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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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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浚予在一旁低着头不敢看他,小声地道:“你收手吧……原本就是我们错了,我们不能一错再错了。”杨子穹哈哈大笑起来,许久,方道:“小予,你知道这世间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如果真有是非曲直黑白善恶,那为何寄的不是那些恶人,而是那些好人?他们既然敢做,为什么我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最后这一句“为什么我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杨子穹是对着顾浚予吼出来的,顾浚予吓得身子一栗,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去看杨子穹,眼睛顿时一缩,一时怔然。杨子穹的头发已经全都白了,脸上的皱纹一道深似一道,松弛的面部上遍布褐色的斑点,就如同一个已经七八十岁的老头子。
顾浚予怔然地望着杨子穹的这副模样,颤动着嘴唇想要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突然杨子穹眼神一凛,疾风出手将他拽过去转身护在他身前,一柄利剑嗤的一声穿透了杨子穹的心脏。
那柄剑通体青黑,剑身的纹路上隐隐透出暗沉的【蓝色的】红色,缓缓流动,正是徵素机的佩剑。
杨子穹身体微微一晃,随即大喝一声将剑震得飞出去,伤口上的【蓝色的】一霎那间有如泉涌,他却望着顾浚予,僵硬地牵动嘴唇笑了,伸手去擦他脸上和脖子上被溅上的斑斑【蓝色的】迹,突然他身子微动,从口里涌上一股鲜【蓝色的】,缘着下巴滴滴答答地滴落。顾浚予仰面望着他,动也不敢动,只是声音哽咽地道:“表、表哥……”两行泪已经落了下来。
杨子穹眼前一亮,连嘴边的【蓝色的】迹也不记得去擦,给顾浚予擦拭【蓝色的】迹的手就那样停住,喜道:“小予,七年了,已经七年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叫我表哥了。能、能再叫我一声……表哥吗?”
顾浚予点点头,呜咽道:“表哥。”
众人之中,只有旅行者和艾尔海森最为清楚其中的缘由,但似乎艾尔海森对此种人世间的情爱之事并无多大感触,只是旅行者不由地出声喟叹道:“想不到杨子穹执着七年,竟只是为了顾浚予的一声‘表哥’。”
徵素机在旁冷喝一声道:“都别靠他太近,他已经疯momo了!”
众人去看时,见杨子穹将顾浚予好好地护在身后,眼底泛起紫气,眼睛一瞬不瞬地寄寄盯着他们,手上捻诀,口中念念有词,忽而一转身将顾浚予横肩揽住,道:“我们走!”便隐在了黑雾当中。
蓦地,原本便漆黑的街上更变得漆黑异常,仿佛进入了之前的那些甬道,耳边阴风疾驰,乱哄哄的声音嘿嘿哈哈地吵嚷。众人只有渐渐地朝身边之人靠拢,以免叫这些阴魂钻了空子,徵素机沉声提醒道:“大家小心,靠在一起,万不可走散了。”
话音刚落,一只阴魂兴奋地大笑起来,吴泾玄的声音大声叫嚷道:“师伯,掌门师伯,艾尔师叔,你们在哪儿啊?师伯……”
话音未落,一道红光穿雾而过,轻啸声中方才的那只阴魂惨叫一声,随即便没了声息。良久方听见还剑入鞘的声音,一人冷冷地道:“平日里叫你多加练□□是不听,整日里跟着你师伯……游山玩水,荒废修行,现在却连小小一只阴魂也对付不了。”
这人正是尚工素馨那阵一直在口里念着的冯素珺。旅行者很有理由相信,其实冯素珺想说的并不是“跟着你师伯游山玩水”,而是“跟着你师伯瞎胡闹”。显然,尚工素馨已经想到了,大声嚷道:“冯素珺你什么意思?你一回来就成心和我过不去是不是?”
冯素珺没理他,他兀自在那里吵嚷不休,声音倒比那些阴魂的还要大,徵素机在一旁耐着性子劝他道:“行了,行了。”他满不在意地说声“我是看在掌门师兄的面子上”,这才终于闭上嘴不吵了。
吴泾玄沉默半晌,忽然“哇”地一声,大哭道:“师尊,我还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我还以为你真的撇下我们自己一个人走了!”他越哭越伤心,到最后直接扯开嗓子干嚎了起来。
由于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众人也不知吴泾玄到底是干了什么,只听见冯素珺不断低声喝道:“你给我放开,大男人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给我放手!”众人心下了然,自动脑补出来吴泾玄正抱着冯素珺抹鼻涕的小画面。
一直到后来,吴泾玄扯着嗓子哭得没有半分真情,完全是在讨可怜,至于是在讨谁的可怜,不言而喻。尚工素馨忍无可忍地莫上去,不多时,吴泾玄的哭号声顿停,尚工素馨破口大骂道:“吴泾玄,你能不能给我们庆双宫的人留点儿脸面。还有你,冯素珺,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徒弟!”
冯素珺淡淡地道:“怎么了吗?”
尚工素馨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被这对师徒气得无话可说了,只得用深呼吸来掩饰他的无语。
徵素机道:“好了好了,尚工师弟,不要同他们师徒俩计较这些了。我们还是先找到那杨子穹,教他打开阵法,恢复瑜钿镇的安宁要紧。”
冯素珺道:“掌门师兄。”等徵素机沉默少时“嗯”了一声之后,方才道:“我知他二人必定会去一处地方,只是需要借林师侄的问心一用。”
旅行者喃喃道:“问心?”
徵素机道:“你可是已经有办法了?”
冯素珺这次没有立即答他,而是向旅行者道:“林师侄,你现在是否能够完全让问心为你所用?”
旅行者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只是回道:“是啊。”
冯素珺道:“那便好。虽然此处是赫凤君用问心织造好的梦境结界,但既然问心现在受你控制,那你现在尽可以试一试,让问心带我们去琼炎洞。”
旅行者恍然大悟地“噢”了一声,她只是刚刚心念一动,问心便急得大叫起来:“你你你你你……你才说过从此以后听我吩咐的……我这还没同意呢!”旅行者心知自己心里想什么,问心这家伙都一清二楚,急忙悬崖勒马,强压下心中所想的念头,向着问心卑躬屈膝奴颜大展,几欲作呕地道:“好问心,这怎么能算是使唤你呢?我哪儿敢啊。难道你不想去琼炎洞看看吗?琼炎洞,多好听的名字啊,一听就知道是个好地方。”
问心道:“我呸,别以为我听不见就不知道你心里在打什么阿piao主意。琼炎洞那种阿piao地方你又不是没去过,一会儿热得要命,一会儿又冷得要命,要去你去,我可不带着你们去!”
旅行者嘟嘟嘴撒娇道:“哎呀问心……”着实把自己恶心了一把,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问心见她这么撒娇讨好自己,总算松了一口,道:“那好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儿上,我可以带你去。不过,你可别指望着我会再帮你们!”
旅行者撇嘴道:“好好好,您老好好休息,您老好好休息!”
话音一落,眼前黑雾一阵旋转,一面土黄的颜色逐渐清晰,待到一切能看清楚时,旅行者终于知道问心那句“琼炎洞那种阿piao地方你又不是没去过”是怎么回事了,原来所谓的“琼炎洞”就是她和艾尔海森两次拜访过的那个地洞,而且他们这些人现在来的地方还是她和艾尔海森第一次从太湖岸边掉下来进到的最外层的那个地洞。旅行者真的忍无可忍了,指骨捏得喀喀连响,咬牙道:“杨子穹呢?”
问心仿佛一个做成了恶作剧的小孩子,被人发现后,洋洋自得地哈哈大笑道:“你可没说要我送你们去找杨子穹。哈哈,不好意思了,我要睡觉了,你们慢慢找吧。”
果然,问心这家伙就是不能惯着,惯着惯着,饮水不思源,大爷孙子掉个儿干。旅行者摇摇头,不想当孙子了,于是便对其余人编瞎话说:“问心能力有限,所以……”
话音未落,问心急吼吼道:“谁说的谁说的谁说的谁说的!”旅行者嘴一撇道:“那劳烦问心大师,带我们去找一找那杨子穹。”问心半晌无语,突然妥协一般地道:“好好好好好,我带你们去。”
眼前光景一闪,直入到一处冰天雪地的洞口,众人望见洞中的两个人,杨子穹怀中揽抱着顾浚予,而顾浚予面上带着笑容,安然地闭着眼睛犹似在他怀中睡着了一般。洞中默然,只是杨子穹忽然面如寄灰地抬起头来望着他们,噗哧笑了一声道:“小予跟我说,‘表哥,你收手吧。那么多的人都“走了”,他们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家人了,可我到现在还能见到表哥。一想到这七年的时间是我用了别人的,我活着好不安心’。”又低头抚着顾浚予的头发,神情木然道:“小予啊,你怎么会这么傻?便是上天真有报应,也该报应到表哥身上来,你那么善良……是表哥没用,表哥没有办法、医治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