　　老师在空中拨出全国奥数大赛的报名界面，问我还参加不参加。
　　我成绩都这样了，怎么可能参加呢？但走之前老师还是希望我能去一次，突击一下，万一能拿奖，加上之前的获奖证书，保送稳妥的。
　　“之前是运气不好，恰巧茶荼靡出事你俩都缺考了。如果没有这件事，你们都有可能拿奖保送。这是最后一次的机会了，明年的考试就是高考结束后了，把握好。”
　　老师的话语重心长，我却没办法答应她，除非是以前的我。
　　回教室的路上我浏览着试卷错题，不小心摁出去卡了一下，手忙脚乱中我点进备份文件夹，看到不少照片。好多时雨同班同学的视频。
　　没退出登录自动保存了吧？我划了几张，发现一个未命名文件夹，还有密码。
　　我四顾了一下，没有人，便输入了时雨的生日、常用密码，竟然一个都不对，我想了想，把姐姐的生日点了进去，果然开了，里面只有张两人的合照。
　　时雨和另一个女孩，我但一时分不清是我，还是姐姐，照片里的人年纪很小，我就算拍过也不会记得。
　　回到教室，时雨问我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说老师劝我参加奥数比赛。没想到他听后也很赞成这件事。
　　“我有个想法，如果重新经历过一遍同样的事情，可能会想起什么。”
　　他说的不无道理，考试时间是固定的，姐姐就是去年那个时候死的。
　　我答应下来，时雨拿笔敲了敲桌子，“保送只有两个名额。据我所知，除了荼靡，海冬算一个。”
　　我楞了一下。
　　“而且荼靡死前的一周，你突然说不追海冬了，要好好备考。”他忽然说道。
　　我有些疑惑，“你说这个，因为海东扔掉巧克力的原因吧？”
　　“好吧。距离下次比赛还有四个月，要加把劲了。”
　　重学奥数的一开始遇到了很多阻碍，时雨帮了我不少，不过今天，他要去篮球社。
　　我去了学姐那里，她课后要形体训练，每日留在话剧活动教室里，找她请教最好不过。学姐练累了，就会在我身旁停下，看我写下的每一行字。
　　“错了。”
　　她指着解法说道。立马给我讲解了一下错在哪。
　　“你也参加全国大赛么？”她问。
　　“你怎么知道？”
　　“海冬提过，他准备参加后申请保送。”
　　说到这里，我就问了点学姐关于保送的事情。这才知道学姐今年就在保送名单里，所以日日待在话剧社。
　　学姐告诉我，每年的保送名额只有两个，过了基本要求就按照分数刷，全国大赛本身就很变态，并且多种证书缺一不可，所以过了这个线，刷分数的那批人基本没多少了。
　　“看起来没有什么机会了。”我说，“就连我的家庭教师都说我这断崖式的成绩，这么短的时间基本无解。”
　　“没关系，试一试嘛。”学姐温柔地笑了笑。“我也可以帮你，要来我家吗，我教你。”
　　“学姐……”
　　我在本子上划着圈圈，时雨忽然弹了我一下，问我自言自语些什么呢。
　　“教你？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时雨说着，但没有笑。今天是周末，他惯例来我家写作业。
　　“还不是因为像姐姐才亲近，而且她已经保送了，正好。”
　　“保送？”时雨思索了一下：“噢，是仿生学吧？”
　　“对啊。”
　　“……不愧是机器人公司的千金。”
　　“欸，机器人？那岂不是和我爸妈的工作方向是差不多的？”
　　“对，唯一的区别在于，她是私企，我们是国企研究院的。”
　　用腕机搜了一下她的名字，很快就弹出她家所在的公司——致力于最接近人类的仿生机器研究。目前已经出了各种动物仿生系列，人类可以不再喂食就可获得一只不会饿死可爱的宠物。
　　“哇！好厉害，我都快要变成她的粉丝了！漂亮，有钱，成绩还好……”
　　时雨懒得复合我，他开始习惯我大呼小叫了。
　　“时雨，你为什么不考保送名额啊？”
　　他想了想，回答我：“我没有很想学的专业，考到哪算哪吧。”
　　“哼哼，以你的成绩想进去重山大也没什么难度。要不是我爸妈是要求我和我姐读他们学校的生物学专业，我们才不考保送呢。热门专业难考死了。”我沿着榻榻米躺到地毯上，看着天花板上那一盏简约的水晶灯，“现在好啦，高考估计分不到呢，我就可以填喜欢的专业啦。”
　　“你想去哪？”
　　我刚想回答，张开嘴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对啊，去哪？我好像除了考生物学，其他一点兴趣都没有，不，应该说我从未考虑过其他专业的可能。
　　“嗯……我好像还没想好。”我翻过身来看着时雨，“不如这样，你去哪我就去哪。”
　　“想什么呢……”他哑然失笑。
　　“当然是想你考差了跟我去二本大学呀！”我朝他扮鬼脸，没想到一个作业本扔在我脸上。
　　可恶，可恶的时雨。
　　我咒骂着摸鼻子，瞧见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向客厅与时雨，他背着光线，连笑容也温和起来。
　　我不禁与他一般弯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