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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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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马车后周宓就闭上眼睛,一副心情不佳、拒绝交流的姿态。
瑞香本就不是多话的人,一时间车厢内鸦雀无声,唯有赶车的老张还在纳闷,来的时候黄管家那么热情,怎么走的时候连个送行的人都没有。
舅舅舅母是长辈可以矜持着,难得家里还没个上得了台面的小辈不成?
一路静谧无声,行至坊外大街,车厢内的压抑气氛才被外头喧嚣冲淡了些。
穿过热闹无比的长街,转道集贤坊时马车拐进一条窄巷,越往里走,越能隔绝噪音,气氛再次变得安静。
快出巷道时,一匹骏马忽然出现在巷口,挡住了去路,马车陡然停下,瑞香冷然转头朝车门看去,同时周宓也睁开眼睛。
马蹄声缓缓踏入窄巷,朝周宓所在马车靠近。
闵容州直接忽视老张凶悍警惕的眼神,勒马停下,抬起一只手用力拍在车厢盖檐上,笑问道:“听说周姑娘才从上官府出来,不知可有提到我们的事?”
他的语气含着浓浓的危险,似乎只要得不到满意的回答,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闵容州保持着动作等回答,结果车厢里的人还没开口,他就听到身后响起一道尖锐的马鸣,紧接着手下的车厢抖动起来。
没等他搞清楚怎么回事,他胯、下的马就跟疯了一般,突然向前狂奔,逃命似地远离了马车。
闵容州:???
老张亲眼目睹流云歪着脖子朝敌方龇牙咧嘴鸣叫,同时边倒退边抬后腿试图去踹敌方马匹。
“……”老张一时分不清敌方战马是被我方流云气势震慑而逃,还是被其狰狞面孔吓跑的,但他真的想说一句,“嘿,干得漂亮啊伙计!”
闵容州一脸懵地被迫带走,眼看就要冲出巷子,他忙拉紧缰绳,连斥带骂地勒停了马。
他感觉自己从来没这么丢脸过。
“奔霄!你发什么疯?!”
经它这么一闹,再强的气势都没了。
闵容州简直要被气死,同时又有些怀疑,一向高傲烈性的奔霄为何突然受惊奔逃。
莫非周宓的人使用了什么腌臜手段?那车夫看着就不像好人!
闵容州完全不会去想自己的马可能是个软蛋,会被一匹拉车马吓怂。
于是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
当他黑着脸准备返回找周宓要个说法时,发现奔霄死活不肯回去,脸色更黑了。
闵容州忍不住骂了句脏话,甩手丢开缰绳,指着马鼻子道:“等老子回去炖了你。”
随后也不管马儿没了束缚会不会跑,转身就架起胳膊,气势汹汹地朝马车走去。
周宓听到流云的嘶鸣就掀开了小窗帘子,恰看到闵容州一人一马极速远去的背影,不由抽了抽嘴角。
周宓唤了声流云,接着下车坐到流云面前,摸着它的马头低声安抚。
“乖,没事的……刚刚那个人不是坏蛋,这里很安全。”
才将流云哄好,闵容州便脸色铁青地走来,张口就是质问。
“你对我的马做了什么?!”
余光看见流云开始踢踏蹄子,随时可能发起进攻,周宓赶紧将手搭上马腹顺毛捋,同时有些无奈地回答闵容州。
“我没做什么,或许你的马只是被吓到了。”
闵容州注意到周宓的动作,以为她在暗示什么,瞬间脑补出了真相,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你放!”闵容州顿了顿,“胡说八道,我的马怎么会被一只普通的拉车马吓跑!”
闵容州冷冷的目光扫向流云,又是一顿,这才注意到它健硕的身躯,以及溜光水滑一看就被养的很好的毛发。
闵容州:……反正跟他的奔霄比差远了!
“我只是随口一猜,也可能你的马性子比较活泼,突然便想跑一段。”周宓不想节外生枝,顺着对方说了句软话,转而问起,“闵公子方才是想问我上官府的事?”
闵容州攥拳,心道你还不如嘴硬着。
又来了,那种熟悉的憋屈感。
明明是讨好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就让人觉得恼火。
想到自己此行目的,闵容州忍了下来,语气硬邦邦地问:“你不是说会求你舅舅退婚,可有行动?”
这话问的老张和瑞香都竖起了耳朵。
周宓也没避着他们,道:“我和舅舅说过了。”
“然后呢?”闵容州眼睛一亮,追问道。
却见周宓垂下眼,教人看不清神色。
周宓:“舅舅和我断绝关系了。”
闵容州:???
老张、瑞香:???
闵容州觉得周宓在开玩笑。
她有前科。
“周,宓。”闵容州沉下脸,目光像是要吃人,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很好?”
周宓别开脸,叹了口气,看起来有些忧郁,“我知道此事不太寻常,一般人很难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我。”
闵容州忽然上前一步,瞪眼道:“你说谁一般?”
周宓:“……我早知这场婚事不容易退掉,所以今日态度很坚决,直言让舅舅做出选择,要是认我这个外甥女就帮我退婚,否则就当我没来京都。”
她自顾自说完,才转回头看向闵容州,眼底尽是无奈,“显然,圣意在舅舅心里比我重要,他让我不要连累他。”
闵容州嗤笑,心道那肯定是你说话太没分寸,把人惹怒了。
前几日才被周宓开过玩笑,闵容州自然不会轻易相信她的鬼话,但他抬头望了望天色,发现还没过午时。
但凡有讲究的人家都不会让客人在这个时候离开。
莫不是饭都没吃就被赶出来了吧?
她到底说了什么?
一想到堂堂丞相大人也被周宓这张嘴气得丧失理智,闵容州顿时觉得心情好多了,连带着看周宓都少了点敌视。
先不管她蠢不蠢,至少她很勇。
此时,又一辆马车驶入窄巷,守在周宓身侧的老张歪身望去,顿时脸色一变,立马看向周宓。
“是黄管家。”
黄管家显然也认出了前方的马车,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将马车驱近,看到神色不明的闵容州时吓了一跳,迅速下车走上前。
见周宓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随即表情又变得僵硬。
“黄伯伯,您可是来找我的?”周宓面色平静地问道。
黄管家连连叹气,欲言又止,而后长叹一声,按照老爷的命令道:“老爷说,既然……您的礼物上官府便不收了。”
虽然黄管家没忍心说出断绝来往几个字,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大家瞬间将目光都投向周宓,保持沉默。
周宓浅笑点头,“好在东西不多,黄伯伯不必多跑一趟,我自己带走吧,张叔,去搬东西。”
老张早知上官家瞧不起周家,此刻亲眼证实双方断亲,如此做绝,已然心寒至极,他当即应声去搬东西。
黄管家下意识要拦着,可他终究只是个下人,如何能改变主子的决定?
“何至于此啊,何至于此?”黄管家红着眼哀问,但见周宓不为所动,最终也只能任由老张将所有东西转移。
周宓朝苦苦盯着自己的黄管家使了个眼色,“黄伯伯若无其他事便回去交差吧。”她这还有事儿呢。
黄管家:……
“这里头一定有误会。”黄管家走之前坚信地留下这么一句话。
周宓仿佛没听到,转动目光去看闵容州,似乎在说,你看,我没骗你。
闵容州:……
闵容州瞧着她那双无悲无喜的清澈眼眸,一时连退婚的事都忘了,忍不住问:“你亲舅舅都不认你了,你怎么如此平静?”
周宓脱口而出,“难道我伤心痛哭,你会心疼?”
闵容州:那肯定不会。
等等!
“你为何想要我心疼?你不会没了舅舅依靠,就想嫁给我吧?!”
周宓:……
“你休想!”闵容州后退两步,怒指周宓。
既然上官家的路子走不通,他也不想再跟对方浪费口舌,更不会给周宓留下半点念想。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娶你,少跟我装可怜,这招对我没用。”
说完觉得这话还不够狠,为防周宓觉得他是个好人,当真非要嫁给他,闵容州故意嫌弃地扫了眼她的腿。
“我就算孤寡一辈子,也不会娶一个残疾女子为妻。”
依他看周宓心宽的很,绝对没这么容易被气死。
果然,听到他说这话,周宓脸色都没变一下,甚至还笑着祝福他。
“那便祝闵公子能够得偿所愿。”
闵容州深深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要说在场情绪最激动的莫过于老张,若不是怕给周宓惹麻烦,他早就冲上前揍人了。
简直欺人太甚!
京都权贵又如何?都是些狗眼看人低的小人!
“呵,还真当谁看得上他似的,姑娘别怕,等把婚事退了,咱们回安北去,安北有的是身强体壮会疼人的汉子,以咱家的条件,想要什么样的没有,才不稀罕这种除了家世一无是处的小白脸!”
周宓斜眼看老张,问:“咱家啥条件啊?”
落魄的她都不想说。
老张:……
老张不想让邻居看笑话,回家时直接赶着马车从侧门进入马厩,才招呼周宓下车。
许正听到动静就赶过来,在老张的指使下搬东西,起初他以为搬的是上官府回礼,然后很快发现不对劲。
这些礼盒怎么和自家早上带走的一模一样?
很快许正就知道了怎么回事。
老张把三小只叫到一起,非常严肃地讲述了上官家的无情和闵容州的无礼,并给三人下了死命令,以后谁自家和上官府没有半点关系,见到闵容州也不必有好脸色。
“若是叫我知道有谁吃里扒外,在外胡说八道,谄媚敌人,不必姑娘费心,老张我就能做主把你们卖到窑子里去!”
刚刚还只是说两家没关系,这会儿怎么又成敌人了?!
三小只内心再震惊惶恐,此刻也只能忙道不敢。
天呐,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么大一个靠山就这么没了,未婚夫又是那样,姑娘以后可怎么办哟。
“咱们姑娘太可怜了。”许正抹泪道。
另外两小只也跟着落泪。
老张同样红了眼眶,背过身去假装坚强。
无聊旁听的瑞香:……你们没听到书房又开始有动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