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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萨珊王子 ...


  •   嘉思美一听“萨珊家族”,直呼大事不妙。她立刻下楼去盘问负责收检衣物的仆人。情急之下,那女仆也说记不清衣服的来历。

      这时,大厅传来的管弦与笑语戛然而止。客人们纷纷站起来,胆子小的已经开始准备拔腿溜走。姑娘们连忙躲进层层厚重帷幔之后。刀枪碰撞声中,夏纳尔只听清了一句——“奉命捉拿王子马尔丹沙。”

      银发少年探头向大厅窥视,只见四五个卫兵簇拥着一位低级传令官闯进了门。这种小官平日里做的是开路的活——当万王之王骑马出行时,他就大声警告居民留在家中。此人不足为惧,可看那几个卫兵的装束与锃亮的金柄刀剑,竟似来自王宫之中。一旁离他们最近的棕胡子男人惶悚不安,一不留神抬手碰翻了酒杯,深红的琼浆在地毯上晕开,宛如血迹。

      “是卫兵!现在怎么办?”夏纳尔看向身边的阿伯萨姆。黑发少年不多见地皱起眉,说:“只有一个办法——按兵不动。”

      他们在三楼,看不到大厅的情况,夏纳尔并不打算“按兵不动”,于是他来到二楼的望台上,这里挂着十几帘垂坠到一层大厅的帷幔,非常适合躲藏。

      “你是这里的老板娘?”传令官用凶恶又带着官腔的声音吼道。

      众人的目光不由得都聚集在风暴的中心——嘉思美身上。

      “是,我是这里的主人,也是管事的,您有什么事尽管问。”嘉思美冷静地回答。

      传令官伸出手,一位稍高壮的卫兵立刻毕恭毕敬地递上一件东西。那物件是幅画,画中的人戴有兽首金冠,穿着一件眼熟的红色长衣。

      传令官将画抖到嘉思美眼前,问:“见没见过?”

      “他们这是搞什么名堂?”

      夏纳尔回头看去,说话的竟是阿伯萨姆,这人正蹑手蹑脚地和他躲在一处暗中观察。是谁说要“不动”的?银发少年不觉有些好笑,又低声说:“看那人穿的衣服,和你这件几乎一样。”

      “离这么远,你是怎么看清的?”

      夏纳尔没有回答他,嘉思美和卫兵的第一轮问话刚刚结束,此时大厅内静得怕人。那棕色胡子男人抖抖索索地掏出手帕擦汗,用另一只手将钱袋死死藏在身后。

      “我没见过。”嘉思美冷静地回答,嘴角甚至浮现了一丝笑意。

      “你呢?”传令官踱到棕色胡子面前,不耐烦地问。

      “没、没有!绝对没有!但要是王子真的到这里来,我……我一定能把诗歌献到王宫里,到时候我就发财啦!王子真的来过吗?”

      “快闭嘴吧!你,去二楼看看!”传令官收起画卷,抬手指向夏纳尔的方向,少年莫名忐忑起来。

      嘉思美却说:“这里没有王子,我的一位重要客户已经上楼休息了,想必你们也不想惊扰这位长官吧。”

      “她在说谎!”一个卫兵正要冲上前去,却被传令官拦阻。

      “此话若当真,不知是哪位大驾?”

      “这我可不能说,你们大可以自己去敲门问,出了什么事我可担待不起。”

      阿伯萨姆低声对夏纳尔说:“嘉思美说的是真的,二楼真有神神秘秘的人,我见到了……”

      夏纳尔忙捂住他的嘴,他看到有卫兵已经向他们的方向看过来,但那视线被帷幔阻拦,并未发现他们两个。

      “看来您还是不肯相信,那现下只有一个办法了,”嘉思美说道,从怀中拿出一件金饰,“大人请过目。”

      那金饰铸成一轮光芒万丈的太阳,其上还镶嵌着月亮。只要是埃兰沙赫尔人就知道这象征着密特拉与阿娜希塔,万王之王皇冠上的宝珠和弯月亦是如此。

      传令官接过还带有她体温的吊坠,他起初的眼神依旧迷茫且凶狠,忽得变为惊讶,甚至还有一丝慌张。

      “您不会不认得这是什么吧?”

      “当……当然认得!我们还有任务在身,多有打扰,告辞!”传令官露出极虚伪的笑容。

      嘉思美也陪上蜜里藏刀的笑。“下次可别带着刀枪来了,有一件就够了。”

      两人视线如金戈相击,又猛然错开。

      看到嘉思美巧妙地让卫兵们主动离去,夏纳尔终于松了一口气,冷汗已经流到鬓边。

      阿伯萨姆打了个哈欠,对嘉思美说:“这群卫兵可是真难缠,尤其是那个小官,比贵族还傲慢。”

      “歌之屋”的女主人听了,露出神秘的笑容。“还要多谢那位常客,这是他送给我的。”

      她抬手指去,只见一位身穿斗篷的男子从房内走出。夏纳尔好奇地看向他,在两人对视的那一瞬,男孩不寒而栗。

      “我好像见过他。”

      “也许吧,他在王城的皇家神殿供职,但你最好离他远些,他对你这样年纪的孩子很感兴趣。”嘉思美嫣然一笑,捏了一下夏纳尔的肩。

      阿伯萨姆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我觉得我们都要离远点!”

      夏纳尔也惊诧不已,但他想的却是另外的事。萨珊的皇家神殿只有高级的祭司可以进入,但只有最高位的穆贝丹—穆贝德和他的副手才能常年供职。如前朝的卡蒂尔、坎萨尔皆为声高德显的贤臣,是所有后代祭司追随景仰的对象。居然连他们也会来这种地方吗?

      “放心,没有人对你感兴趣,你都过了长胡子的年纪了。”嘉思美对阿伯萨姆说。

      “长胡子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说起来,你还欠我十个德拉克马的房费呢,这个月还不交齐就卷铺盖走人,我这里可是很贵的。”

      阿伯萨姆讪笑,他摸遍外衣口袋、帽子的夹层和衣服的内里,也没能翻出哪怕一个银币来。房费交不上,阿伯萨姆立刻失去了住在储物间的权利,只得抱着枕头来和夏纳尔挤在三楼最狭小的房间的同一张床上。夏纳尔虽暂时保留伤员的待遇,在嘉思美心情变差之后最好还是要低调行事,他也不是没被她赶出去过。

      经此一遭,所有人都深感疲惫。嘉思美将客人们送走,姑娘们也都回房休息,营业时间已过。清晨阳光被厚实的挂毯拦阻在窗外,歌之屋又重归宁静。

      该说幸好这里的床都很宽大么?夏纳尔想,而黑发少年已经打起了鼾,身上盖着他们两个的外衣。

      夏纳尔抱着毯子,怎么也睡不着。他再次想起了父亲——拉赫扎德赫将军。尼尼微战败后,万王之王大发雷霆,将怒火全部发泄在武将身上。念在拉赫扎德赫有功,又有朝中官员求情,仅将父亲的家产充公、所有亲属降为四等民已是这位晚年愈加残暴无道的霍斯鲁二世的仁慈之举,其余将领无论生死皆领了大罪。

      毯子忽然被睡相极差的“枕边人”扯走,夏纳尔不禁打起喷嚏。

      阿伯萨姆猛地坐起来,用袖子抹去脸上并不存在的冷汗。“我好像做了一个噩梦。”

      “是我把你吵醒了吗?”夏纳尔说。

      “我梦到……身上一个德拉克马都没了!太可怕了!”阿伯萨姆自顾自地说,忽然想起了那件漂亮的“新衣服”。

      “你说我把这衣服卖掉,怎么样?”

      夏纳尔立刻制止了他。“不行,我们现在还没查清这件衣服的主人究竟是谁,万一真是王子的,整个歌之屋都脱不了干系。至于德拉克马……父亲府上的钱财大约还在,你能拿出来就都是你的。”

      “你这坏小子打算害我?上次差点被巡逻的卫兵追上打个半死!不过话说至此,拉赫扎德赫将军究竟在家里藏了什么好东西,看守居然这样严密?”

      夏纳尔摇头。拉赫扎德赫是他法律上的父亲,将军尽全力保护他,为他谋划好进入神庙的道路,确保他一生衣食无忧已经仁至义尽。夏纳尔从来没有过问父亲的私事。

      “有人说,将军家里有一件稀世珍宝,是从贾姆希德称王那时传下来的。”阿伯萨姆神秘地开口。

      “你怎么知道的?”

      “大图书馆门口有个乞丐天天唱关于七大家族的民谣,不过你现在见不到了,他早就被赶出城了。”

      “为什么?”

      “他唱了一段巴赫拉姆?楚宾的故事,但没有按万王之王的旨意诅咒他……对不起夏纳尔,我忘了你也是米赫兰家族的。”

      两人一时无话。

      “你说,巴赫拉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巴赫拉姆叔父,是一个英雄。”

      “什么?”

      阿伯萨姆似乎听见不得了的东西,夏纳尔却神色如常。

      “拉赫扎德赫将军似乎和他没有近亲关系吧?”

      “将军是我法律上的父亲。我的亲生父亲是巴赫拉姆的弟弟,在我出生后不久便得急症去世,母亲改嫁给我的舅父法鲁汗,我自小体弱,连两个姐姐也瞧不起我。父亲常教导我要为天下计,如今却连杀父仇人都较量不过,难道我活该如此吗?”

      夏纳尔深深叹气,阿伯萨姆却和他嬉笑打趣起来。“你知道你为什么天生白发吗?”

      “父亲说我们是佐勒?扎尔和鲁斯塔姆的后裔。”

      “我说是奥尔米兹德将你的生命顺序颠倒了,老者体弱,青年强盛,你却不一样,如今你已有老年的发色,想必你是青年体弱,老年强盛,再过四十年埃兰沙赫尔又新添一员大将!”

      “阿伯萨姆,还是你最关心我。”

      “其实我比较关心你父亲的遗产……哎哟别打我呀!”

      夏纳尔手抬得极高,下手却不重,只在阿伯萨姆身上轻轻拍了两下。又觉得他所说有理,报仇之事从此便不再提了。

      铜壶上闪过一个人影,被夏纳尔敏锐的眼睛捕捉到,又看到墙角帷幔的异动,心头凛然一紧。他伸出双手悄然制止了阿伯萨姆的动作,做出手势——墙角有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萨珊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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