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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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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人慢慢过去，那男子浑然不觉，依旧捧着那个花瓣样的事物，嘿嘿哈哈地傻笑，身上挂着的布条随他发笑一颤一颤地动。待到众人走得近了一些，这才发现并非是这男子体胖，而是他所着衣物破破烂烂且又被风吹得鼓起来，因此才显得他身材臃肿，而事实上这男子十分的削瘦，从破烂的衣服缝隙里连凸出的肋骨也可以看见。
众人围在这男子身旁，艾尔海森望了一眼男子手心的花瓣事物，随即道：“霰花派。”众人凑过去在那花瓣事物上一瞧，果真见那粉润莹白的一片花瓣上刻着一枚鲜红的“霰”字。
在场诸位中，旅行者、吴泾玄、司静尧出世得晚，那时霰花派早已被人灭门，顾浚予虽然父亲是霰花派弟子，但既有意退隐，自不会对他多说什么，是以在场认识霰花派中物事的人，就只剩下尚工素馨和艾尔海森两个人。尚工素馨对那片花瓣凝视一阵，“噢”了一声，抿了抿嘴道：“这个我见过一次，这个是……是是那个霰花派掌门手里那个白玉净莲上的花瓣，这件法器可是很厉害的，我当初偶然随师尊去帮百草宫的弟子给各个门派送丹药，曾经见霰花派当时的掌门用过一次，他一个人和赫凤君相对，就打成了平手，而且还隐隐占了上风。唉，只是可惜了，那件宝贝自从霰花派谢世后，便消失无踪了。”再一看那疯疯癫癫的男子，又自言自语道，“怎么，会在他手里？”
话音刚落，尚工素馨实在按捺不住好奇，伸手在那男子肩头轻轻点了两下，那男子笑声顿了顿，随即又嘿嘿阴笑起来，缓缓将头抬起来，眼眶两个深陷进去枯涸无神的眼珠望着眼前的人，眼眶周围挂着浮肿的腐肉，将离不离地挂在骨头上，腐肉下的白骨都已可见一斑。
众人望见他这副模样，身上顿生寒气，又见他张开一张没有上唇、下唇惨白的嘴说道：“回家，嘿嘿嘿，回家，我要回家喽！”听着像是在笑，看着却怎么也不像，倒是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又是一阵噤声。
隔了一阵，那男子反反复复地念着那一句，中间又哭又笑。尚工素馨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弯腰指了指那片白玉莲瓣，对那男子问道：“你手里的这个东西，你还记得是从哪儿来的吗？”
那男子兀自疯言疯语，却不作理会，一旁的司静尧上来向他欠身施礼道：“前辈。”这一声“前辈”果然起了些作用，那男子又将头抬起来一些与他对视，他又重了一礼，道：“还望前辈告知。”
那男子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一手攥住白玉莲瓣，一手腾出来伸出去抓住了他的手。众人包括司静尧还都在错愕中，见那男子牵扯着脸上的腐肉，又嘻嘻笑道：“回家，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尚工素馨往旁里一退，把司静尧也拉起来，啧了一声道：“这人已经疯了，再问他也问不出什么的。我们走吧，去别处再看看，说不定掌门师兄也已经出来在找我们会合了。”
司静尧和吴泾玄都答了声“是”，众人便绕开那男子往前走，只旅行者还在出神地看着那男子，司静尧在前面一连喊了她好几声“林师妹”，她也不应答，到最后还是吴泾玄过来拉着她走了。她走了一两步，忽然间脑中一闪，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什么，站定后又回头向那男子望去一眼：“等一等。”
旅行者退返回去对着那男子缓缓地跪下身去，双手放在他两个膝盖上，颤声叫道：“师……师父。”
那男子笑声顿止，一潭寄水般的眼睛凝望着旅行者，半晌不见回应。旅行者将他的一只手拉起来放在自己脸上贴着，一滴眼泪滚下来落在那只手上。她又悲又喜，喜的是还能再见到幼年的恩师，悲的是恩师却成了这副模样，眼睛不知不觉间已经红了，却勉强笑着道：“师父，我、我是旅者，旅者，您还记得旅者吗？”
那男子喉咙里嗬嗬响着，口齿不清地道：“欢……欢……儿。”
旅行者幼年时，不知是哪一年月，娄城突然来了个疯汉，这疯汉整天坐在一处地方，目光呆滞，嘴里叽叽咕咕地念叨着什么。那时候，林畅桉还未失踪，又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看见这疯汉后就将他带回自家照顾。这个疯汉便是眼下这男子，而旅行者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接触到了他。
因不知这疯汉的姓名，又再仨打探他亲属无果后，林畅桉只得先将他安置在家中，也请了郎中来医治他。但这疯汉的疯病时好时坏，他发起疯的时候也不抡椅子摔东西砸人，只是一个人躲在一个地方，反反复复地说着：“我想回家，我要回家。”便如同现在这般；他好的时候，会在手里拿些木条、花叶一类轻巧的小东西，或作挥剑舞剑之姿，或拟仙人飞花之态，招招清逸脱俗。旅行者喜欢这些，而他清醒的时候也很喜欢旅行者，便将些许招式传授给了旅行者。虽说他并未明说过他与旅行者的师徒身份，但旅行者却一直在心底认了他这个师父。后来，林畅桉失踪后，他便被旅行者的二娘赶出了林府，从此不见踪迹，竟不曾想会在这儿给旅行者遇见。
那男子僵硬冰冷的手在旅行者的脸上微微颤抖着莫了莫，枯涸的一只眼睛里突然滚下来一滴浊红色的泪滴，喉中嗬嗬道：“旅者，我想回家。”
旅行者含泪点头道：“嗯，旅者这就带您回家，旅者马上就带您回去。”
那男子凝望着旅行者，忽然头向下一垂，在旅行者脸上抚莫的那只手也顿时停了动作。这时，阴风正盛，那男子安然静坐，身躯在阵阵阴风下逐渐消散，旅行者不知该如何才能留住他，心神震荡之下，只能凭着下意识的动作伸手去把那些细碎的粉末往怀里揽，可一伸手出去再缩手回来，什么也没有，反而将那略像人形的粉末搅得一乱，朝着四面八方散出去，她越来越快地出手去揽那些粉末，一边奋力地往怀里揽一边哭喊着：“师父，师父。”见那些粉末挥散得更快，根本不及出手去收回来，心里又急又怕，哭号道：“都回来啊……为什么，为什么……”一直重复着“为什么”，也不知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别人。
忽然身后的人在她肩上一按，沉声道：“没用的……我们带他回家吧。”将一个精致的小荷包拿在旅行者眼前，“带他回家吧。”
那小荷包，旅行者是见过的，正是那天在地洞里时艾尔海森用来放置铸魂的那个小荷包，身后之人不是艾尔海森却又能是谁？旅行者伸手接了小荷包，知道艾尔海森是将恩师的魂魄收在其中，贴身收好后，兀自沉默地在地上半跪半坐了许久，直到感觉腿有些酸麻了，才低声说了一句“谢谢”，缓缓地从地上站起来。
猛然间尚工素馨、司静尧、吴泾玄仨人惊呼一声，各自叫道：“掌门师兄！”“掌门师伯！”
只见徵素机一手撑剑柱地，一手扶膝，单膝跪地，噗地吐出来一口鲜【蓝色的】。尚工素馨急急忙忙跑过去扶住他，问道：“师兄，你怎样了？赫凤君呢？”
徵素机缓解许久，待眼前逐渐清明，看见了艾尔海森朝他走过来，转头又望见尚工素馨在旁扶着他，正在给他输送灵力，咳了两声方道：“我没事。赫凤君身受重伤，现下，应该已经回去momo界了。”
尚工素馨与徵素机疗伤时，原本艾尔海森过来是要帮忙的，但两人一个说：“艾尔海森……师弟，不用为我担心。”一个说：“艾尔师弟，掌门师兄说得对，现在我们还在别人的地盘上，留一个人总是最为妥当的。再说，师兄的伤我一个人还应付得过来。”
徵素机点点头，便闭上眼睛开始疗伤了，剩下的几人护卫在他和尚工素馨身旁四周。徵素机这次的伤看似厉害，但一来他修为深厚，二来并未伤及要害，因此尚工素馨为他输送灵力，他再自行运转调理后，很快便无碍了，只脸色嘴唇还是苍白得没有【蓝色的】色，精神不甚佳。
见他已渐渐恢复，只是在闭目打坐调理真气，尚工素馨便道：“掌门师兄，你可曾见过那杨子穹？”
徵素机缓缓睁开眼睛，缓缓地道：“他一直在你们身后，难道你们都不曾发现吗？”
一直在他们身后？众人不由得在心里一惊，纷纷回过头去看，顿觉毛骨悚然。晦暗不明的黑雾中隐隐站着个人影，一下一下拍着手掌，阴森森笑着走出来，长叹一声道：“徵掌门好演技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