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
-
上官烨回府时,才进门就对上黄管家那张笑得格外殷勤的脸。
“老爷辛苦了,饿了吧,太太已经备好席面,正与三姑娘、小少爷和表姑娘等您回来一起用膳呢。”
上官烨不理解黄管家刻意提醒他某人存在的行为,点了下头,朝听松院走去。
门房已经第一时间派出小厮跑去报信,当他抵达时,丫鬟们已在前厅忙起来,饭菜摆好了一半。
“老爷。”丫鬟们行礼后自觉继续忙活。
上官玄脚步不停地踏入内客厅,先与起身迎自己的妻子交流两句,这才转动眸子扫向朝自己行过礼的小辈。
目光掠过乖巧懂事的女儿和长孙,自然地落在周宓身上,本欲开口客套,却在看清那张脸时怔了怔,一时忘记开口。
场面有一瞬的寂静。
周宓敏锐地抬起眼眸,正对上上官烨幽深的目光,她当即面露狐疑。
上官烨眸光微闪,神情明显变得柔和了些。
“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路上可还顺利?”
凝滞古怪的气息一闪而逝,快到在场其他人根本没察觉出异样。
周宓抿唇笑笑,温婉中带着几分腼腆,“很顺利。”
“安北一切可好?听说你腿伤得不轻,可有多请些大夫诊治?”
“多谢舅舅挂念,安北一切安好,我的腿伤也好了许多。”
舅甥俩一问一答,气氛十分和谐,却教其他人变了脸色。
廖欣婷一直站在丈夫身侧,并未注意到他刚刚一瞬间失态,但他了解丈夫,身居高位久了,成日忙着国家大事,难免忽略家中小辈,尤其是家里几个姑娘,甚少有此刻这般亲切耐心。
要说亲舅舅初见外甥女多亲近些乃人之常情,可偏偏上官烨多年来对安北不闻不问,甚至昨日还态度冷淡,此刻这般便显得有些可疑。
瞧窈娘那瞪圆的眼珠子,以及小古板的频频侧目,便可见眼前这副画面有多稀奇,况且以他的身份地位根本无需在周宓跟前费心做表面功夫。
廖欣婷不禁又多打量周宓几眼,难道丈夫的眼力已经炉火纯青到一眼就能看出其聪慧,所以临时改变主意打算亲近这个外甥女?
舅甥俩的对话并未持续多久,廖欣婷很快收到丈夫递来的眼神,立马收敛心神,开始张罗大家开饭。
上官烨奉行食不言寝不语,拿起碗筷后便没再开口,饭桌上只有动筷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声响。
饭罢,上官窈在父亲的眼神示意中不情不愿地退下,才出院子,便忍不住回头瞪向跟在她身后的小叛徒。
“呀,这不是咱们表姑娘的贴心好大侄儿嘛,怎么不留下继续与你表姑姑谈书论道?说不准还能得爹爹几句夸赞呢。”
小诚如蹙眉,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道:“三姑姑,表姑姑初次登门,礼仪周全,还给你带了礼物,你作甚与她过不去?”
“呵,果真是年纪小好骗,一份礼物就把你收买了,眼皮子浅的臭小子,你就不知道何为远近亲疏,赶紧回去读你的书吧,哼。”
上官窈说完转身就走,却不知身后留在原地的小城如垂目思考片刻,总结道:
“三姑姑没回答为何不喜表姑姑,避而不谈,定然有问题。”
……
在上官烨的示意下,廖欣婷很快打发了屋内下人,只留一名心腹嬷嬷在前厅守着,以防有人偷听。
周宓虽有不解,还是让瑞香出去了,内客厅只剩下她和主位上的夫妻二人。
“听说前两日闵家小子带人闯了你的院子?”上官烨肃然开口,面上隐隐含着怒气。
周宓眉梢微扬,面色平静道:“闵公子是敲门而入,且只他一人进了院子,也不曾对我有何失礼之举。”
见她言辞袒护,上官烨目光微深,“那么依你所见,此人品性如何?”
周宓想了想,道:“挺好的。”
“……”听到有人对闵容州做出这样的评价,夫妻二人眼底都有一瞬的无语。
短暂的沉默后,上官烨忽然表情一松,语气也缓和下来,“闵家虽有侯位,我上官家也非可欺之辈,你既愿意嫁过去,便无需害怕受欺辱。”
周宓面露诧异,似是意外舅舅竟然有意给自己撑腰,眼睛慢慢亮了起来,期待地问:“我若不愿意嫁,舅舅可能为我推掉这门婚事?”
上官烨反问:“你方才不是说,他挺好的?”
周宓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天下好男儿多的是,我总不能见一个就想嫁一个吧?”
这话说的委实粗俗,至少不该出自大家闺秀之口,更不该在长辈面前说。
廖欣婷皱了皱眉,一时竟分不清周宓这番话究竟是发自真性情,还是有意挑衅。毕竟从今日相处来看,她固然性情带刺,但确实心思敏捷,且并非蠢舌之人。
她可知,这个家最有权力,也最有可能成为她靠山的人就是她亲舅舅?亦或者,她就是在试探她在舅舅心里的地位?
廖欣婷隐隐有种感觉,周宓似乎并不是带着善意来的。
上官烨眼中同样闪过深思,直接沉了脸色,斥道:“休得胡言,你这是不满皇上为你赐婚?先不说这份殊荣少有人能得,若是教外人听去这番话,传了出去,你可知会是什么后果?”
周宓垂下眼眸,看上去有些委屈,“自是以为没有外人才说得出口。”
“谨言慎行在于律己,岂能因旁人远近而定,要知祸从口出者,无不败在自以为是。”
周宓今日可不是来听课的,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下来,“我只想知道舅舅能不能帮我退婚。”
上官烨冷冷盯着她,“抗旨不尊乃株连之罪,你心里若真有我这个舅舅,便莫再提此荒唐要求。”
“荒唐?”周宓低笑两声,语气带着讽刺,“您这么多年对我不闻不问,如今倒是摆起长辈架子对我训诫斥责,便是合情合理了?”
“怎么,你今日是来问罪的?”
上官烨脸色很不好看,此刻但凡有些眼色,想与之交好的人都该知道要服软了。
可周宓显然不是来寻求靠山庇护的。
“周宓人微言轻,哪敢问罪丞相大老爷。”她嘴上说着不敢,脸上的笑却始终没有落下,说出的话更是越发嘲讽。
“您高高在上惯了,许是不知,像我这种习惯了孤立无援的人,突然遇到陌生人的好意,从不会相信幸运降临,只会觉得对方有所图谋,而我的亲身经历告诉我,我的想法是正确的,从来没有例外。”
“你身上有何值得本官图谋?”
周宓挑眉,露出几分小人得志的嘴脸,“周家自是不值得拉拢,否则您也不会等到今日才来亲近我,想来,是为了太平侯府?”
上官烨气笑了,他确实久居高位,能出现在他面前的无一不是人精,所以极少碰到如眼前女子这般自以为是的蠢货。
他从未后悔冷淡周家,此刻竟心生几分庆幸,这些年连表面功夫也没有维持。
倒是今日有一事后悔,他刚刚就不该给眼前这孤女一点好脸色。
上官烨笑过后,脸色变得十分平静,说话也没带任何情绪,唯独眼神冷漠得可怕。
“看来你是个懂得权衡利弊的聪明人,那么,你今日登门又是为了什么,莫非是想拿太平侯府与本官做交易?”
周宓笑了笑,似乎被那句聪明人取悦了,随后摇摇头,道:“舅舅无需将我想的太复杂,一点寻常人的生存智慧罢了,我打小就知道,握在自己手里的才可算作筹码,我还没有资格与您谈判,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上官烨面上毫无动容,静静等她下文。
周宓接着道:“我今日来,是想请您帮我做个选择,一,您帮我退婚,我记您大恩,往后舍命相报,待您如父。二,我自去成亲嫁人博前程,您继续做您的大官指点江山,如过去一样,咱们各行其路,各自安好。”
这话可谓直白,也表明了周宓是个只看实际行动的人,嘴上说的天花乱坠无用,上官烨要么付出努力换来舅甥相亲,要么继续断绝来往,谁也别想白算计谁。
原以为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这番话听来倒还有几分骨气,竟像极了那姓周的莽夫。
上官烨胸口隐隐发闷,眼底却越发冷漠,他仅用一瞬间便做好了决定,没有半分犹豫。
“今日见你只是出于礼节,既然你如此识相,倒省了本官费心,你好自为之罢。”
他选二?不,他根本从未想过要与她发展亲情,无需选择。
周宓安静地看了他几息,确认他不是在说气话,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好。”
“劳烦唤我侍女进来。”周宓也毫不拖泥带水,扭头朝前厅说道。
那嬷嬷自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很快前厅就想起脚步声。
周宓笑得轻松,甚至像是卸下了什么负担一般,流露出几分愉悦,看得廖欣婷心里直突突,总感觉哪里不对。
她不理解事情怎会发展至此,嫡亲的舅甥俩何以都恨不得这般远离对方。
十几年前周霖战死沙场,她丈夫明明是想把小姑娘俩接回京的,就她所知前后至少拍了三拨人去安北,可最后她得到的消息却是小姑身死,周家不肯放孩子,两家就这么没了来往,按理说与周宓关系不大才对。
廖欣婷正在试图寻找破绽,忽听周宓再次开口,这次是对她说的。
“对了,三表妹似乎对我有些意见,还请舅母务必劝其三思而行,莫要到我跟前找麻烦,否则我可不会因为她是我表妹,年纪又小,就对她心慈手软。”
周宓停顿了下,这回确定自己已经把话说完,便朝已经走到身后的瑞香道:“走吧。”
没错,她今日就是来断亲的,一次性把话说绝,省得以后再纠缠出各种麻烦。
廖欣婷:……
瑞香:?
主仆二人离开后,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夫妻二人脸色都不好看。
良久,廖欣婷听到丈夫不带一丝感情地下达判决。
“往后上官府再无周氏表姑娘。”
廖欣婷:……说的好像有似的。
反正是你外甥女,你想怎么着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