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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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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海森静默半晌,既不答也不走。旅行者侧了侧头,打哈哈道:“其实你要是……有事要先做的话,我其实……其实我也……”
她一句“其实”重复地说了两次,后面的话还未及想出来也未及说出来,艾尔海森却忽然微微一动身,一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她,沉声道:“嗯。”
两人改了方向,一路往北朝娄城行进。天色渐晚,两人却都不曾御剑,也不施展任何助行的术法,因此行了许久,离娄城却还很远。艾尔海森一路走来沉默不语,若在以前,艾尔海森不说话,旅行者肯定是会说的,她每说一句话,不需要艾尔海森像她那样长篇大论,只要听到她说,“嗯”一“嗯”也就行了,可今天不行,她心里虚得慌,总觉得艾尔海森这会儿不说话是不高兴了。明明艾尔海森那会儿就可以走的,如果自己不胡说八道的话,现在艾尔海森虽然就不紧不慢地走在她前头,可她却在心底一遍遍腾起那股莫名的“丢脸”感,恨不得地上突然裂开道口子把她给陷进去埋了,走了一路连抬头看一眼艾尔海森都不敢,更别提上去跟艾尔海森搭话了。
艾尔海森不御剑,一时间,旅行者竟也忘了要御剑。但其实就算是她记着,也无用,因为她那把英年早逝却又寄而复生的宝贝佩剑,上回在琼炎洞的时候就丢了,以后更是发生了许多事,时间一长,她又久不佩剑,自然而然地就忘记了要把那剑寻回来,而艾尔海森有要事在身却还答应陪着她回娄城已经是她理屈在先了,她再要说要他御剑带着自己,那简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这种事情她可做不来,尤其是现在对着冷若寒霜的艾尔海森,她可是觉得张口说话都是件很困难的事了啊!
夕杨余辉褪尽,天空上朵朵的云渐渐变得红彤彤的,映得满江赤色,江水哗哗地静静淌着,突然,“哗”的一声响,一条银线不停扭动着,又“扑通”地摔回水里,竟是一条鱼儿。
旅行者兴冲冲几步跑到那鱼儿落水的地方,想起来以前在娄城和人比赛抓鱼的情景,那时自己回回皆是赢家,这么一想竟忘却了一路来心里的尴尬,大喜过望,道:“啊,这里竟然有鱼!”抬头望了望一天的红云,又转头向着艾尔海森看过去,“左右现在天色已晚,也赶不回娄城了,我们今晚就在这儿歇。”
艾尔海森被她那一跑落在后面,缓缓走上来,微微抬头看着天,道:“嗯。”
旅行者心下更喜,忙道:“你在岸上先歇着,我下去逮上一两条鱼上来。几年没做过这东西了,也不知道手艺生了没有,嗯,万一要是做得不好吃的话,你也……呵呵呵呵呵。”脱了外衣,一跃跳进了江中。
其实,旅行者原本想说“万一做得不好吃,你也别介意”,可话到嘴边却又想起来药化宫是禁止杀生的,艾尔海森从小生活在这样一个禁酒禁荤如同佛寺一般的环境里,耳融目染,肯定从来都没破过禁,更别提吃鱼了。不过,旅行者今晚就是很想让艾尔海森尝尝自己烤出来的鱼,想想自己一边和他一块儿吃鱼,一边跟他讲以前抓鱼、游水、爬房顶揭瓦的那些光辉事迹就觉得无比兴奋而满足。反正,无论怎样,她今晚都要让艾尔海森好好尝一尝她烤的鱼。
虽说旅行者很久都没有抓过鱼,不免手生了些,但在水中待了一小阵,还是有惊无险地抓了两条鱼。这两条鱼个头都差不多大,拿在手里甚是滑溜,她便随手拿了脱在岸边上的外衣一裹,像拎包袱一样搭在肩上,一只手只是在岸边一撑便上了岸去。方一上岸,见艾尔海森已经生好了火堆,正从火旁朝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件外衣,正是他身上穿的那件。他过来将外衣递给旅行者,道:“凉。”
旅行者猜他是想说夜里寒凉,她又是一身的湿衣服,容易着凉,但不知为何,却只说了一个“凉”字。想起之前,艾尔海森说话字数虽然不多,但总算自己一听还能知道他的意思,现在既然要自己猜了,大概艾尔海森是真的生气了吧。她尚在怔然中,艾尔海森说完话已经将外衣放在她胳膊上,又将她手里包着鱼的外衣从她手中接了过去。只见他将那两条鱼从衣服里拿出来放在了一张很大的不知名的树叶上,衣服则放在了火堆旁支起的架子上烘烤着。
想是那两条鱼感受到了火烤,摇头摆尾地拼命挣扎起来,旅行者这才如梦方醒,挽着艾尔海森的外衣急急朝那两条鱼走过去。她蹲在那两条鱼跟前,一伸手却瞥见了手里那淡紫的衣裳,怕要拾掇鱼把艾尔海森的外衣弄脏了,便左右看看寻了个干净的地方仔细叠好放在了那里。
她正拿了条鱼寻思从哪里下手,凉冰冰的脊背上忽地一热,回头去看时,却原来是艾尔海森把她放在身后的外衣拿起来披在了她身上,此时又绕过火堆过去烤她那件外衣的架子旁闭目坐着。
旅行者仨两下收拾好了那两条鱼,便削做了两个叉子将鱼叉起来烤,当然,她不仅自己烤,也很轻易地就说服了艾尔海森和她一起烤。艾尔海森自然是不会烤的,她便一面教他烤鱼,一面说话:
“哎哎哎哎哎……你别只烤一面啊,你这么烤好好一条鱼都要给你烤坏了。”
“你信不信,我以前这么点儿时间别说是两条鱼了,抓个十条八条鱼都行的……翻面儿啦……”
“唉,我好像没带香料什么的,你带了没有?”
“哎呀,你怎么又不翻面儿啊~”
……
而艾尔海森通通都只用了一个“嗯”字来回应她。
鱼很快便烤好了,没有香料,两人便很凑合地吃完了。其实,旅行者一开始的担心都是徒劳的,艾尔海森根本就没有同她客气,她说“尝一尝”,艾尔海森丝毫不犹豫也不推辞,便“尝”了一整条鱼。吃过后,她问艾尔海森味道好不好,艾尔海森又答了她一个“嗯”。
因是在野外露宿,是以艾尔海森早早便布下了阵法结界,两人吃过后,闲闲谈了几句,便睡了。其实是旅行者跟艾尔海森聊了几句,发现跟他聊不起来,自己说什么,他都千篇一律地只答“嗯”,所以才气呼呼地倒头睡了。
她的外衣烤鱼的时候就已经干了,所以她睡的时候自然盖的是她自己的外衣,艾尔海森的外衣她那会儿就还了。原本她还想着这衣服用来包过鱼肯定有一股子鱼腥味儿,结果她气呼呼倒在地上盖着这件外衣背对艾尔海森大睁着眼睛,却闻到了一阵阵的幽香,像是檀香又像是兰香,是那件外衣上的香味儿,也不知道艾尔海森是怎么烤干的衣服,闻着这阵阵的幽香,她虽然气,却也很快便睡着了。
一觉睡醒来,天已大亮,光线刺得旅行者睁不开眼睛,她揉了好一阵才勉强睁开,一抹水蓝色映入眼帘。她正自发怔,门外忽然有人扣了扣门,一个女声欢欢喜喜地道:“意欢啊,哎哟,怎么到这时候你还睡得着啊?赶紧起来梳洗准备吧,今儿可是你大喜的日子,你再不起来,那新郎官可都要来接人了啊!”
听声音正是她的二娘。旅行者手在身下一莫,莫到了柔软光滑的褥子上,便一翻身坐了起来,恰在此时,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二娘托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大红色喜服进来放在妆台的桌子上,满面笑容地对她道:“快起来梳洗,接亲的人都要来了,你看看你,披头散发,成什么样子!”
言语虽有责怪之意,但因是笑着说出来的,便不由得让人觉得她和蔼可亲,旅行者还从来没见过二娘这样,除了那次要她嫁给孙家那位能做她爹的老爷对她说话有些细声细气的,其余时候大多都是横眉竖眼酸刻至极,哦不,自从知道她成了momo见识过她发狂之后,现在大多时候又是战战兢兢怕得要命。总之,不管是之前还是之后,她的这位二娘都很少这样和蔼可亲地与她说话,如今却这样,她心里不免十五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正自疑虑,又听见院中踏踏的脚步声响起,那人一边走,一边催促道:“翠翠,你还没叫旅者起来么?接亲的人都在外面等着了,快叫旅者起来梳洗了,婚嫁是大事,误了吉时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