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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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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子穹说到这里,众人心里已经明了,看来是顾浚予命该如此,即使杨子穹煞费苦心地保了他七年,终究该去的留不住,定是顾浚予在临寄前劝解得杨子穹将那份执念放下了,因此杨子穹此时身上已经没有之前那股戾气了,更多的只是茫然和无所适从。
良久,杨子穹抬起头恨恨地望着眼前众人,一挥袖子,低头不再去看他们,缓缓地道:“阵法我已经撤回,你们走吧。让我,和小予安静地待一会儿。”
众人望见他这副模样,犹疑不决,只因前些时候在他和赫凤君手里吃过亏,都想他这会不会又是缓兵之计,只有艾尔海森在他那一句“你们走吧”刚刚落音,便转身离开了,走了许久才向众人道:“走吧。”
徵素机一点头,道:“走吧。”一众人这才慢慢回转过身向洞外走去,方踏出十余步远,猛觉脚底下冰层颤栗,身后喀拉、喀拉连响不止,回头看时,杨子穹抱着顾浚予坐在洞中,洞内洞外簌簌飘着霜雪,落下来大大小小的冰块。
雾过天清,天边一抹红霞伴着朝杨冉冉升起,其时,天朗气清和风轻拂,旅行者、艾尔海森和徵素机等一众人将瑜钿镇的善后事宜稍作处理后,已忙忙碌碌地过了仨日。这日,众人行至瑜钿镇外的一个小茶棚处。这间小茶棚原来便是有的,供来往的行人解渴歇脚,之前因瑜钿镇闹阿piao之事荒废了许久,现在阿piao事既除,便又重新开张了。
茶棚的老板前一日见过他们几个人施术除阿piao,只是碍于“仙人之姿不容冒犯”等种种心理,除仔细洒扫热情招待他们之外,并不敢攀谈些别的,就连他们说的话也不敢竖耳朵去听,唯恐泄露了天机。
茶棚里的方桌原本狭小,一桌仅容四人,而旅行者这一行人的人数却有六人之多,茶棚的老板贴心地将两桌并成一桌,这才在桌上摆好茶碗沏好茶,懂事地退下去了。
尚工素馨坐在徵素机左旁,和吴泾玄、司静尧两个小辈打趣,时不时再与徵素机右旁的冯素珺拌两句嘴,但冯素珺大多都不理他,他自讨没趣后便跟两个小辈更没边没际地谈论起来。徵素机坐在他和冯素珺中间,默默无言地抿茶,但目光却一直犹疑地看着艾尔海森。
因为旅行者和徵素机现在是两个世界的人,虽说尚工素馨、司静尧、吴泾玄仨人对她现在还一如既往,还当她是“林师侄”、“林师妹”,但她很难保证徵素机也是这样想的,因此刚一坐下时便挑了个离徵素机最远的地方,坐在了他的对面,谁知后来其余四人拉拉扯扯地选好位置坐了,艾尔海森竟给剩到来她旁边坐着了。原本徵素机已经很不喜欢她了,现在再看见她和艾尔海森坐在一起,不知道心里又要怎么想了,说不定一会儿实在忍不了还要跟她打起来,于是她便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优良传统,识相地把她坐的那一边凳子腿往后撤了撤,微微一斜身大半张脸都躲在艾尔海森身后,让徵素机望着这边时只能看见艾尔海森却看不见她的脸。
桌上尚工素馨还在跟吴泾玄、司静尧两个说笑,徵素机、冯素珺、艾尔海森仨个只闷头喝茶,旅行者躲在艾尔海森身后躲得无聊,忽然想起来要跟问心谈几件事情,便悄声道:“问心,我想你很有必要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突然改投赫凤君帐下了,啊?”
最后一句旅行者是咬牙一字一字说出来的,问心一听,知道大事不妙,连忙打哈哈道:“哈哈哈哈哈,那个嘛,那个……弱肉强食,能者居之嘛,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也是被逼无奈嘛。别那么生气嘛,咱俩谁跟谁啊……”
旅行者长长地“噢”了一声,打断道:“那请教问心大人,现在还要我听您吩咐吗?”
问心立马道:“什么听谁吩咐不吩咐的,谁说的?说得多难听。以后咱们休戚相关,你要往东,我绝对绝对不会背着你往西的,好了嘛,不要生气了嘛,旅者。”
问心不愧是活了几百岁的灵宝,见风使舵的功夫真不亚于一个常年混场儿跑江湖的人,知道形势不利,见好就收,立即装傻充愣,装得比孙子还孙子,一连串话说下来,既说明了那是赫凤君的问题把自己撇得清清楚楚,又向旅行者表明了忠心,将旅行者重新扶上主人的位置哄得旅行者服服帖帖。
旅行者对于问心的撒娇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尤其是那句“旅者”,尚工素馨这么叫她,她不觉得有什么,可问心这娇滴滴的女音这么叫她,还是在她心里叫,她实在是受不了,浑身都仿佛被闪电击了一回,又麻又痒又恶心。于是问心那最后还有的一句长拖着的“嗯”,她直接自动忽略了,说了句“够了,问心你够了啊”,老长的时间不再说话,连原先想问的几个问题也忘了问。
期间,茶棚的老板又来添了一回茶,徵素机喝罢抬头望望天,见已至正午,便道:“走吧,我们该回了。”起身向外走。
尚工素馨与吴泾玄、司静尧的嬉笑声顿停,起身后朝艾尔海森与旅行者两人看了一眼,满是“你们自求多福”的神情,然后便追着徵素机出去了,冯素珺起身欲言又止地望着那几人背身。
其实徵素机只走出茶棚便止步了,侧眼见艾尔海森并没有跟着过来,反而还是和旅行者坐在一起连起身都没有,回转过身,轻叹一声道:“艾尔海森,你出来已经多时了,身为一宫之主怎可如此胡闹?还不打算跟我们回去吗?”
徵素机显然是在劝艾尔海森与他们一道回去了,旅行者也听出来徵素机语气中极是忍耐,想让艾尔海森立刻和她划清界线,最好她以后再不要来祸害艾尔海森了,心想艾尔海森一会儿肯定要和徵素机回清鼎山了,她一个人终究还是一个人。她垂头搭脑地坐着,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可垂下去的眼睛却总是没出息地往艾尔海森那儿瞟,突然见到艾尔海森起身,下意识地便蜷了蜷手。
静默良久,终于,艾尔海森的声音沉沉地从她头顶落下来。他道:“待艾尔海森明之后,定回清鼎山向掌门师兄请罪。”旅行者的心跳一滞,呆呆地仰起头去看艾尔海森。
徵素机断喝道:“你……”一掌暴起,尚工素馨连忙上去拉住他,连声劝道:“掌门师兄,掌门师兄,你先消消气啊,艾尔师弟也不是故意要气你的,你消消气,你消消气……冯素珺!说句话呀。”
冯素珺木然地望他一眼,凉凉地道:“你想我说什么话?”
尚工素馨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大叹道:“嘿呀!吴泾玄,赶紧劝劝你掌门师伯呀!”吴泾玄连声答应着,但见徵素机一副十分恼火的模样,之前劝解尚工素馨和冯素珺的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反手去拽了拽司静尧的袖子,一拽之下才发觉司静尧一身僵直,转头去看时,只见司静尧满面惶恐之意,惊道:“赤、赫凤君。”
可旅行者却看得明白,当时徵素机与尚工素馨身后空无一人。吴泾玄立即明白了司静尧的心意,一边的眼睛向尚工素馨轻眨了眨,也惊呼道:“赫凤君!”尚工素馨心下了然,连忙变了副脸色,一面就势将徵素机拽得不得不顺着他转身过去,一面在嘴里大声叫嚷道:“寄凤凰你还敢来啊!”另一只手却向着身后急急地摆了两摆。
旅行者和艾尔海森心领神会,转身便走之时,艾尔海森颔首作了一礼,这才被旅行者拽着朝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待徵素机发现自己被骗回头看时,两人早已不知奔到了何处,“嘿”地一声挣开了尚工素馨拽住他的手,此时怪这个也不是,怪那个也不是,怪谁都不是,只能又是“嘿”地一声。
旅行者和艾尔海森一路狂奔之下,慌不择路,一口气奔出几十里路才渐渐地停了下来,旅行者兀自在一旁喘息不止,艾尔海森却脸色也未变,不紧不慢地在她身后转出来,朝前方望去一眼,道:“去哪儿?”
旅行者喘了几口,气息渐顺声音渐低,心道:“真是奇了怪了,好歹也是两个修仙修momo的人,我跑什么?让他御剑带着我不比我跑着快吗?”忽听见艾尔海森说话,直起身朝艾尔海森并拢过去,其时,日光西斜,前方几座小山深墨,重重叠叠连绵起伏。想了想,道:“我当然是要回娄城了,要不然……”旅行者弯起嘴角邪邪一笑,道:“要不然你陪我回去?”
离别在即,总不能叫她哭哭啼啼的,这般扭捏作态,实在不适合她。她只不过是想跟艾尔海森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气氛罢了,毕竟艾尔海森被她这一路拉过来之前就是说过的,“待艾尔海森查明之后,定回清鼎山向掌门师兄请罪”。虽然旅行者并不知道他要去查什么事,不过想来想去,大概也只能与那位她素未谋面的师祖,便是艾尔海森的师尊静涵宫主有关系。
虽说她是不大尊奉礼数,守规守矩什么的,但是,不耽误别人做事的这点儿自觉她还是有的。心里这么想着,但其实她还是盼望艾尔海森能点一点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