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寨女婿》周小香风

4、捅破

　　迷迷糊糊中龙啸猛一哆嗦，忽然醒了。他依然面朝着她，二目圆睁，惊惧的看她。她和他对视了片刻，他轻声问：“林媚儿？”

　　他偶尔称呼她妹妹，平时总是连名带姓的一起叫，好像他们年轻得在这人间还没位份，都还只是少年的伙伴。林媚儿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臂：“是我。”

　　然后她又说：“没事的，睡吧。”

　　龙啸慢慢的闭了眼睛，这回他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之时，两人起床，龙啸睡足了一觉，精神有所恢复，并且有了志气，不用人伺候，要自己洗漱。把脸埋在水盆里，他哗啦啦的洗脸洗头，扑腾得满地是水，洗到最后，他甩着水花一扬头，出水芙蓉似的，水顺着脖子往下，全部湿透。

　　林媚儿看不下去了，扔给他一条干帕子，让他脱了衣裳好好擦擦。他挺听话，白亮亮的光了膀子，他先擦头发再擦身体，一边擦一边转向了林媚儿。林媚儿正盯着他，两人不知怎的，眼神就紧紧地缠住了彼此。

　　吴兴闯进来时，两人的嘴唇刚好碰到一起，只是被他吓得立刻分了开。

　　“男女有别，要点脸行吗？”吴兴往他们面前一坐，拧着眉毛抿着嘴唇，谁也不看谁也不理，小孩子似的耍脾气。压抑着暴怒的心情，手紧紧得攥成了铁拳。

　　林媚儿与龙啸面面相觑。彼此连害羞都忘了，只觉得手足无措。

　　三人静静待了一会儿，谁也没再开口说话，不知怎的，心里乱的很。还好吴文明来了打破了平静，他将犟驴吴兴扯走吩咐事去了。犟驴一步三回头，仿佛再不放心让他俩独处一室。

　　林媚儿抬眼瞅了瞅龙啸，突然开口道：“你刚刚…亲了我。”

　　这句话把龙啸闹了个大红脸，他的长睫毛扑闪扑闪，眼神不敢与她对视，堂堂男子汉竟也扭捏起来了，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看他这样，林媚儿反倒是不害羞了，可能是确定了他的心意，她笑得很开心，上前大大方方地牵住他的手，两人在桌旁坐了下来，她歪头道：“喜欢我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她又恢复了小狐狸的面容，诱惑他，让他的心离她更近。

　　龙啸欲言又止，似有千言万语不能出口，心里百转千回，这两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了，以至于他现在有些精神恍惚，他从脖子上取下一枚玉佩，郑重地交到了林媚儿手里：“娘留给我的龙佩，给你。”他直视着林媚儿的眼睛，黑眼珠潮漉漉的，眼白透出隐隐的红血丝，是个动了感情含了泪的模样。

　　说完这话，他展开双臂，一把搂住了林媚儿。林媚儿正单手托着玉佩呢，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抱震住了。抱了一下子，又马上松开，两人红脸对红脸，倒像是喝醉了一般。两人坐着吹风，心里还是懵。懵了许久，后来两人均感觉屁股都坐凉了，这才不约而同的一起要起立。

　　吴兴在傍晚时分先找到了林媚儿，但她对他爱答不理的，只顾着把玩着玉佩，吴兴看着那个玉佩眼熟，仔细想想竟然是龙啸脖子上的那枚！他顿时肝肠寸断，想着这俩人是不是已经私定终身了？！他再不能忍了，转身狂奔去找龙啸决一死战！

　　龙啸正趴在草丛里捉蛐蛐，这是他从小到大最爱干的事儿，没成想吴兴从背后一脚把他踢得狗吃屎，脸钻到了泥地里，他还没来得及发怒，吴兴就上前一屁股坐到他身上捶打他，每一拳都下了狠劲，疼得他嗷嗷大叫，还好吴娘子听到了惨叫声，费了好大劲把他拉开了。

　　“这是发的什么疯？”吴娘子气不打一处来，看着龙啸被吴兴打的一身伤，没想到，被打伤的人没哭，吴兴反倒嚎啕大哭，像幼童被抢去了心爱的玩具，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淌到了脖子，龙啸看着他这样，忽然心生不忍了，他是知道吴兴喜欢林媚儿的。

　　三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分，那么多个日日夜夜，他离开了家，只有他俩陪着，说是亲人为不为过了。他也看出来了吴兴喜欢林媚儿，只是……

　　林媚儿正在对着她的山大王发飙：“我就要嫁给龙啸，你们当时不就是说了他要给我做压寨女婿的！怎么现在又不认了？”

　　“脸皮真厚，小姑娘也不害臊，起开！”

　　“不嘛，爹爹，求你了，反正我迟早要嫁人的，嫁给龙啸有什么不好呢？”她挂在她爹的脖子上，使劲撒娇。

　　山大王一把扯开她的两只细胳膊，道：“你只能嫁给吴兴！”

　　“凭什么？我可看不中他！”林媚儿急得剁脚，让吴兴当她丈夫，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吴军师早就向我提过亲，我也应了。吴兴为人实诚，知根知底，龙啸终归不是咱们寨子里的人。”说完大当家的便转身大步离去，不想再听林媚儿胡搅蛮缠。

　　林媚儿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怎么才能让她爹同意她嫁给龙啸呢……她自己想破脑袋也没想出来，于是跑去找龙啸求助。

　　曾经的她请教他学问，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得那叫一个头头是道那叫一个津津有味，然而这次他一反常态，支支吾吾，脸也红了，嘴巴又是张开又是抿紧，眉毛皱到一起，头上汗珠都要沁出来了。

　　“有这么难吗？”林媚儿不懂，她看着龙啸为难的样子，扭头跑去找吴兴，吴兴正在耍枪，见她来了喜出望外，也不顾自己一头一身的臭汗，一脸纯真地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

　　林媚儿捂着鼻子，后退三步，“臭死啦！”

　　他尴尬一笑，也浑不在意，顺手扯过一条帕子擦了一把脸。

　　“你能不能跟你父亲说，你不想娶我。我只想嫁给龙啸，你知道的。”

　　吴兴可以对着任何人发疯发狂，可是对着林媚儿，他不敢，他捏紧了手上的帕子一言不发，垂着头眼睛盯着地面，不知道他是在忍着悲伤还是愤怒。

　　吴娘子在屋檐下目睹了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恨意，这个死丫头从小就目中无人，她的儿子就可以让她这么糟践吗？她只得上前三言两语打岔把林媚儿哄走了。

　　又过了两日，龙啸刚醒，还未下床，裹着被子坐在榻上发怔时，吴兴突然推门而入，龙啸喜出望外，语气亲昵道：“你躲了我两日了。”

　　可是吴兴只是倚靠在门框边，冷冰冰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家？”

　　“回家？”龙啸呆愣住了，他脑子里回想过千万遍，在他都已经放弃的时候，再一次被人提起。

　　“你不回家。难道真的想留下来做压寨女婿？一辈子和我们一样在这山上与世隔绝地生存吗？你如果回家了，作为嫡长子，你父亲的万贯家财你都能继承，是想做富商还是想买个官做，不都是一句话的事。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下山。”

　　吴兴的话在他心里像丢下了一个火种，让原本已经熄灭的火又重新燃了起来。他真的可以回家了吗，这么多年了，他还能回家吗？

　　龙啸思索良久，这么多年回家已经成了他心里的一个死结，一个执念，至于林媚儿早就被他忘到脑后了。

　　“怎么样？”吴娘子对着吴兴窃窃耳语，吴兴点点头道：“我是按照您教我说的，他肯定会走的，他从小到大都想着回家。”

　　吴娘子点点头道：“我让你给你哥哥寄信，你寄了没？”

　　“寄了。”

　　吴兴有点心虚，他偷看了信，娘让哥哥在山下设埋伏除掉龙啸，怕龙啸走露山寨的风声秘密，想斩草除根。但是他不忍心，思前想后，还是把信烧了没送出去。

　　又过了几日，寨子里迎来了一年一度最热闹的盛会——中秋节，又是山大王林钧的生辰，整个寨子里的人都出动了，众人齐聚在义和堂前，就着篝火，载歌载舞，吃肉喝酒。

　　林媚儿今夜穿了一袭白色长裙，少女消瘦的身躯稚嫩被裹在里面，看起来稚嫩可爱极了。龙啸一眼就叨住了她。欢喜地“啊”了一声之后，他向她用力的挥了挥手，然后撒腿跑了过去。她永远想不起来他们之间男女有别，说拉手就拉手，说拥抱就拥抱，仿佛上辈子有过了无量的爱恨情仇，所以这一世再相见时，饶是都喝过了孟婆汤，她还是无端的和他最亲。

　　吴兴独守着一张小方桌，坐着没动。等到他俩携手跑到眼前了，他也只是向龙啸抬了头：“坐下来，喝点。”

　　三人凑在一堆，只是龙啸看见吴兴后，又转头看了一眼林媚儿，心中能回家的欢喜仿佛都被冲淡了，可是手心里握着的手还是很温暖。

　　今晚他俩仿佛都有心事一般，连吃肉喝酒都没多大兴趣，林媚儿并没察觉，只要在龙啸身边她就很开心，时不时对着他耳语一番，旁若无人。

　　龙啸看着她，她的嘴唇那么饱满，鼻头那么挺那么小巧可爱，说出的话又是那么动听，如果不是要回家，他真的愿意留下来与她一辈子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