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灯塔》洗砚鱼

11、怀里的书 爸，我考了

　　谁知余争最后又折回办公室，视线也没落到谢秋尘身上，只听他淡淡地说:“你也过来。”
　　谢秋尘刚还是一脸无辜的样子，听到后就立马跟在后面。
　　“沈习，我希望你能说实话。”余争直截了当，语气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具有攻击性。
　　“我？哼，你们还希望我说什么？”沈习的话中夹着讽刺。
　　“你父亲是不是……”余争故意让他看出了自己的狐疑。
　　“我父亲怎么了？他怎么了？！”
　　沈父果然是他的弱点，那么他们的猜测已经接近百分之九十了。
　　“先别激动，我们希望你能配合，你父亲是要做手术吧，”余争还特地停顿了一下，让沈习有思考的时间，也为了让他更快做出更好的选择，“如果你不答应于天阳，你父亲会因为无法接受手术而离世，也会威胁到你的工作，我劝你清楚，工作可以再找，可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沈习也是急了，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紧握拳头，“但需要你们保证一点。”
　　“你说。”余争抬眸。
　　在旁边的王夏俊和程谙都是一脸期待的样子，而谢秋尘还沉浸在余争刚刚的表现中，他现在不无辜了，只不过是……有点想笑。
　　“保证我父母的安全，并安排我父亲尽快手术。”
　　“这你放心，保证公民的生命安全不受到威胁是我们警方的责任和义务。”余争掷地有声。
　　“我暂且相信你。”沈习嘴上虽然说着‘暂且’，却在谢秋尘听来有一种要全盘托出的气势。
　　余争不经意间扫过他，心里也在等着他的回复。
　　沈习鼻尖游过一丝气息，身体微微下沉，似乎这样才能够使他下定决心。
　　“今天上午你们来找过于天阳，之后他就义愤填膺，要让我当替罪羊，不过其实都一样，就算我不当替罪羊，这个罪名早晚都不可避免。我本来想着我们毕竟是师生关系，也确实思考了一会儿，可他却等的不耐烦了，他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我父亲得了重病，急需用钱做手术，又提到了……以前的事，以此来要挟我，其它事情我可以不管，但我父亲的命我无法忽视，你们自然也知道，我确实是于天阳的帮凶，那天晚上他给我打电话，说他把陈琳给勒死了，也是以此来威胁我，要我过去帮他，并且不要告诉他父亲，然后就和谢……侦探说的一样。”沈习觉得自己诠释的很好，可谢秋尘并不这样想，漏洞太多了——从头到尾完全省掉了自己。
　　“王夏俊，去申请逮捕令，一会儿和我去抓于天阳，程谙把笔录收录完整。”三人夺门而出，只留下了谢秋尘。
　　他没觉得意外，因为余争就是故意的。
　　“沈老师。”谢秋尘笑眯眯地唤他。
　　“谢侦探？”沈习放松身体，背靠着铁椅。
　　这个场面停留了很久，两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开口。
　　“你还是不要叫我谢侦探了。”
　　沈习没想到谢秋尘会这样说，甚至觉得很无语，隔了这么久，才蹦出了几个字，不过他也无所谓，因为目的已经达到了，“那谢……秋尘？”
　　“随便了。”
　　“……”
　　“虽然你是临时被于天阳喊过去的，但其实那些东西你早就准备好了。”谢秋尘认真起来，却是背对着沈习，“他是杀了陈琳，可你也没必要吧。”
　　“什么？”沈习将手连同手铐重新放到铁桌上。
　　“你大可将陈琳随便丢在任何地方，可偏偏你二次杀害了她，巧妙地布置现场，策划了这次灯塔事件，不仅仅只是为了帮忙，出于师生的情分吧。”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沈习眼神散漫地看着周围。
　　“不懂？”谢秋尘把玩着遗落在桌子上的笔，“哼，我不介意再解释一次。”
　　他转过身来，将椅子拉到沈习对面，笔不离手，有节奏地敲击着铁桌，“你答应帮助于天阳，主要是为了泄愤吧，不管那天或之后谁被杀害了，凶手其中之一都有可能是你，凶器是你早就准备好的，而现场恐怕在你心里也模拟了无数次，你就是想杀人，不管他是谁，我还是坚持我之前说过的话，陈琳，可以是任何人。”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想杀人，就是想杀了他们！凭什么他父亲轻飘飘的一句承诺，我们全家都要听他的，就像条狗一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还要感恩戴德，他明明只会做着表面功夫，其实背地里一切都是我们自己承担，凭什么他们能过着富裕的生活，而我们就要巴巴地求着他的施舍，凭什么！凭什么！你说，我凭什么不能杀了他！”沈习用力地锤打着桌子，几近疯狂，整个房间都回荡着声音，紧紧敲打着心弦。
　　“可陈琳呢？”谢秋尘紧皱眉头，低声问了一句，似乎有点无力。
　　沈习停了下来，愣着动了动唇，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有件事你或许不知道吧，陈琳的父亲也得了重病，是胃癌，她没有答应于天阳的请求，可能是为了专心学习，照顾好父亲，无心去管别的事情，可就是这样啊，于天阳却葬送了她的性命，而你也为一己私欲，将她的□□又残害了一次，他或许是冲动，可你是故意的，可能站在你们的角度上来说，你们没错，可陈琳呢？可她又有什么错？她的愿望是专心学业，专心照顾父亲，考上大学，你们却连一个机会也不给她，你让他父亲怎么办？他一个只会开出租车的父亲最后见到女儿四散的尸体会怎么样？或者听到杀害他女儿的凶手是她的老师和同学？”其实谢秋尘也不想说出来，可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他的话落幕，整个房间都是寂静的。
　　“我……”沈习吞吐着，却说不下去。
　　又支支吾吾了很久，“她父亲——”
　　“我会帮助他的。”谢秋尘起身。
　　“……谢谢。”沈习低低地垂着头，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不用和我说，我只是作为侦探的责任，你要谢的人不是我。”谢秋尘沉重地说着，体内有股力量在到处流窜，牵动着他的思绪。
　　沈习没再答话，谢秋尘也出了审讯室，他轻轻地关上了门，却留了一条缝。
　　谢秋尘走后，那刻意留下的缝，映出的光线，沈习盯了很久，直至离开。
　　接了逮捕令，余争就立马出发，却没有在学校里找到于天阳。
　　“校外呢？”余争从校内跑出来。
　　从左侧跑来的程谙摇摇头，从右侧跑来的王夏俊也连连摇摇头，直面而来的警察亦是。
　　“他不会一看到我们就跑了吧？”程谙叉着腰。
　　“有可能。”余争环看四周，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去灯塔。”
　　巧合不至于，这大概是多数犯罪者的癖好。
　　果不其然，余争在灯塔里逮到了于天阳。
　　“放开我！放开我！”于天阳在余争手中舞动着身体。
　　“别动，沈习已经招供了。”余争按着他的背，扣上手铐。
　　“不可能，不可能，哈哈哈，你们不敢关我，你们不敢！”于天阳的笑很大声，却没穿过石桥，淹没在风里。
　　“你最好一直嘴硬，带走！”
　　王夏俊将他压回车里，把他压回局里，而余争却没有回市局。
　　而是来到了柳江市中心医院，他从沈佳佳那里得知陈家林在这里住院。
　　还没进入病房，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谢……侦探。”是虚弱的男声。
　　“陈叔叔，你还是叫我小尘吧，我都来这么久了。”
　　余争透过门缝，谢秋尘正在为陈家林剥橘子。
　　“好好好，幸好你收了委托费，不然我就……”
　　“是。”
　　“小尘，你实话和我说，凶手是不是找到了……”陈家林说话带着颤音，脸也很色苍白，上句话也没说完整。
　　“……是。”谢秋尘再次回答，却是不同的心境，心里一直在思考怎么样才能不让陈家林知道真相。
　　“那就好。”陈家林露出了笑容。
　　“啊？”谢秋尘有些懵。
　　“这样琳琳在那个世界就能瞑目了，谢谢啊，小尘。”陈家林怀中还抱着陈琳送给他的书，视线落到了窗外，想到了陈琳还没上高中的时候。
　　“爸，我考了第一名诶！”陈琳高兴地在抱着陈家林的胳膊乱蹦。
　　“好好好，我家琳琳真棒，慢点。”陈家林摸着她的头，眼里尽是爱。
　　“爸，我送你本书好不好，这样你拉车拉累的时候就可以看，不无聊了。”陈琳带着微笑。
　　“嗐，又瞎花钱！”说完，陈家林就要面露怒色。
　　“不是的，爸，你听我说，这是学校奖励我的。”陈琳也慌了，她不想让爸爸生气。
　　“真的？”
　　“真的！”
　　“真的？”陈家林再次确认。
　　“爸～”陈琳晃着他的手臂。
　　“好，爸相信你。”陈家林妥协，受不住女儿的撒娇，也平时因对她不够关心，“什么书啊？”
　　“就是这本！”陈琳从书包里小心地掏出。
　　“诶呦。”陈家林先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他没读过书，也是小心翼翼地双手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