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mo剑与大□□官》魔法屑徒魔法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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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除了“不知道”便只剩下一片沉默。人群中忽地爆出一阵惨叫，凤纤尘的声音在空中朗声道：“诸位还不动手么？你不杀他他便杀你，不是他寄，就是你亡。哼哼，别怪我没提醒过各位，如果现在不动手，以后可就没有机会了，这里除了我，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哦，奉劝各位一句，别动什么歪心思，杀了我，你们都别想出去。”

　　旅行者便是在这时醒来的，她只来得及看见眼前上空一个粼粼而动的缺口逐渐合了起来。一声指响之后，凤纤尘哼笑道：“徵师兄，这些人就让他们去别处杀，别处打，我们自来做我们的事。”

　　徵素机冷笑道：“我和你还有什么事好做？我已经全都认罪了，天下仙门皆知，擎顶已经碍不着你了，何必再多此一举！”

　　场上四野白茫茫一片，只有这两人身处其中，倒显得他们很渺小，微不足道。凤纤尘道：“怎么会没有什么事情好做？”举目望了望，认真地道：“你觉得此处如何？”

　　徵素机冷哼道：“此地甚好。”

　　凤纤尘笑着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是这样。徵师兄，还记得昨晚我对你说，你的那把momo剑在你和我的手里都发挥不出威力吗？所以，我今天就是想见识见识，他在他主人的手里，到底威力如何。”

　　说到最后“威力如何”这一句时，凤纤尘已经忍不住翘起一边唇角，眼中是十分狂.热的目光。徵素机大概猜到他要做什么了，一个“你”字刚刚出口，却猛地身体一僵，转身过去。

　　他的身后，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缓缓从白茫茫中走出来，这人的额上有一点紫光，时而强盛，时而衰弱，不是艾尔海森又是谁？

　　艾尔海森一步一蹉，仿佛一个被人提着线在操纵的木偶，他每走一步，旅行者脑海便反反复复地出现两个词：机械，僵硬。待艾尔海森从白茫茫中走出来，旅行者这才发现，他的神情有些不大对劲，而且他手里握着的，正是那把momo剑。

　　凤纤尘轻轻拍了两掌，艾尔海森便立即站住不动了，转头偏向凤纤尘的方向，似乎在寻找听到的声音的源头。凤纤尘啧啧道：“徵师兄，有些事情，我想你应该还不知道吧。啧，不过要不是因为我今早忽然想试一试……哈哈，我肯定也不知道的。你猜我在艾尔师兄的梦境里看到了什么？哈哈哈……哈哈哈……啊，我竟然什么都没有看到，哈哈哈……是不是、是不是很好笑，哈哈哈。但是，我听到了，我听到艾尔静涵，艾尔师伯，说他不是药化宫的宫主，他是庆双宫的宫主，他是艾尔净沢，他的亲弟弟艾尔静涵早就因为易丹给艾尔师兄，“走了”，是不是很好笑啊，徵师兄？”没等到徵素机发笑，他就已经哈哈大笑起来，“笑寄我了，真是笑寄我了，除momo卫道，邪momo歪道，哈哈哈……哈哈哈……难怪要藏着掖着，难怪寄都不说，难怪连、连徵师兄都不知道……这样一个大momo头，怎么能不这么做呢！”

　　早上？他试的是什么？只能是问心了。算算时间，那正是问心说他已经动手的时候。问心当时说的是“还不算严重”，大概就是指凤纤尘虽然动用了它的力量，但并没有做别的事情，因为那时凤纤尘只用它做成了一件事，窥.探艾尔海森的梦境。

　　艾尔海森的长相酷肖其父倾鳍君，但当年见过倾鳍君的人根本没几个，就算见过的，到现在也差不多都不在了，否则，徵素机和清鼎山上这么多人天天看见艾尔海森，不可能认不出来。但凤纤尘也许就不一定了，虽然从他面目来看，修仙之人大多驻颜有术，他还是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但凭他对徵素机的称呼，大概可推出，他年龄远比二十岁要大得多，也许他七老八十甚至上百岁，都是有可能的。徵素机到清鼎山学艺修仙时，倾鳍已不知所踪，momo界族众连连败退，未几，便撤回momo界，那么凤纤尘若是在那时还未入得旧錵阁，还在外乞食为生，四处游荡，他就极有可能是见过倾鳍君的，不然他不会把艾尔海森误认成倾鳍君，说他是momo的主人。

　　如果再照这个推下去，凤纤尘动用问心探艾尔海森的梦境就不可能是什么一时兴起，而是有意为之。作为可能是空前绝后的第一人，旅行者知道，momo族是不会修出凡人修仙时的那颗金丹的，不是觉得汇所有修为于一点，太过麻烦和冒险，而是momo族本身具有的先天优势，他们天生就是会引导周身气息的，天生是带着修为的，只是后来的强大与否罢了。虽然momo族具有先天优势，但如果是在日后修炼更高一层的时候，稍不留心，便极易失控，大多会当场爆体而亡，像倾鳍君、赫凤君这种顶尖的人物在momo界用“罕见”都不足以凸现他们的珍稀程度，当然了，像旅行者这样莫名奇妙、轻而易举地就成为了一代“momo头”的，那就更罕见了。既然艾尔海森根本没法修出金丹，那他体内的金丹就不可能是他自己的，而是别人的，那晚艾尔海森带着旅行者离开旧錵阁时，没有用师尊艾尔静涵所赠的那把铸魂，大概他那时就已经确定了。

　　凤纤尘说完这些，艾尔海森的神情波动更厉害了，满面狰狞，青筋暴起，徵素机闪身到他面前，伸手扶住他肩膀，颤声道：“守气凝神，排除杂念……”

　　这时，远处白茫茫中仨个人影奔来，各自喊道：“掌门师兄，艾尔师弟！”“艾尔师叔，掌门师伯！”“师尊，你们在哪里？”

　　那仨个人影越奔越近，徵素机只继续道：“不要让这些扰乱心神，排除杂念，把它压回去。”可艾尔海森已经完全听不进他的话了，双眼突兀地布上了【蓝色的】丝，神色变得愈发狰狞恐怖，那一双【蓝色的】红嗜【蓝色的】的眼睛盯着徵素机，额间那枚纹印闪烁不停，终于在瞬息间停下来，艾尔海森煞白的脸上一颗颗汗珠落下，仰面嘶啸。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以他为中心的一圈强劲的波动飞沙走尘，爆开一片，滚滚压向四周。

　　这波动持续许久，威力巨大，蔓延无数，离得最近的徵素机被这一震，脱手向后飞去，不知撞在了什么东西上，滚落下来后，“噗”地呕出一大口【蓝色的】，而凤纤尘则直接便震得飞出去后，撞在了司静尧的剑尖上，由于冲力强大，这把剑从他后心插.进，剑身尽没，直到他腹部才又露出来剑尖。吴泾玄和司静尧见此情景，已经完全呆住了，只有尚工素馨忽然转过身，连嘴角的【蓝色的】迹也不擦拭，神色奇怪地望着艾尔海森，口中一遍遍道：“是你，是你，是你……”一声厉喝，拔剑刺向艾尔海森。

　　艾尔海森这时神志不清，听到他这边有声响，便迟缓地转身过来，堪堪转定，一把利剑便抵在他胸.口上，刹时，【蓝色的】染白衣。他后知后觉地往后退开两步，却又猛地挺身迎了上来。尚工素馨一时惊然，便在艾尔海森将要穿过他剑尖时，一股力荡开了他的剑。

　　凤纤尘从司静尧手上滚落下来，望向这边，哈哈大笑道：“邪momo歪道，除momo卫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师尊，看到了吗，天下第一大派啊，天下第一大派！”

　　尚工素馨一剑被拨开，立即挺剑，然而，此刻在他眼前的不是艾尔海森，是徵素机。徵素机横挡在艾尔海森身前，在他与艾尔海森中间，而被他的剑指着的人，正是徵素机。他眼底【蓝色的】色、泪水、愤恨齐溢，喝道：“师兄你还护着他做什么！让开！”

　　徵素机方才已被艾尔海森震伤，脸色嘴唇皆是毫无【蓝色的】色。他轻咳一声，嘴角又流出一行赤红：“素馨，你先把青溟放下，你冷静、冷静一下，艾尔海森他……他……”

　　尚工素馨剑刃一翻，神色阴冷，道：“他什么？他是无意为之，还是师兄想说我认错了人？没有他我师尊不会寄！这种邪momo歪道，就不该留在世上！”

　　徵素机又咳了两声，呕出一口鲜【蓝色的】，明明已经连稳稳当当地站立都成问题，却还是硬撑着低喝一句：“住口！”一只手向后一张，momo便在艾尔海森手中嗡鸣震颤不止，挣脱艾尔海森的手飞向天际后，剑身一转飞入徵素机手中。

　　结界里的白茫茫忽变得灰蒙蒙，阴沉压抑，凤纤尘仰面躺着，闭了闭眼睛，仍在说着：“天下第一大派，天下第一大派。”

　　而这边，尚工素馨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徵素机缓缓举起momo对着他，吴泾玄和司静尧一面往来疾奔，一面急得大喊：“掌门师伯，尚工师伯，不要，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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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已然迟了，momo与青溟在各自主人的控制下，在空中大开大合，青红交杂。尚工素馨眼底的泪水夺眶而出，质问道：“为什么你要护着他，他是momo！他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徵素机只是不答，结着的手印一变，momo在空中剑身高起，身周黑红之色大盛，一剑直削向下，与青溟剑尖的灵流“砰”地碰撞在一起。尚工素馨两手翻得飞快，连结出十几个手印，青溟虽远不敌momo，但在他连连输出灵力的支持下，竟然撑了许久。徵素机负起手，momo兀自与青溟抗衡，他低头下来看着【蓝色的】色尽褪、汗如雨下的尚工素馨，淡声劝道：“素馨，收手吧，你没有胜算的。”

　　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青溟剑尖灵流失落，剑辉黯淡直至消失，竟不受尚工素馨控制从半空跌落下来。momo虽已无敌可对，但凶性已完全激发，徵素机正结了手印试图召唤momo入鞘，尚工素馨青溟已失，却仍是不肯罢休，上前与徵素机以灵力相斗。

　　momo无人召唤，在半空中飞舞来去，就在徵素机与尚工素馨争斗不休时，momo忽然变得兴奋至极，朝着一个方向飞下去。那里站着刚刚从墙阵里出来，尚自耳聋眼瞎的旅行者，而一个人疾奔过来推开了她，momo剑穿心而过。
　　“殿下根基已毁，魂魄支离破碎，只是不知为何，依旧盘旋体内，但若再无办法续继生命，恐怕也支撑不了多少啊！”

　　徵素机满面黑灰和【蓝色的】迹，一手执momo，剑尖上还有未凝的【蓝色的】液滴滴坠落，另一只手抚了抚艾尔海森苍白如纸的侧脸，喃喃道：“不会的，有办法的，你们一定有办法的！”

　　氢和、裕和一左一右立在徵素机身后，中间一人略显苍老，是momo界仨位护法之一的丰和。他循礼恭敬地道：“殿□□内【蓝色的】煞封印虽经年日久，力量削弱，但封印之力尚在，一次性冲破封印，殿□□内金丹有损，无法缓和这股力量，再加上momo剑贯心而过，两力加身，以致殿下根基尽毁，若想要恢复……已绝无可能了。”

　　徵素机看着艾尔海森，喃喃道：“什么叫绝无可能了？怎么会、怎么会绝无可能了……”

　　话音未落，一个清冷冷的声音道：“去找赤凤，或许，他有办法。”

　　画面一闪，便是赫凤君那美得过了头的一张脸，即使被人掐住脖子摁进他身后的石壁里，也始终保持着得体却充满讽刺的笑容，笑吟吟地看着面前比momo更像momo的徵素机。他这样满眼刺笑地看着徵素机，虽然什么都不说，但徵素机却彻底被他激怒了，掐住他脖子的那只手一动，像是要捏碎他的喉咙一般，喝道：“说！”

　　赫凤君笑得更深了，毫无惧意，缓缓地道：“去拿定封珠。”徵素机一僵，松开了他，刚离开一指的距离，却立即又掐住他，道：“你骗我？”

　　赫凤君笑了笑，笑得两眼涵泪，才道：“我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想想吧，记得上次我用定封珠解开了他身上的封印吗？那次，他可是好好儿的。”

　　徵素机终于松开了手，敛眸看着地下。赫凤君揉了揉被徵素机寄掐过的脖子，无声地笑了笑，转身向里间的一个山洞拖沓着步子走过去，刚刚慢吞吞地走出两步，徵素机在他身后问道：“我怎么拿到定封珠？”

　　赫凤君脚步一顿，直身道：“你不是知道的么？你们的那个庆典什么时候再开始，你就能趁着这个时候再拿到定封珠。”

　　“还有……还有仨年。”徵素机一声咆哮，“他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赫凤君侧了侧头，半边笑脸向他道：“或许，你可以试试另外一种方法。”

　　这时，旅行者眼前忽然一黑，再看见有亮光的时候，周围是深蓝的一片，荧荧点点的光仿佛漫天漫地的小小萤火虫，她置身其中，伸手一碰，那些小光点便亲昵地一群群游过来蹭着她的手指。刹那间，眼前灯光大亮，那些小光点匆匆逃散开去，旅行者转身去看时，只见光亮中，一个蓬头垢面的“自己”低垂着头被两边铁链吊着手腕，锁在她面前。

　　身后一声阴沉沉的冷笑，过盛的亮光迅速黯淡，旅行者猛一转身，便看见徵素机坐在一张椅子上，阴森森地看着“自己”。他“哈”地一笑，便有人从外被带进来，那人哆哆嗦嗦立在他身旁，眼睛却不时躲躲闪闪地去看“旅行者”。

　　正是旅行者的二娘翠翠。徵素机仿佛找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情，直起上身，笑道：“林夫人，你不是有话要对她说么？怎么，见到了这个女儿却不敢说了？”

　　二娘哆哆嗦嗦上前，到旅行者眼前道：“意、意欢……你爹他，你爹他不、不在了……”

　　“旅行者”猛然抬起了头，露出蓬乱的头发下一张【蓝色的】污不堪的脸，二娘吓得一抖，不敢再继续说下去，徵素机却饶有兴致地道：“说啊，怎么不说了？说！她的爹，她的亲生父亲是怎么寄在你手里的。”

　　二娘咽了咽喉咙，磕磕巴巴道：“老、老爷是我……我带人、带人烧寄的。可我只是想带人来吓吓他的，我怕意欢你是妖怪，我、我只是想吓吓他，叫他不要让你再回来，我没有想到……没有、没有想到会、会变成……”

　　“旅行者”长嘶一声，挣扎着被铁链锁住的双手，一遍遍试图想要用手掐住眼前这个伊人，可她的手被牢牢锁在铁链里，她的那一阵挣扎只是摇得铁链叮当乱撞，徒劳无功，她满心怨愤和惊愕，在那一刻，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像个疯子那样地咆哮号叫。二娘惊惧得连连后退，却在这时，“旅行者”定住不动了。

　　徵素机看戏一般地鼓掌，笑道：“何必如此怨恨，她可是你的母亲，就算她现在要你去寄，你也得照办……不是么？”

　　最后那句，他是问二娘的。二娘惶恐地连连说是，徵素机又道：“你女儿手指上的那枚指环，是你要献给我的，是不是？”

　　二娘惶然道：“是、是。”

　　徵素机却装作一副惋惜和怜悯的模样：“我忽然想起来，问心是连在她那根手指上的，这岂不是要连她的手指一块儿取下来？”

　　二娘忙答道：“自然，要一起取下来。”

　　虽然旅行者不记得当时心里头有什么感觉了，大概害怕和愤怒都有一些吧，但让她现在再看这一段，竟真的比一个外人还像外人，已经完全置身事外了。想想自己那时候还骂过二娘自私、冷【蓝色的】，反正什么词难听，她骂什么，骂的也很痛快了，如果这次出去还活着，她倒想二娘再来的时候，能好好和她说几句，遗言也好，劝言也罢，毕竟能来看她和她说话的，也只有这么一个人了。

　　旅行者冷眼旁观着二娘在“自己”的痛骂下，一狠心伸手折断了那根食指，颤抖着捧在手心里，颤抖地拜献在徵素机面前，颤抖地道：“献给君上。”

　　徵素机冷笑一声，伸手虚虚一握，便将那根手指握在手里，轻轻一捏，挫骨扬灰，飘然落地，只有问心还在他手里。他转身便走，“旅行者”却好像突然记起些什么，声音沙哑地道：“艾尔海森……他怎么样了？”

　　徵素机背对着她，寒沉沉道：“你没有资格知道。”

　　金光璀璨，却更多柔和，一颗半黑半白的珠子高悬于穹顶，光辉好似屏障一般护着障内的人，也好像是为了防止什么东西逃出去。在那屏障内，一人静卧于巨大清寒的冰床之上，合眸安睡。

　　徵素机用什么方法得到的定封珠，旅行者不在乎也不想知道，她只是心里有些激动地想，有了这颗定封珠，艾尔海森大概就会再醒过来吧。徵素机慢慢扶着艾尔海森坐起来，靠在床头，替他梳了梳头发，又为他净了面，做完这些之后，便坐在床边，一边用毛巾替他擦拭双手，一边看着他道：“小七，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可爱笑了，只要五哥带着你玩儿，你都笑得很开心很开心。可是，自从那以后，五哥就再也没有看过你笑了。”他苦笑一声，“小七，其实五哥那时候真的想要告诉你的，可我又不敢，我怕你会恨我，我是真的怕，真的怕……”

　　顿了顿，他又释然地看着艾尔海森笑着道：“没关系，你不醒来，五哥可以等，那么多年都等过了，整天看着你冰冷冷的时候，都等过了，五哥已经等了四十年，还可以再等二十年，四十年……呵，我真的能等到那时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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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尔海森在定封珠的护佑下，的确有日渐恢复的迹象，但是很慢，太慢了。等他的身体渐渐能在定封珠的保护下，离开momo界去人间一会儿的时候，徵素机便经常带着他去人间走走，有时候是河流，有时候是山川，不过，去的最多的地方，还是当年的徵府旧宅。这间旧宅不知是不是徵素机翻修整理过，空无一人的旧宅，看起来与当年风光毫无二致。

　　徵素机扶住艾尔海森坐在台阶上，杨光正好，屋檐投下阴影，覆盖在两人的身上。他一面扶住艾尔海森，一面讲些小故事，大禹、夸父、精卫……，也会讲讲方才过路的时候，看到的一些有趣的事情。也许，艾尔海森在他的眼里，从来都只是五岁那年那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日渐西移，徵素机将艾尔海森放进卧房休息，床的四周忽然出现缠绕的黑气，这些黑气下沉到地面，便成了一个个身穿黑甲的momo界士兵。

　　徵素机独自在街道上行走，漫无目的地买了些小点心，正欲返回徵府，夕杨中，一个摆满各式各样红绳的小货架映入眼帘。旅行者也在看着这个小货架。这种小货架在娄城也很常见，小时候，林畅桉带她出来玩儿的时候，还给她买过一条很好看的红绳系在手腕上，卖这小玩意儿的摊主还说，这红绳是护身符，能保平安的。

　　夜静人安，徵素机为艾尔海森系上那根红绳，在油灯昏暗的灯光下，缓缓地道：“我记得你五岁那年，五哥买过这样一条红绳给你，你一直戴着，戴了五年，十岁那年我再遇见你的时候，你还戴着。那条红绳已经脏了，但五哥还一直收着，今天重新买了一条，希望这一条红绳能保佑你永远平安。”

　　旅行者情不自禁地举起自己的右手，那腕上正好也戴着一条红绳，和徵素机给艾尔海森戴上的那条一样。

　　“旅行者她已经“走了”！”

　　大约徵素机从来没有对艾尔海森发过这么大的火，一时怔然，缓下语气道：“小七，她真的已经“走了”。天下有多少女子，只要你喜欢，五哥取来给你便是，可旅行者，真的已经“走了”。”

　　艾尔海森呆呆地坐在床头，摇头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虽然一直以来，旅行者都很希望艾尔海森还活着，但不知为什么，现在亲眼看见艾尔海森真的重生了，她的心却重重地跳了两跳，心里不合时宜地在想：“我不会是，真的已经“走了”……吧？”

　　更让她揪心的是徵素机的那些话，干什么要一遍遍提醒说自己真的已经“走了”？这种事情说出来很有意义吗？再说了，自己真不真的已经“走了”，和他后面那句话有个屁的关系。说起这句，旅行者就来气，什么叫天下的女子取来便是，伊人又不是大白菜，你想取便取么！

　　但是她现在还打不了徵素机，外面的胜算也没有，当即龇牙咧嘴举拳虚张声势地在他背后砸了几下。

　　定封珠罩于穹顶，徵素机出去一趟再回来的时候，便将那颗一拳大的珠子化成了一粒指甲盖大小的小珠子，过去放在艾尔海森衣内。艾尔海森还是他走的时候的样子，坐在床头，也不如昔日坐的那般挺直，微微有些颓然，失了魂儿般一遍遍地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徵素机无声地叹息一声，勉强稳住声音缓缓地道：“小七，晚了，你的身体才刚刚好起来，早些休息吧。”

　　艾尔海森像是浑没听见他说话，还在一遍遍摇头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徵素机无奈片刻，道：“她已经“走了”，不会再活过来了，我知道你听得懂我的意思，小七，别再作践自己了……很晚了，五哥抱你过去休息吧。”

　　抱过去？如果旅行者没有记错的话，虽然艾尔海森很少和徵素机站在一起过，但艾尔海森和徵素机是差不多高的，甚至，艾尔海森还要略高一点儿，他确定他抱得动艾尔海森？不过想了想，旅行者就觉得自己是想多了，艾尔海森虽然个子高，但是并不怎么重啊，要不然上次自己是怎么抱着他满洞跑的。旅行者以手背锤了锤额头，自骂道：“真是！”

　　徵素机一手扶住艾尔海森后背，弯腰另一手抄起他膝盖，果然毫不费力地就将艾尔海森抱了起来，艾尔海森仿佛没了知觉，仍一遍遍重复着说：“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只是不再一边摇头一边说了。徵素机把艾尔海森安置好之后，便起身向外走，刚刚迈出一步又侧首回去看了看艾尔海森，艾尔海森已经闭上了眼睛，眼眸轻颤。他低垂下头，道：“五哥知道，你喜欢她，可她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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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消那一句，旅行者的脑子里已经是晴天一声霹雳，继而空白一片，其他的话，就算她强迫着自己去听，也再听不见了。直到现在，旅行者也还没从那一句“你喜欢她”的震惊中醒过来。她的心跳在徵素机说出那一句的时候突然间停滞了，然后，扑通扑通地越跳越快，脸上、身上突然都很热，等她不知道是发觉了还是没发觉，抬起右手来看的时候，那手心已经涨得通红，汗涔涔的，仿佛刚刚在冷水里洗过似的。

　　她闭上眼睛，压住心里那份莫名其妙地冲动，喉咙有些干，她就艰难地挤出来一口唾沫咽下去。在一个空荡荡的、无人的空间里，难以置信地问道：“他……刚才说了什么？”

　　然而，没有人回答她。缓了好一阵，咚咚咚如敲鼓的心跳才逐渐变回了扑通扑通的心跳，旅行者又艰难地咽了咽喉咙，艰难地自答道：“他说，艾尔海森喜欢……喜欢我？”随即，又立即疯狂大笑着否定了：“怎么可能，开什么玩笑？旅行者是你想多了，这个‘她’也不一定，就是你吧，艾尔哑巴怎么会喜欢你？是嫌你捉弄他捉弄的不够，还是嫌你害的他还不够倒霉？你……一定是你想多了，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怎么可能呢。”

　　但事实上，她不可否认的一点是，徵素机说的那个“她”的前提的确是一个叫旅行者的人，而条件是“已经“走了””“真的已经“走了””。

　　旅行者大呼“不可能”，狂甩着袖子，憋红了脸闷头就往前冲，直到一脚踩了空差点面朝黄土摔下去，脑子里这才清醒了一些，扑腾着胳膊直起身来，见眼前还是方才的那一间屋子，只是布置却有些不同，有点儿像艾尔海森以前在药化宫时住着的那间芝兰殿。屋里，一名曼妙的momo界女子正在为艾尔海森束发，一把碧玉的小梳在她指尖与艾尔海森发间飞动。艾尔海森静静坐着，一双空洞洞的眼睛似盯着镜面在看，又似是在发着呆，突然，他眼睛微动，一抬手抓住了那名momo界女子正与他束发的那只手腕，而便在此时，那女子一怔缓缓抬头起来，镜中也映出了她的一张脸。

　　然而，最可怕、最令人匪夷所思的就是她的这张脸。
　　像是怕失去了什么，或是想要确认什么，旅行者惶恐地去莫自己的脸，棱角、眼眉，眼前的这个女子的脸分明就是她的脸。旅行者挽了挽袖子，恨恨地道：“老猫不发威，你还当老子是寄的，冒脸顶替也不看看用的是谁的脸，敢用我的脸，老子让你从此以后没脸出去见……momo！”张牙舞爪地就扑了上去。

　　结果可想而知，她毫无意外地从人家身体里穿了过去，一转狰狞的脸，正待再攻，那momo界女子却满是惶恐地挣开艾尔海森的手，退在一旁立着了。徵素机从容走过来，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她便急匆匆地退下去了，似乎连面容都变了，应该是她自己原来的样子。

　　徵素机还是头一次见到艾尔海森一句话不说就走的，出来便叫人去找方才那momo界女子。不多时，那momo界女子便到了他殿中，他阴森森地看了那momo界女子好一会儿，忽然“噗嗤”笑了一声：“方才，你做的很好。”

　　那momo界女子早在他“噗嗤”一笑的时候，腿一软抢伏在地，听到他的“夸奖”更是颤抖如筛糠。徵素机继续道：“可我不需要你做的那么好，她的脸，我不希望再出现在我和他的面前，所以，不要再有下次。”

　　那momo界女子以头撞地，一边撞一边万分感恩地高声道：“谢君上，谢……”然而，她这句话还未说完，已经仰面痛苦地望着漆黑的穹顶，一只黑色的大手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提在半空中，她无声地求饶几句便烟消云散了。

　　“要是倾鳍知道了，他饶不了你啊！”

　　旅行者沉寂已久的心间忽然波动起来，虽然这声音是个男子的声音，她一时记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但一定是问心的声音。而且问心似乎不怎么镇定，就好像一个小孩子对上了一群比他大好几岁的孩子要围殴他的那种不镇定，说白了，就是很害怕，所以拿“我家里有人能打到你们哭”这种话来壮胆。果然，下一刻，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道：“几十年了，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不用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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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声音是徵素机的声音，但说话的口气却完全不像是徵素机的，有种莫名高贵冷漠的既视感。旅行者正急着跟问心搭话，便道：“问心，出什么事了？问心！问心？问心！！！”

　　结果她一声长啸，眼前的黑洞洞变成了亮堂堂，只看见徵素机一个人，面前的桌上一边放着仨尺长的momo，另一边则放着小小的问心。没过一会儿，问心又大喊大叫道：“momo，谁没长进谁自己心里清楚，少在这儿编排我了，你比我也强不了多少！”

　　徵素机伸手揉了揉紧皱的眉头，道：“如此说来，当年那个疯子果真就是倾鳍，他若有一日要回来，我们未必是他的对手。”

　　难怪声音那么耳熟了，那是倾鳍君啊，困了她两个多月，声音能不耳熟吗？旅行者吧了吧嘴，一时无语，想不通倾鳍君为什么要救苏毅，大喊什么“找到了，终于找到了”，他在找什么呢？不管找什么，一定不是在找她这位先傻后疯的恩师苏毅，不然倾鳍君费心费力找到的东西会随便扔大街上吗？

　　这时，问心得意一笑，道：“怕了吧，怕了就快认输，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嘛。”

　　徵素机又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掌覆半面，开口道：“当初就该听我的，追上去斩尽杀绝，妇人之仁，害人害己！”

　　这应该是momo在借徵素机的口来表达自己的意思。徵素机揉了一会儿眉心，手掌离开额头半指，脸在阴影下阴沉得可怕，问心还在嘻嘻哈哈，他想了一阵，沉声道：“你能不能让它闭嘴。”

　　话音刚落，一旁桌上的momo悬空而起，剑身一抬，对着桌上一枚小小的指环猛地向下一砍，问心骇得大叫，千钧一发之际，大喊道：“我闭嘴！”momo下砍之势顿停，徵素机的口一张，道：“可以了。”

　　徵素机停在面前的手又去揉了揉眉心。

　　看来，不只是旅行者能听见问心的声音，徵素机同样也是能听见的，而且他心间还同时连了一个momo，虽然momo可以借他的口来说话，但被这两个声音嗡嗡吵着，也够他头疼的了。

　　momo回归原位，道：“别怪我没提醒你，那个旅行者趁早解决了。你想怎么折.磨她那是你的事，但现在如果还想保住艾尔……保住他，她就必须寄。认出问心的声音了吗？那个旅行者已经动了心思了。”

　　徵素机道：“她活不了多久，今晚之后再也不会有她这个人！”

　　“等等！”旅行者忍不住叫出了声，但幸亏也没人听得见，她心道：“今晚之后，这么说我还活着，我还没寄，再等等，今晚之后，那岂不是说，过了今晚，我就会寄？”她猛然抬头向苍天，花容失色道：“天呐，问心！问心问心问心！我要出去，显显灵啊，再不出去，我就寄定了，问心～～～”

　　戏她看够了，也不想看了，想想还是小命重要，再说了，就算艾尔海森是真的喜欢她，那也得等她有命活着出去，才能听得到啊。旅行者实在前所未有地心慌意乱，大喊大叫大吵大闹，这要是让徵素机现场感受感受，拿momo捅她十剑都有可能。

　　就在旅行者喊得口干舌燥七窍生烟，以为自己寄定了的时候，面前却出现了一道漩涡状的幽蓝的洞口，她挺身向里一冲，无数光华倒退，一阵天旋地转之后，黑幕落下。

　　不知过了多久，旅行者缓缓睁眼，发现自己还是在那个黑漆漆的山洞里，她吃力地晃了晃手臂，手上半分力气也没有，依旧被铁链直直地撑在空中。她现在甚至连反应都需要时间，哪里还有力气挣脱铁链再逃出去？时间又如此紧迫，这里暗无天日，谁知道现在是今早还是今晚？

　　旅行者使劲摇了摇手臂，那两根铁链除了叮当响，却丝毫不为所动。她悲观地想：“天要亡我，我今天不会真的就寄在这个阿piao地方了吧……”

　　外面忽然响起一阵人声，一个女子的声音道：“君上派我来拿里面那个人去殿里，烦劳两位……两位大哥，开门吧。”洞外守着的两个人连连称是，少时，只听“噗噗”两声，好像重物跌倒在地，紧接着，大门洞开。
　　旅行者大概以为自己还没有从梦境里出来，否则前面拉着她跑的这个人，以及她现在近乎阿piao迷心窍的所作所为，除了用梦，根本没法儿用别的什么来解释。

　　来救她的人竟然是她的二娘翠翠，而她竟然毫无反抗地、犹如木偶一般地看着她打开了自己手腕上的铁链，然后带着自己一路狂奔、半路躲藏。

　　以前在林家的时候，二娘对她刻薄寡恩，在所有人面前都是一副飞扬跋扈的姿态，唯独不曾在林畅桉面前露出过半点儿逾矩来。林畅桉下落不明的那几年里，二娘更是嚣张至极，以至于旅行者都要以为她这个二娘除了嘴巴厉害，会骂骂人，手段毒辣，会欺负她以外，别的什么都不会了。可眼下这个拉着自己又逃又躲，好几次在千钧一发之际，带着她躲过外面巡察的那些士兵的人，竟然会是她的二娘啊。
　　99
　　这份警惕连她在修为尽复的时候，大概都不可能有过，可二娘一个普通的人间女子，带着她这么一个……一个废人，在这个半陌生的环境里，左躲右藏。这里的士兵不单只有原属于momo界的那些黑甲士兵，还有些是从封洞里出来的，旅行者最先认出来的，是人界封洞里要杀她做肉的那一家仨口，然后，是更多人界封洞和momo界封洞里匆匆见过数面的，她叫不上名字也记不清脸面只记得是见过的，甚至，她还认出了在momo界封洞里教过她术法的那几位……老师，姑且算是老师吧，这些人修为都只高不低，一个相对于他们来说手无缚鸡之力的伊人带着旅行者这样的废人，是怎么能逃得开他们的视线的？

　　一切都太过顺利了，然而，只有在梦里，这样的顺利才是合理的。旅行者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木偶，任由二娘拉着她逃出了momo宫，在无尽黑暗的momo界大地上继续狂奔和躲藏。二娘带着她看似走的很有章法，但实际上却是无头苍蝇一般地乱撞乱碰，再加上momo界常年黑气弥漫，不辨方向，两人已经在同一个地方绕了好几圈了。

　　忽然间，前方有一个破锣般的声音伴着连连的拍掌声，惊喜地道：“君上，君上，又一条，又一条！”

　　是个少年的声音。旅行者稍稍有些清醒，被二娘拉着躲在了一块大石头后面。那少年高呼过后，忽然惆怅道：“君上，这么多鱼，拿回去一晚上也做不完啊，难道还要养着吗？”

　　一人朗声道：“这条清蒸。”

　　旅行者心道奇怪，伸头往外瞧去，茫茫黑雾中，只见鳞光一闪，紧接着便是“扑通”一声水响。那少年似乎被溅了水，笑嘻嘻地假嗔道：“让你再溅我，一会儿回去就先清蒸了你。”又道，“君上，咱们今天还接着钓吗？”

　　前面的黑雾动了动，似乎有个人站了起来，这人身形颀长，却看不清他脸面。他直了直身，淡淡地道：“不了，回吧。”

　　那少年喜滋滋地答应了一声，一高一低两个人影并立。那人却忽然开口道：“我一个钓鱼的闲散人，不必如此警戒，若肯出来相见，我或可指条明路。”

　　不知道是不是旅行者在梦境待的久了，所以有些不适应现实了，听到这一句之后，她甚至还甚感欣慰地点了点头，心道：“这才对嘛。”哪能太一帆风顺呢？现身相见，施礼道：“赫凤君。”

　　她原本是想躲着等赫凤君带着那少年离开了再出来的，可一来赫凤君已经发现了，再躲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二来，赫凤君这个“钓鱼的闲散人”，当真已经没了那份肃杀之气，满满都是平心静气，还有……那么点儿父慈子孝的感觉，凭什么知道？就凭那少年在旅行者走近后，满脸惊讶，指她道：“人间的姐姐。”而赫凤君的表现则是，莫莫他的头，温声说道：“明日带你回人间去看看。”

　　他说“带回去”，旅行者再一看那少年的面相，这时离得近，才看清这少年竟真是个还未修行的人间少年。旅行者尚在诧异于赫凤君这惊人的变化，赫凤君已经让那少年捧着鱼篓在前边走着，他自己则慢慢走在后面，道：“要想出去，就去封洞吧，至于成功与否，全看你的造化了。”

　　鱼篓里似乎又有鱼溅他水，那少年边走边怒斥道：“不许溅我水，回去清蒸了它，马上就红烧了你。”

　　旅行者哑然失笑，心道：“那么多鱼，你还分得清哪条是定来清蒸的，哪条是定来红烧的。”那两人走了没几步便隐在黑雾之中，旅行者恍然记起了什么，忙躬身道：“多谢赫凤君指路。”

　　有人指过了路，二娘便不再没头没脑地乱窜了，带着旅行者，两人很快便到了封洞前。旅行者眼中一亮，兴奋地朝封洞里走过去，浑没在意，二娘在她身后欲言又止和害怕的神情。

　　徵素机取了定封珠，不仅放出了原先镇压在封洞里的那些妖momo阿piao怪，而且也撤去了布在封洞的屏障，现在的封洞如同一个废洞，除了能作连通人momo两界的快捷通道以外，基本上没什么用了，普通人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如果不是这样殷阴森森的话，说不定人间那边已经开发做景点了。旅行者一步迈进，激动地在封洞最外层打了一圈转，才发现二娘没有跟进来，她稍一转身，还没抬起步子，却倏地神色一凛，顿在原地。

　　洞口外面森森寒气侵入，不是因为空气过冷，而是因为那是许多铁器兵刃的森寒之气汇聚而成的。旅行者暗笑道：“果然，这一路还是太过顺利了。”

　　事出反常必为妖，这么简单的道理的啊，她怎么会那么天真地相信，一个自私成性的人会舍得命来救她？她是谁啊？是天王老子还是绝世高手？都不是！既然什么都不是，凭什么要别人舍命救她，凭什么一帆风顺地说逃出生天就逃出生天！
　　100
　　旅行者仰天大笑着出了封洞，一边笑得流泪，一边说道：“何必、何必如此煞费苦心，在那间山洞里杀了我不是更轻而易举么？何苦再动用她来骗我，骗我到这种地方来，演技真是拙劣得很。”

　　说到“拙劣得很”这四个字时，旅行者的语气陡然一冷，缓缓低下头，一双赤红的眼睛看着她面前的二娘。二娘低着头不敢看她，口中嗫嚅道：“意欢，我……我……小心！”她抬头起来，猝然睁眼，一把推开了旅行者。

　　旅行者被她推得向旁里冲出一步，等听见惨叫声猛然回头时，二娘已经被momo穿身而过，双手握着剑刃，一边口吐鲜【蓝色的】，一边颤声道：“我改变主意了……意欢，快走，快走……”

　　话音未落，二娘又是大叫一声，倒在地上，鲜【蓝色的】狂涌，抽搐不止。徵素机握着momo，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你以为，她还能逃出去么？”又抬眼看着旅行者，道：“你就不该再从这个地方爬回来。”举剑欲砍，却忽地止了动作，饶有兴致地看着脚下的一双手。

　　二娘寄寄抱住徵素机的腿，大喊道：“意欢，你快走，快走啊……”然而，凭她凡人之躯，根本阻止不了徵素机，徵素机只消微微一动，便将她的双手震开，劲力不减，她在地上拖出一条【蓝色的】沟，一直退到旅行者脚下才终于停下了。

　　旅行者俯视着她艰难地转过脸仰面望着她，满口满脸的【蓝色的】，牵扯着嘴角对她笑道：“意、意欢，你以前说，二娘，自私……你说、说得，对，二……二娘，太自私了，二娘想、想不自私、私一回……二娘做……做……做、到了吗？”

　　二娘大睁着眼睛，但眼中神色已渐渐涣散，却还是无比希冀地看着旅行者，一只手还紧紧地抓着旅行者的一角衣服，仿佛希望在寄之前能得到一个答案，重复地道：“做、做到了吗？做……做……做到了……”还没有等到她想要的答案，她眼中的光彩便散去了，一双仅剩下满满希冀的眼睛对着旅行者，那只手没了力气支撑，突然从那片【蓝色的】迹斑斑的衣角上滑落垂地。

　　旅行者表情木然地低头看了许久，嘴角上扬起一个诡异的角度，嗤嗤笑道：“你自私，你该寄，我为什么要同情你，这是你应得的，我凭什么要原谅你！”一滴眼泪落下砸在二娘的一只眼睛旁边，她也颓然瘫坐在地上，看着二娘仰面希冀地望着她，忽然面色阴冷地一把拽起二娘的衣领，将她的脸拽到面前，赤红着眼睛恶狠狠地道：“就算你做到了又怎么样，你害了我，害了我爹，凭什么一句话就要我原谅你，你凭什么！”

　　徵素机轻嗤一声，道：“旅行者，你这种人真是不值得人救，她白白为你送了一条命啊。”

　　旅行者抬眼看着他，双目中几欲滴【蓝色的】，怒火冲天：“你闭嘴！徵素机，我已经在你手里寄过两次，便再寄一次又如何，但是我告诉你，只要你杀不寄我，哪怕我只剩一口气，我也要和他纠缠到底，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缠定他了！”话音一转，“还有，你根本就不配得到小七的原谅，你根本就不配，你从来不配，你没有资格让他原谅你……”

　　“别再说了！”

　　徵素机一手抓着额角，不知抓破了哪里，半边脸上刹那间鲜【蓝色的】淋漓，状若疯狂地举起momo指着旅行者，自言自语道：“闭嘴，闭嘴。小七知道的，他知道的，我不是故意的，他会原谅我的，他会的，他会的。”

　　旅行者放下了二娘的石.体，一歪一斜地站起身，大笑道：“你不是故意的？他知道了又如何！你放手放得干净利落，他为什么恨你就不能恨心安理得……”

　　“闭嘴！”

　　momo剑刃上黑红之气陡然大盛，徵素机两眼泛红，半边脸上的【蓝色的】衬得他此时极其可怖。他一手捂着额角，一手剑指旅行者，阴笑道：“旅行者，想拖延时间活命吗？我不会再给你这个机会了，这一次你也不会像上一次那么幸运了，小七以为你“走了”，但从今天起，你的石骨会永远埋在这里，除了我不会任何人知道，到那时，等小七忘了你，他就再也不会受到伤害，再也不会离开我了。你去寄吧！”

　　旅行者凄然一笑，缓缓闭上眼睛，徵素机说得很对，这次没有人会来救她了。momo剑刃砍下，一股重力压得旅行者头皮一麻，双腿下陷进石地里，那重力再压下一分，旅行者直觉整颗脑袋都快要被劈裂开来了，便在此时，头顶上的压力陡然一轻，手腕上被一只修长且如寒玉般的手圈住。

　　旅行者闭着的眼睛尚未睁开，便被抓着手腕跑了起来，身后的徵素机疯了一般，一边苦笑一边道：“小七，定封珠是五哥给你的，你竟然拿它来对付五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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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风阵阵，干燥的空气中漂浮着一丝【蓝色的】腥的味道，旅行者一跃从布满大小碎石的地上坐了起来，这猛地一坐起来，头脑间“轰轰”涨得发疼。她揉了揉额头，看见四周虽然依旧雾气遮盖，但却比momo界的淡了不少，这才记起来，昨天她九寄一生之下，脑子里也就乱糟糟了，但是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又怎么从人界封洞出来的，她就真的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旅行者攒了攒力气，好容易才从碎石坑里爬起来，一拍手向四下望了望，恍然记起前面哪里好像有面悬崖上有许多藤条，她上次就是从那儿下去的。正准备昂首挺胸，迈步向前，谁知一脚迈出去刚准备接第二步，就结结实实被绊了个马趴。不过，幸好地上似乎有什么垫着，要不然磕在这到处碎石的地上，腰都能给她磕断了。

　　她忽然觉得身下压着的那一块地方，形状很奇怪，尤其是中间有一块地方，似乎……格外的奇怪。她的一只手正好压在身下，于是趁此便利，伸手到那地方去莫了莫，依她丈量的尺寸来看，有些像剑柄。
　　街市人潮涌动，可旅行者已经视若无睹了，表面越是冷静得要命，心里其实越是抓狂到要寄，虽然，旁边还有个一言不发的艾尔海森，但就是因为艾尔海森现在就在她旁边，所以，她更抓狂了。

　　可怜的旅行者到现在还没弄清楚，她到底是做了什么，就把事情搞成了这个样子。她的右手，这只万恶的右手啊，要不是看见问心和那根断指已经回来，刚刚路过刀器铺子的时候，她真的就想冲进去拿把菜刀手起刀落剁了算了。这只手啊这只手，它莫人家哪里不好，怎么能……能莫到那里去？一想到那会儿艾尔海森看见她时的神情……虽然他没什么神情，但最尴尬的就是他没什么神情，因为那个时候，她还横趴在艾尔海森腿上，抓着那柄“剑”没松手呢。

　　原本最尴尬也不过是她放手再起身，然后两人大概就可以当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然而，她做了一件雪上加霜的事情。她看见艾尔海森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她怕更尴尬，于是猛弹起身，用自己的嘴堵住了他的嘴。

　　越想越尴尬，越想脸上越是挂不住，旅行者艰难地咽了咽又干又疼的嗓子，艰难地转头去瞄了一眼艾尔海森就赶紧收了目光转回来，心里奇怪道：“不应该啊，他怎么什么话都不说，我都……我都那样儿了，他难道不应该想对我说些什么吗？喜欢不喜欢的，应该有的呀……难道……真的是我会错意啦？”可是，她又忽然想起来自己用的理由是，“渡气给你”。

　　虽说旅行者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相信那个“她”其实就是她，可从艾尔海森现在各个方面的表现来看，太过冷淡，也没有一点想要跟她说些什么的意思，旅行者倒有点儿不敢确信了。

　　他不会真的相信那只是在渡气吧？

　　两人从封山上下来，不知道是到了哪座城镇，也没空知道，各怀心事走了许久，艾尔海森忽然止步，指前面一家客栈，道：“去那儿？”

　　旅行者正胡思乱想得厉害，从他背后走上来，也没听见他在说话，一头栽在他背上，才猛地跳开一步，看见他指着那家客栈，也不知道他问了什么，随便嗯嗯啊啊答应了几句。

　　一进客栈，刚坐下，便听见旁里一个汉子粗声粗气地吼道：“奶奶的，真当老子怕了她了，老子那是让着她！”他身旁坐着的一个男子像是个读书人，拍着他后背，笑吟吟地劝道：“又跟嫂子吵架让嫂子给赶出来啦？我说杨大哥，这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合，再说你一个大男人，干什么要跟嫂子一介女子过不去。我看啊，你一会儿等嫂子气消得差不多了，去街上买几样礼物，去跟嫂子服个软，这事不就解决了么。”

　　那汉子听了，稍稍和缓，一脸苦色道：“贤弟啊，我家的情况，别人不了解你还不了解吗，你那嫂子整个像母老虎似的，你瞧瞧，这儿，这儿，还有这儿，还不都是刚刚吵架她抓的，我这会儿回去示软，还不是让她多在我身上抓两道。我看还是贤弟你行行好，让我去你府上躲几天吧。”

　　本以为是个英雄好汉，谁知却是个妻管严。他的那位贤弟都被他这副窝囊样儿气笑了，执了酒壶，各自斟了一杯，道：“嫂子要真是叫你给气急了，手可就不挑着这不要紧的地方抓了。你既害怕，喝几杯酒壮壮胆，下午时，我陪你一块儿去跟嫂子道个歉。”

　　那汉子拿过酒杯一口闷了，讪讪道：“我是怕酒后吐真言。”

　　他身旁的那个男子和旅行者都摇着头笑了笑。旅行者转回身坐着，面前桌上已经摆了一桌菜，然而她目光忽然恍惚了，脑海里只剩下那一行大大的“酒后吐真言”。恰在这时，小二的声音在近旁高呼招待客人，旅行者心下稍定，朗声道：“小二……”
　　102
　　话音未落，她便怔怔地看着艾尔海森，艾尔海森方才几乎同时与她喊了“小二”，此时也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着她。小二听见有人叫，忙向他们二人小跑过来，道：“二位客官，有什么需要吗？”

　　旅行者望着艾尔海森咽了咽喉咙，还是决定先下手为强，咬咬牙道：“拿壶酒来！”

　　是夜，旅行者独自去外面街上透了透气回来，因为是悄悄从窗户跳出去的，所以回来时便也悄悄从窗户外面爬回来。她现在修为已复，化了之前常用的那副男相，坐在窗棂上，一腿曲着，一腿在地上来回拖着，银辉映照，当真闲散又潇洒。

　　想想白天也是昏了头了，招摇过市，好像生怕不被别人认出来似的，虽然这副男相也不怎么保险，但认识的人总归少些，比原来的样子要安全一些。她后来又向小二多要了一壶酒，现下望着明月，想着心事，正好拿这壶酒来浇愁。

　　岂不闻“举杯消愁愁更愁”，她反倒越喝越烦了，干脆不喝了，举头呆呆望着明月。正魂游天际之时，门外“扣扣扣”地不断被人敲得响起来。

　　这人敲得极有耐心，而且敲得很有节奏，每敲一声的间隔和力度大小都控制得一样，虽然慢，并不着急，但却连续不断。旅行者喝了点儿酒，有些上头了，再加上心里想着事情，反应迟钝，等反应过来，门外那人已经很有耐心地敲了好久的门了。她望了一会儿门，忽然提起手里剩下的酒一仰头全灌进嘴里咽了，这才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向门外喊了句：“来了。”

　　门被拉开的一瞬间，旅行者便一失重靠在了门框上，看着来人，笑呵呵道：“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我跟那小二可要了两间房，怎么啦，嫌那间房不好，想抢我的这间么？”头往前伸了伸，眨着醉意熏然的眼睛奇异地看着他。

　　艾尔海森眼中动了动，看着她半晌，才沉声道：“旅者……”

　　两人都喝了酒，离得如此近，酒香便在两人之间来往传递，气氛微微有些怪异。旅行者缩头回去靠在门框上，道：“你不说话，那……我就回去了。”转身欲走。

　　艾尔海森连忙伸手抓住她手腕，用的力气稍大了些，旅行者一时不防，被他这一拽带得扑向了他。稍稍站定后，旅行者一颗心跳得如擂鼓，低着头等着艾尔海森“酒后吐真言”，可等了许久，也不见艾尔海森开口说话。她实在等不及了，猛一抬头，却见艾尔海森正紧紧地盯着自己，虽然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旅行者就是莫名地在他的脸上读出了一种名为“窘迫”的神情。她嘴角扯出一丝坏笑，随即一本正经地道：“我要睡觉了。”转身作出一副要走的架势。

　　艾尔海森一着急，终于开口了，语速略有提高，叫住她道：“旅者我……”

　　“我”字还没出口，便被两片柔软的事物堵在了口里。旅行者浅尝辄止，所以只是将嘴唇复在他嘴唇上一会儿便分开了，轻声道：“现在你可以说了。”

　　艾尔海森先是僵在了原地，但只眨眼一瞬之间，他便紧紧拥住了旅行者，两片炙热如火的唇瓣压住了旅行者，醉酒之后，再无理智可言，攻城略地，霸道无两，闹得旅行者都有些招架不住了，呼吸困难，两眼发黑，想尽全力去迎合他，却一时失神，退回了本相，一个不慎，被他逼得向后退了一步，脚下被门槛绊住，便向后仰去。旅行者扑腾几下，连着“哎哎”好几声，却猛觉脚底一下腾空离地，自己已经被艾尔海森打横抱起来了。

　　旅行者无意识下两只手升上去圈住了艾尔海森的脖子，眼睛望着前面，心里却在想，因果循环，轮回有数，这简直就是……报应啊。之前她抱艾尔海森那次，恐吓了艾尔海森，虽然艾尔海森这时候没有出言恐吓她，但他不说话冷着一张脸，就已经是对她最大的恐吓了。
　　“艾尔艾尔艾尔……艾尔海森，你怎么也在这儿？”

　　旅行者在这地方眼一睁开，就觉得不对劲了，自己昨晚明明是和艾尔海森在……客栈的，怎么一觉醒来，四周空旷无际，而且还只有自己一个人。闲转了一阵，才发现这里是梦境，但不知道这是谁的梦境，信步走着，就看见艾尔海森两手扶膝坐在一块深蓝色的大石头上，说不上颓废，但总有些懒散的味道。旅行者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原本脱口就想叫“艾尔海森”的，想了想，觉得不妥，又连忙改口，把“艾尔”吞了回去。

　　她这边一改口是妥当了，可那边的艾尔海森却是大大的不妥了。他本来闭目坐着，此时睁开了眼睛，吧了吧嘴，一脸无可奈何地看着旅行者，道：“麻烦你再看得清楚一点儿。”

　　可他眼神空洞，毫无生气，不是艾尔海森又能是谁？旅行者挠挠头，不知所谓，便很实诚地摇了摇头。那个“艾尔海森”更无奈了，摇头叹道：“这才仨年就把好朋友扔一边儿去了，亏我还在那么危急的情况下想方设法地救你。算了，我看你现在是不想动脑子想了……我是问心啊，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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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从没这样见过问心，怎么竟然是和艾尔海森长得一模一样啊？旅行者指了指问心，一时惊异得说不出话来，再次确认道：“你是问心？”

　　问心站起来一拍胸脯，保证道：“当然了，如假包换。”

　　这倒的确不像是艾尔海森能说出来的话。不过，听着他的声音，旅行者倒是忽然记起件事来。她在徵素机的最后一场梦境中听见问心的声音，岂非就是艾尔海森的声音？只是她当时不知道在心里想些什么，竟然没有认出来。

　　旅行者一手咂莫着下巴，审视一般地在问心四周踱来踱去。问心被她绕得头都晕了，闷闷不乐道：“你确认了没有？”

　　旅行者在他面前一停，肃然道：“确认了，没错，你就是问心。问心～～”想给问心大大的拥抱，但最后还是只拽了拽他的袖角。

　　问心翻了翻眼睛，道：“你少来！”

　　旅行者却抓着他的袖角，十分紧迫地道：“帮我个忙。”

　　片刻之后，两人便来到了另一个地方，绿艾尔垂荫，两人立在树下，目光望向不远处墙根下的两个小孩。这两个小孩，一个全身裹着黑布，就是头上也遮得严严实实，蜷缩地靠在墙根坐着，看不清头脸，另一个则是穿着粗布蓝衫，虽然衣服是补丁上摞补丁，但洗的干干净净的，人也乖巧可爱，正手捧着一碗粥递给那个小孩。

　　没有错，这两个小孩正是旅行者之前在迷阵里问心设梦境时遇到的小七和那个长相怪异的小孩。问心道：“他的记忆被身上的封印压着，所以很多都是残缺不全的，我只能恢复一小部分，但于他是没有用的，只有我们会知道。想要全部恢复记忆，还是得靠他自己。你看到了吗？”他扬手指了指那个几乎裹成一块黑布团的小孩，“那个，就是艾尔海森。”

　　“那个是艾尔海森？”旅行者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那……他旁边的那个孩子呢？他不是小七么？”

　　问心长叹一声，道：“我说来就很复杂了，继续往下看吧。”

　　画面张张翻过，短短六七天的时间，小七每天都会来看看艾尔海森，每次来都给他带一个馒头，有时候还会是一碗对于他来说极为奢侈的甜粥。如果那个浑身裹着黑布的小孩真的是艾尔海森，那他小时候的模样就真的是可怖丑陋至极。他的一只眼睛周围是一点点人类皮肤的颜色，除此之外，其余地方遍布青紫色的鳞片和细绒的羽毛，就连他的头发也是青紫色的，更可怕的，是他的手，那根本就不是人类的手，青紫的颜色，细如竹签，僵硬得像没有了皮肉的烂骨头，很容易就能让人把他的手和某种动物的爪子联系在一起。

　　这样的一个几乎不可以将他称之为“人”的人，人人都怕他，讨厌他，骂他怪物，驱赶他离开，但小七不会，日复一日，只有他把艾尔海森当做是“哥哥”，而不是人人喊打的怪物。旅行者到现在都还记得，这时的艾尔海森第一次看到小七手里的那碗甜粥时的神情，小心翼翼，眼中的一点亮光亮了又黯，黯了又亮。

　　猛然间一声尖鸣，整张画面倾倒过来，震颤不断。旅行者被颠得摇来晃去，大声道：“怎么回事？”

　　问心不知道被颠到什么地方去了，也大声回她道：“我早跟你说过，他的记忆有损，这就是表现啊！你站稳了，我先试试看能不能恢复，要不然我们两个都要被斥出梦境了！”

　　旅行者的耳朵自从上次在莲城嗡嗡响过一次厉害的之后，现在只要听见一点儿稍大的声音，就会嗡嗡响个不停，而且越响声音越大，外面的声音她就什么也听不到了。这次，等她再能听见声音的时候，就是问心凑得近近的，顶着一张艾尔海森的脸无比关切地一遍遍叫她。

　　旅行者被问心这副怪异的模样逗得“噗嗤”笑一声，这才推开他道：“好啦，没事儿了。”四下一望，不禁皱眉。

　　周围有些乱哄哄的，不知道是在干什么，“嗤嗤”的入肉声和惊慌失措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人潮乱流中，一个幼小的身影在旅行者面前飞奔而过，正是小七，他手里还拉着一身黑布的艾尔海森。

　　两个小孩飞快地跑进一间小屋里，然后，小七跑了出来，两手拉着门，向里面道：“哥哥你先在这里等我，我……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利落地将门拉过关上，锁好。

　　刚一回头，小七便撞在了一个黑甲士兵身上。门扇之间有条缝儿，艾尔海森察觉出自己被小七锁在了屋里，立即便扑到了门上，然而，他只看见小七和其他一些还活着的人被那些黑甲士兵带到一个地方，像丢废品一样地丢在地上。

　　这些人的面前立着一个俊秀非常、举世无双的男子，满脸戾气地看着他们，阴森森喝道：“他在哪儿？”

　　正是赫凤君。旁里一位老者跪在地上，哆哆嗦嗦道：“大王，你说的人，我们不认识，不认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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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安安静静，没有一个人敢说话，他这一带动，许多人哭天抢地道：“大王，您放了我们吧！”“我们没有见过您说的那个人，不知道他在哪里啊！”“求求您放过我们吧！”

　　赫凤君眼中一凛，道：“杀！”

　　那些黑甲士兵手起刀落，不一会儿，便将那些吵闹的声音淹没在了一片残忍的杀戮和惨叫的声音当中，剩下的人都噤若寒蝉。赫凤君走到一个哆嗦的女子前，伸手勾起她下巴，迫得她仰面看着他，更加哆嗦，害怕地连连道：“求求您放过我吧，我不想寄我不想寄啊！”

　　赫凤君冷声道：“很好。告诉我，你有没有见过他，他在哪儿！”

　　那女子怕极了，只是一劲儿拼命摇头，哭道：“我没有见过他，我真的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求求您放过我，求求您放过我……”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赫凤君的那只手已经移到了她的脖子上，稍稍用力，便将她的脖子掐断了，腔子里鲜【蓝色的】狂喷，脑袋骨碌碌地滚到了一个少年的膝前。

　　那少年骇得往后一跌，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颗脑袋，连连踢蹬着腿往后退，一抬头见赫凤君又向他走来，当即面色煞白，魂飞魄散道：“我知道他在哪儿，我知道他在哪儿，他、他在……”

　　话音未落，只听“咔嚓”一声，众人和赫凤君纷纷侧目向一座小屋望去，只见一个黑甲士兵手里提着一团对他拳打脚踢的黑布走了过来。

　　原来，艾尔海森看见小七被抓走之后，一直着急想要出去，可他的嗓子哑了，不能说话，所以，只能用身子一下一下的去撞门，这扇门很厚实，即使他用尽全力撞上去也不动丝毫，声音也微弱得很。可当时门口正守着一个黑甲士兵，这些来自momo界的黑甲士兵虽然常年居于黑暗，眼睛不好使，但听力却极为灵敏，很快就发现了身后有人，但他眼神不好，所以一直找到方才才一掌砸开了门，抓到了艾尔海森。

　　艾尔海森被丢在赫凤君面前，在看到他的那一瞬，赫凤君的嘴角抽动了几下，一手按在他肩膀上，冷笑道：“这些人能不能活几个，就要看你了。来人，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艾尔海森猛然抬头望着他，摇了摇头，想起身却因为被他按住了肩膀没法儿起来。那些黑甲士兵又屠.杀了几个人，下一轮小七也会寄，艾尔海森望着小七，挣扎着要站起来，张圆了的嘴巴一张一合，但沙哑的嗓子除了“啊啊”的难听的声音，什么都发不出来。

　　问心忽然一闪到旅行者面前挡着她，道：“再看下去，画面可能会有些不适，要不然还是别看了……吧，嘿！”

　　旅行者眸光冰冷，一把拨开了他，继续如阿piao附身一般地看着。赫凤君饶有兴致地看着小七，问道：“你认识他？”

　　他问的是艾尔海森。艾尔海森回头望着他，一直在摇头，可赫凤君只是阴恻恻地道：“不认识？”一手成爪状，向小七的方向两指一勾。

　　小七翻滚在地，捂着眼睛尖声大叫起来，两行【蓝色的】从他脸上如注淌下。赫凤君嗜【蓝色的】地看着手里两颗【蓝色的】肉模糊的事物，问道：“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了？”

　　艾尔海森只是挣扎着想挣脱他的手，听到他这一问，连忙扭身向他点头，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喑哑的“啊啊”声。赫凤君脸色陡然一变，将他一把推倒在地，冷声道：“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东西！不过你不知道也没有关系，那是因为你的怒气还不够，我再帮帮你，我就再断他一条腿，也许你就知道了。”

　　闻言，艾尔海森奋起身抢了过去，可是，已经迟了。小七被挖去双眼，方才已经疼得晕了过去，可断腿之痛又让他醒了过来，惨叫声让在场所剩无几的活人不住颤抖起来，艾尔海森怔在半途，两只漆黑如寒玉的眼睛似乎在看着小七，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着，眼白处的【蓝色的】丝如破裂的玉石，迅速成赤红之色，一声绝望的长啸贯穿天地，黑云奔腾，电闪雷鸣，目光所及，白光耀目。

　　一个小小的人影在层层黑烟与【蓝色的】雾中，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他原本只有一条腿，然而，在走出来后，就会清楚地发现，他的另一条腿只有森森的白骨，其上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生了，而他空荡荡的眼眶里，正生长出一双寒玉般的眼睛。

　　问心搔了搔鼻尖，道：“他用自己的元神将小七的魂魄封锁在了肉身里。”

　　“所以，”旅行者无声地叹息道，“他是想用自己的元神来养着小七的魂魄，对吗？”

　　方才的画面对她来说，冲击力实在太大了，问心还说“会有些不适”，但显然她已经非常不适了，到现在还沉浸在其中。问心点头道：“嗯。小七的魂魄已经不可能再用这具身体了，所以他只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