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灯塔》洗砚鱼

4、温柔的女孩 酒里含着的

　　他也完全可以置之不理，当一个无情无义的商人，直接对陈琳的父亲说：“已经找到了，不过已经去世，我工作完成了，该付款了。”可口袋里的工牌和那颗跳动的心脏告诉他不行。
　　其实余争已经在他身边站了很久，他刚刚在吩咐王夏俊将尸体拉回市局的尸检部门和一些后续分工，回头时便看到了靠在塔体的谢秋尘的侧影，他不知该说些什么，但还是张了口，“你……没事吧？”
　　“……嗯。”江风吹着，让谢秋尘吸了吸鼻子。
　　“尸体你看了吧？”
　　谢秋尘轻抬头，明明面前的人只比他高了四五公分。
　　他有些惊讶，然后哑然一笑，知道余争应该也看过尸体了，“嗯……我稍后会把陈琳父亲的联系方式给你，等法医验过尸后再联系他，但最好不要让他看到全貌，这大概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
　　“好，职责所在。”余争突然很想上前安慰他面前的这个陌生人，但他没有那么大的热心肠。
　　“谢谢。”谢秋尘对看着比他小的小警察一笑，心里也下定决心一定要查出杀害陈琳的凶手，“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诶。”余争看着他的背影，有些犹豫。
　　“嗯？”谢秋尘回头。
　　“我是柳江市局中队专案组CP2队长余争，警号为214221，想邀请这位侦探先生一起找出杀人凶手，明天早上，可以么？”余争摸着头，首次为自己的冲动而感到不好意思，竟然忘了要追究他擅闯现场和“袭警”。
　　听着刚开始铿锵有力的声音，最后又转为傻傻的笑，谢秋尘也忍不住被逗笑了，“好啊，余队长。”原来，他在市局就任，还是专案组的。
　　最后，谢秋尘将手插入口袋，真的只留下背影，最后的那句“余队长”也略显轻挑，最终也没有告诉余争他的名字，只不过他的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但这个念头也就一闪而过。
　　“诶？队长，那个人走了？”王夏俊跑过来，与谢秋尘擦肩而过。
　　“嗯。联系到被害人的父亲了吗？”
　　“有队长你刚刚给我的电话，调查就方便多了，这有，鉴识人员刚刚调查了尸体周围环境的结果和被害人的相关资料，要看吗？”
　　“先回局里，路上给我看。”
　　“好。”
　　“警官，警官，我求求你，让我看看我女儿吧，我求求你了。呜呜呜……啊……求求了……琳琳……”法医部门，一位穿着简单又像统一队服的中年男子半跪在宋木森脚边，旁边的法医沈佳佳也手足无措，一直设法拉起男子。
　　这位中年男子就是陈琳的父亲陈家林，而身上的外套就是出租公司发放给员工的，而衣料上已经是肉眼可见的小毛团，是时间明显掠过的痕迹。
　　“叔叔，您先起来，这样跪着也不是办法，我们也想让您早日见到女儿，但……”宋木森刚刚也看过尸体，他实在不忍心告诉陈家林真相，竟磕巴了一下，“但要等尸检之后才能认领，请您谅解一下，您放心，我们不会只做口头保证，一定会找出杀害您女儿的凶手，将他绳之以法。”
　　“没错，叔叔，这也是我们的职责，先坐下休息一会儿吧，别激动，我想您女儿现在也不想看到您这个样子，琳琳肯定会心疼的。”沈佳佳见陈家林有些动容，立马把他扶到旁边的椅子上，顺势递了一杯白开水，在身旁坐下。
　　陈家林底着头，连嘴唇都在抖动，但至少恢复了理智，“谢谢警官，对……对，不能让琳琳知道，不能……我可能离她也不远了……”
　　已经安抚好家属，宋木森示意沈佳佳要离开一下。
　　沈佳佳刚想拒绝，因为她还要对陈琳进行最后的尸检，转脸却看到了刚走进门的余争和王夏俊，心里默然，冲宋木森点了点头，继续陪着陈家林。
　　眼下的这个工作，要三个大男人陪一位中年男人确实不太适合。
　　“现场有什么新发现么？”宋木森与余争会面，率先问了一嘴，他虽然不管这个案子，但毕竟都身属专案组，问一下是基于职责，其实最让他头疼的是上一个案子的结案总结，他就是不懂那些喜欢写文邹邹的人。
　　“嗯，宋前辈，是有一点很奇怪，报案人也就是灯塔的巡逻人王通，他说刚进去的时候比前几次都冷，还有就是地上落了一些碎木屑。”余争便说了他在没看调查结果之前的疑问，但答案他已经知道了。
　　余争和宋木森虽同为队长，但宋木森的年龄和任职时间都比他长，按例是要尊称一句前辈。
　　“还是别前辈前辈地叫，显得我多不近人情似的，”宋木森心里有点不平，哼哼两声，他可不想因为早就任市局队长而被叫老了近二十岁，“我记得王通说过他按例是三天巡查一次，况且最近半个月内天气变化并不大，唯一符合实际情况又能支撑起死者的不是冰就是干冰，碎掉的木屑可能是在吊起死者时与绳子之类摩擦时脱落的。”
　　“经鉴识人员鉴别，塔内的二氧化碳含量比塔外低，确定是冰块，经比对，碎木屑与悬梁木材一致，哦……对了？那位是死者的父亲？”余争放长视线，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刚刚那位侦探提到的人都比较在意。
　　“是，那样的死法……实在不能让他亲眼看到，无论是对死者，还是对家属，都……太残忍了，沈佳佳说，等调查结束，会把四肢缝合，尽量不让家属看到，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凶手逮捕归案，给死者和家属一个交代，同时要避免此类案件再次发生。”
　　“经司法解剖，陈琳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前天。”沈佳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们身旁，披肩短发和白大褂将她衬得更加干练。
　　“佳姐？什么时候来的，吓我一跳。”王夏俊摸头，傻傻地笑着。
　　“就你那胆子，估计陈琳的尸体你还没看过吧。”沈佳佳瞥了他一眼。
　　王夏俊立马噤声，别的不说，佳姐的气场在他这儿一直有三米，但其实，陈琳的尸体他还看过一眼。
　　不过，也就一眼，只就那一眼，漫长的要命，竟让他的胆子变大了些。
　　“行了，具体的，沈佳佳你和他们说，我还要继续写我的总结了，走了。”
　　其实宋木森才不想管什么结案总结，这个时间显然已经到了他和谢秋尘约吃饭的点了，什么事都比不上这个重要。
　　“呦，老谢，隔着墙我都闻到味了，我家钥匙你还留着呢？”宋木森用手扇着还未出锅的糖醋鱼，香味飘入鼻息，是熟悉的味道。这顿饭，他同样也等了好久。
　　“不然呢？那你觉得我是怎么进来的？”谢秋尘推着宋木森一起出去。
　　“用脸呗。”
　　“滚吧。”
　　“不说你还真是，除了比我帅点，也就穿上围裙才人模人样的。”宋木森上下打量着还未脱下围裙的谢秋尘，不得不说，他是那种很精致的帅，下颌线在光线下与高挺的鼻梁映衬得越发吻合，不违和的围裙却让他更加冷漠，而这样就显得宋木森太过阳光。
　　“不会说话就滚去准备锅底。”谢秋尘拿菜根砸他。
　　“哎哎哎，你也就做鱼好吃，其余的，还不得看我，你说，当时那个白姨为什么不教我，好歹是咱俩一起救她呢，虽然也就只见了那么一面。”宋木森从橱柜里拿出底料和酱料。
　　“那肯定是因为我看起来面善，你还说，白姨都把整本菜谱送给你了，我只是学会了一道里面没有的菜而已。”谢秋尘将菜重新摆好，说“面善”的时候还是很得意的。
　　“白姨是真的好，就当时竟忘了留个联系方式，她做的菜也真是一绝，一回上头，没吃过二回却回味无穷。”他将混合好的料一通放。
　　“是啊……”谢秋尘眼睛微眯，似乎是在怀念着什么。
　　一番混合之后倒也像那个样子，特别是在沸腾之后，没有火山的强势喷薄，只有香味从鲜红的汤面溢出，源源不断。
　　谢秋尘看着刚放上桌面的茅台，盯了几眼，好久没喝到这个牌子的烈酒了。
　　“我可是把我爸珍藏多年的茅台都给拿来了，平时，那老头碰都不让我碰，但我就是倔强，就是反骨，他越不让我碰，我就直接拿来喝，还是和你一起，嘿嘿嘿，我做的不错吧。”
　　“可别，宋局我可不敢惹，毕竟我的一半饭碗现在还在他手上。”谢秋尘塞了一口刚涮进去的肥牛卷。
　　“哼哼，这个可由不得你。”说着就往他嘴里灌了一口。
　　人是会上瘾的，酒亦是，喝了，便是无穷无尽，一醉方休才是绝佳的夜晚。
　　锅中升起的白烟，是他们的烟火生活，酒里含着的醇香，是他们的一来一往。
　　还不时地交谈着陈琳的案子，谢秋尘得知他不管这个案子，宋木森得知他是陈琳父亲委托的侦探——可能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市局里，余争先和王夏俊、程谙盯了一会儿离灯塔近一点的监控，开始在会议室听着陈琳最终的尸检报告。
　　“死者陈琳，女，十七岁，高二，于向阳高中读书，死亡时间大约在八月四号十点十分到十点二十，死亡原因是窒息而死，从体内骨髓中仅剩的血液采样到了少量的新型非苯二氮卓和浓度较高的酒精，可能是在喝酒的途中或者之后被人灌了安眠药后，被无意识强行勒毙，脖子上的勒痕是最致命的，初步判断是尼龙绳，也有可能是麻绳，而四肢是被极为锋利的刀制品一一截断，这个锋利的物品暂时还不能确定，但不难看出肢体被截断的时间不一，但间隔应相差无几，尸体虽浮肿却在切口处皱缩塌陷。”沈佳佳将关键图片贴在白板上，严肃的脸上，眼底却含着一丝柔情，同样都是女孩，陈琳却不能被温柔对待，“另外，除了这些主要伤口，还有黑鼠撕咬过的伤口和多处淤青，而且伤口附近包括陈琳的衣服上都有淡淡的桂花香味，凶手的身高大约在170公分到180公分左右。”
　　“新型安眠药，绳子，桂花味。”余争走近白板，将几个关键词写到图片旁边，“都是我们盘查的方向，学校周围，灯塔附近都需要查，包括前天陈琳出入的所有地点。”
　　“余队，灯塔附近的监控里没有发现可疑人物，那凶手肯定熟悉周围环境，巧妙地避开了所以监控，但也不好说，毕竟直面灯塔的那条路没监控，任何人都可以随意进出，但不知不觉带个人进去，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也实在很难令人想通。”王夏俊汇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