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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憾生 失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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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跑什么?”
分外凌厉的双眼,逼得人无法直视。
黄瑶垂眸不知看向何处,收住情绪,降低姿态:“对不起小叔,是我不懂礼貌,下次不会了。”
看着眼前这幅低眉顺眼的样子,高启盛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我不是来听你道歉的!”
“那小叔是......”
他不远迢迢地追过来是为了什么呢?
扬起的小脸上迎来一片阴影。
两唇碰撞,他发狠地咬向她柔软的唇瓣。刹那间,腥甜的味道漫上他的舌尖。
被紧紧箍在怀中的人又惊又怕,来不及合上的唇齿瞬间被攻城略地,呼吸交缠间她慌乱地拍打着男人结实的肩头。
本就在气头上的人被这动作惹得更加烦躁。抬腿将人抵退至墙边,而落在他肩上的手则被拉至头顶,一掌拢住压在墙上。
挣扎是徒劳,在呜咽声中她阖上双眼,泪从眼角滑落。
一直锁在她脸上的锐利目光闪动一瞬,烈焰随之渐渐熄去。
良久,呼吸被归还,黄瑶的胸口不断起伏着。手腕间的桎梏也被撤去,纤细的双臂垂落在他的臂膀间。高启盛将她推高的衣服拉下,而后双手环在她不盈一握的腰侧,看着她水光艳丽的唇色。激烈的情绪还未完全退却,他压抑着微微起伏的胸膛,一言不发地消化着自己刚才的失控。
“小叔喜欢我?”
黄瑶仰头直视那双难测的眼,语调里带着一股莫名的沉静。
同样,高启盛也定定地看着她。喜欢吗?不喜欢吗?他一时间找不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不喜欢。”许久没得到答案的人自顾自的替他回答,接着又道:“那可以放开了吗?我要回去了,我朋友找不到我会着急的。”
哽咽不稳的声音里偏偏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此话一出,默了半响的人条件反射似的开口:“等会儿。”
他的手还掌在她的腰上,将她固在原地。
高启盛将人留下来,却又陷入沉默。
黄瑶看不清他在想什么,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接着便到了嘴边:“小叔大可找个专业女士来,岂不是更舒心?”
“你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
刚歇下去的气焰又窜了起来。
她一个小姑娘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被吼的人脖子都没缩一下,继续问:“那你是要跟我把刚才的事情继续做完吗?”
“黄瑶,你他妈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越说越离谱,刺得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说错了吗?小叔刚才是在梦游吗?你不喜欢我,却要跟我做那种事?在小叔眼里,我跟白金瀚那些小姐有什么区别!”
黄瑶越说越激动,一口气全都吼了出来。
落在她腰侧的手,随着她的字字句句也愈发收紧。掐得她皱眉,可眼睛却依旧倔强地盯着他的脸。
“你就是这么想的?”
“是你这么做的。”
再无话,半响后高启盛松开手,后退半步,眼神却未从她脸上移开半分。
眼前的人缓缓抬手抹去泪渍,轻轻抿去唇间血色。迟疑片刻开口道:“谢谢小叔。”
清脆的落锁声,隔断了门内门外的两种心绪。
随后一声压低的怒斥伴着瓷器碎裂的声音从门后炸响而出。
黄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
脚下是绵软的,心中是刺痛的。
这个早上,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回到房间时周玥还没醒。
浴室里,水珠喷洒而出冲刷着自眼角滑落的咸,热气蒸腾而上包裹着自心中透出的颤。
另一边,行政套房的客厅里一地碎片,落地窗前烟雾缭绕。
晨光落在男人的眉间,照不亮他眼底的晦暗。
不远处海天一色,今日天气正好。
没来由的,他想起了那年夏季的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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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下午暴雨初歇,天空很快换上晴朗,亚热带季风气候区的夏天总是这样善变。
驱车从白金瀚过来取个文件。
大哥的书房在二楼,拿完东西正下楼,一抹白色的身影闯进眼里。
瘦弱的小女孩此时已有少女的娉婷之姿,湿哒哒的棉质长裙贴服在她稚嫩的曲线上。
“小叔?”
看见家里有人,似乎是有点意外。
散漫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放慢原本的步调,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
他不开声,黄瑶也不知道他要干嘛,只能站在原地等他发话。
“逃课?”
彼时正是黄瑶初升高的暑假。
恰好高晓晨高考结束,陈书婷本打算带着两个孩子去欧洲放松一圈,但最终也只有母子两人去了。
听说她没去是因为想提前学习高中课程。这孩子一向很乖顺,学习也很用功。于是大哥便遂她愿,请了个家教给她上衔接班。
不说话还好,一开口吓得小姑娘连连摆手:“没有没有,老师说休息一天,明天继续上课。”
“想玩很正常,遮遮掩掩的干嘛?”
他忽然歪头望向她藏在背后的手。
那是一只布偶小熊。
黄瑶下意识的向旁边一躲。
察觉一丝猫腻,他上前一步抓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捏住小熊的耳朵。动作间温热的掌心指腹覆过她湿冷的肌肤。
或许是因为冷热相撞,又或许是些朦胧难言的东西。总之,高启盛不知道在他触碰到她的一瞬间,她的心里泛起了栗。
布偶熊落在宽大的手掌里,玩偶衣兜里的爱心卡片被修长的手指夹在指缝间。看着上面幼稚的字体,他弯下腰来,视线贴着她:“这就是你跟陈书婷说的要留在家好好学习?”
这不怪黄瑶,她确实是在家用功。
只是周玥老早就约她一起去看暑期档电影,正好今天有空。她也是到了电影院才知道除了她俩还有两个男生。一个是周大小姐的男友,另一个是暗恋了黄瑶很久的学霸男同学。
说是暗恋,但其实大家都知道。只不过当事人自己都没戳穿窗户纸,旁人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而周玥自己爱情甜蜜,便想撮合好友,于是攒了这个局决定当一回助攻。
四人分别时,男生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个精美的袋子来,伸手递给黄瑶,说这是生日礼物。
如果他告白,她还能义正言辞地拒绝这份礼物。可人家也没说,再者都在一个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不便矫情。
回来的路上突然暴雨,出租车进不来。她一路跑回家,纸袋被淋湿坏了,索性就直接抱着小熊。可万万没想到那个男同学居然会干写小卡片这种事。
看着那句——[我喜欢你,可以跟我交往吗?]
黄瑶想要开口解释,却又只能慌得抿嘴,半天憋出一句:“小叔,不是那样的。我以为只是个生日礼物......”
“呵”冷哼一声后,他继续:“好好学习,可别跟高晓晨那个傻子一样。”
说完高启盛把小熊丢回去,卡片却被他捏成了一团。快走到门口他突然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眼站在原地的人:“还有,以后别穿这种裙子。”
银色的超跑在马路上划出一道痕迹,写满少年情意的卡片被他扔出窗外。
信号灯上的数字变换到“15”。
15——唔,那个小姑娘好像快十五岁了。
淋湿的白裙贴着稚嫩的胸脯,单薄的腰身在宽大的布料间若隐若现。
十几分钟前的画面闪进脑海。
操,他怎么会回想起这个!
恰好红灯变绿,超跑欻地冲出,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甩到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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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几天,高启强回京海了。
大哥回来,他自然是要去一趟的。
餐桌上,刚回家的人表示明天又要飞外地,要一周后才回来。高晓晨在欧洲那边生病了,一时间母子俩也不回来。他接着说今年不能给瑶瑶过生日了,但礼物已经准备好了,包括陈书婷的那份也在路上了。
小孩子的生日倒也不用很隆重。只是高启盛记得前几年好像都是家里人陪着她过的。
今年就小姑娘一个人?
他搅动着碗里的糖水,掀起眼皮瞥了眼斜侧方的人。
情绪从她的眉眼间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那副乖巧的笑脸和道谢。
早说过了,黄瑶很懂事。
也很装。
本该活泼任性的年纪,她总是表现的分外乖顺。
不过他见过她眼底那份不符合她的恨意,在老默出事后她噩梦惊醒的刹那。眼里的破碎汇聚成了刃,是恨。像小狼崽露出的尖牙。虽然只有片刻,但他知道了——她并非如外表这般乖巧。
他也见过她被一群小女生堵在小巷时,眼里冒出的狠劲儿,以及手里紧握的折叠刀。
那天家里司机车开到一半遇到个事故,恰巧高启盛在学校附近,于是陈书婷便使唤他去接孩子放学。
左等右等不见人,他打算去学校里问问。刚过一个拐角,旁边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名字——黄瑶。
转身看到小巷里挤着一团初中生,被围在中间的人只露出了半个头顶来。
他抬腿没走几步,那群半大的孩子忽地作鸟散兽般往巷子外面跑。边跑边骂“神经病”、“疯子”,还有的喊“救命”。
就这样他又看到了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还多了一丝狠劲儿。
黄瑶也看到了他,刚才的那股劲儿瞬间被掩藏起来。
那把刀高启盛记得,是老默出事后她回家收拾遗物带走的。所以他只问:“受伤没有?”
回答是没有。
把人领到车上,一路上两人没再说过一个字。
直到黄瑶忍不住先开口:“是她们先欺负我的,我只是一时着急......”
“我不会告诉你爸妈。”
他头也没回,专心致志地看着路况。
副驾驶上的人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疑惑又忐忑地望着他。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瑶瑶你是对的。”
这是他的处事方式。但末了,似乎又觉得这样教不好,补了句:“但是你还小,刀很危险。”
“可是如果不这样......”
如果不这样,或许她今天就没办法好端端地走出那条巷子。
“以后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了。”
高启盛也不知道那一瞬间他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做出这个决定。
或许是因为他见不得别人踩在高家身上吧?即便只是个收养来的侄女。
当晚,那些围堵黄瑶的学生家里就多了群不速之客。
后来,学校里再没人找过她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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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白金瀚里正是一派纸醉金迷,但老板早就不见踪迹。
高启盛没有回他那套大平层,而是调头往反方向。
偌大的别墅里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月光散在角落。
他打开灯,看了眼腕表。才九点过就睡觉了?
上了三楼,靠近黄瑶的卧室,他听到了一阵八音盒的声音。
没睡。是他送的那个八音盒吗?
房门从里被打开,小姑娘手里抱着那个公主城堡的八音盒。未设防的被门外多出来的人吓了一大跳。八音盒差点摔到地上,还好他接住了。
“小叔?”
“不是跟你说过不要穿这种裙子吗?”
她穿的又是暴雨那天的白裙子,虽然这次没有湿得贴身,可那天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陈书婷就舍不得给她多买几件衣服吗?!
算了,穿就穿吧......
正事要紧:“跟我下来。”
楼下餐桌上放着一大一小两个盒子。一个是透明的,是生日蛋糕。另一个裹着漂亮的蝴蝶结,等她自己打开看。
黄瑶像是傻的,明知故问:“小叔是来给我过生日的吗?”
高启盛白她一眼。他是脑袋被门夹了,才会丢下生意不做跑来给她过生日。
“谢谢小叔。”
伏在桌边的小姑娘回过头来,原来那双眼里也是可以亮起细闪星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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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窗前的水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从再见到她的那一天起,与她的过往碎片总是会不经意间浮至眼前,甚至是梦境里。
而梦里的事在刚才变成了现实。
当黄瑶问出那句“喜欢吗”,他迟疑了。可听到她平静地说“不喜欢”时,他的心又似乎被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