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迷情》米尔扎AK

4、沙赫里亚尔

　　阿伯萨姆当即恢复了往日飞檐走壁时的机警，闪身向前，扯出帷幔后躲藏的人。
　　起初夏纳尔还念着那个消失不见的罗马人，但看此人厚重的黑色鬈发和胡髭，当是本地人无疑，并非异族，只是不知为何在这时间出现在他们的房间里。阿伯萨姆欲反手扣住他的双臂，却捕了个空。那青年的身手极好，力气也大得出奇，阿伯萨姆在他面前竟如双拳难敌四手，逐渐败下阵来，但始终挡在夏纳尔前。
　　不过转瞬，夏纳尔心中浮现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但也顾不得许多了，他脱口而出：“马尔丹沙！住手！”
　　窃听者怔了一瞬，仅在这一念之间，“神偷”的利刃已对上那人的咽喉。这是阿伯萨姆的看家本领，能在顷刻间窃走人的项链而不被发觉，如今用在打斗中自然也是得心应手。夏纳尔初入泰西封时也领教过。
　　“你是谁？”阿伯萨姆脸色阴沉，刀尖寒光闪动。
　　那窃听的人开口，却说出了个让二人都意想不到的名字。
　　“我是萨珊家族的沙赫里亚尔。”
　　“萨珊家族？鬼鬼祟祟的，怕不是来谋财害命的吧？”阿伯萨姆警惕地说。
　　夏纳尔立刻否认。“他没带武器。”
　　“我对奥尔米兹德、密特拉和阿娜希塔起誓，我的确没有伤人之意。无意中听到二位的对话，知道并非追杀我与耶兹的恶人，才敢露面。”
　　见他没有敌意，阿伯萨姆缓缓放下短刀，退到夏纳尔身边。
　　“耶兹？他也是王子吗？ ”夏纳尔问。
　　（好的椰子）
　　夏纳尔看到从铺了桌布的四角桌下爬出个男孩，年龄不会超过四岁，和这位“王子”简直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胸前的萨珊珠印泛着紫红的光。
　　“我的儿子。”
　　王子怜爱地抱起那孩子，眼底尽是亲昵，转而对二人苦涩地说：“如果我不快点送他出城，恐怕他也会没命。”
　　夏纳尔仿佛看到了父亲将他抱起的场景，不禁心生怜悯。“士兵为什么要搜捕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事已至此，告诉你也无妨。”
　　沙赫里亚尔的眼前浮现了一幕幕与兄长共处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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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尔丹沙，你可是父王最爱的儿子，我论哪方面都比不过你。”沙赫里亚尔扔下弓，拿起侍从端来的水一饮而尽。
　　他身边被称作马尔丹沙的青年身着大红色连珠纹缀蓝宝石长袍，缎带在身后飞扬。
　　兄弟二人都是国王霍斯鲁与王后希琳的儿子——一段传奇爱情故事的结晶，皆生得面庞如月，俊朗无双。哥哥马尔丹沙天生性情热烈，而弟弟沙赫里亚尔不善言辞，因而国王和王后都更偏爱长子。
　　“有一方面我比不上你。”身形颀长的青年挽弓射箭，箭矢飒飒破风，直中靶心。
　　沙赫里亚尔看向练武场外纱帐下的新婚妻子，脸颊微微一红：“我倒比兄长结婚早了。”
　　马尔丹沙开怀大笑，说：“孩子的名字我都替你想好了，男孩就叫耶兹提格德，女孩就叫阿娜希德。”
　　“好名字！”
　　沙赫里亚尔敬佩地看向马尔丹沙。他并不像其他贵族家的次子那样厌恶甚至恐惧兄长，而是无限的仰慕之情。
　　“接着来！”马尔丹沙开弓搭箭，十发九中。
　　沙赫里亚尔正想重新在侍从手中拿起弓，却瞥见希鲁耶——他们同父异母的兄弟站在柏树下，脸色阴郁地看着练武场上的两人。
　　这位希鲁耶年龄比马尔丹沙还要大上几岁，只因他是国王霍斯鲁第一位王妃的儿子。据说那位玛利亚王妃是罗□□撒的女儿，只可惜早已香消玉殒。
　　“希鲁耶兄长，何不过来与我们一起？”马尔丹沙也看到了希鲁耶，对他高声说道。
　　“你们还不配。”希鲁耶嗤笑一声，转身就走，只留下一片灰暗的背影。
　　转眼间，王宫被叛军的火把烈烈映亮，而希鲁耶对他的兄长举起了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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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赫里亚尔睁开眼，他不敢再想象。
　　“我们的谈判因为罗□□撒被袭击几乎要崩盘，最终经过斡旋，罗马人还是接受了条件——带走真十字架、达斯提加德的所有珍宝，和……我的父亲。”
　　听到他提起“袭击”，夏纳尔不禁有些难堪，刀伤隐隐作痛。
　　“他们带走了一位万王之王？”阿伯萨姆惊诧地说。
　　“那个时候，父亲已经不是万王之王了，他是以战俘的身份被俘虏的。我同父异母的哥哥希鲁耶篡夺了王位，如今大家都称他为卡瓦德。我本以为他会遵循旧制，但他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杀死所有的兄弟！还将父亲和达斯提加德拱手相让！他真是罪大恶极！”
　　耶兹看着父亲，也不停重复着最后那个词，他稚嫩的眼神里满是天真，不知自己大难将至。
　　夏纳尔不禁为这位希鲁耶的恶毒而万分愤慨，难道埃兰沙赫尔又要迎来一位暴君吗？
　　“刚才的卫兵搜查的并不是你，是你的兄弟马尔丹沙。”阿伯萨姆及时补充道。
　　沙赫里亚尔痛苦的神色有所缓解。“马尔丹沙？他也在这里？”
　　“我没有见过他，不过至少你们现在应该是安全的。”
　　“安全？我对他威胁不大罢了，原定的继位者是马尔丹沙啊！他是我们兄弟中最优秀的，希鲁耶嫉妒他，将他第一个囚禁。啊，想必他已经逃出来了！马兹达保佑！如今我最担心的还是父亲，我要去将父亲救回来……但耶兹，我放心不下他。”
　　“埃兰沙赫尔人都是兄弟，这个忙我们帮定了！”
　　阿伯萨姆本想去拍沙赫里亚尔的肩，一时想到两人身份悬殊，转而拍了拍夏纳尔。“夏纳尔身上有伤，不如……”
　　“不要紧，我可以送小王子出城。”
　　沙赫里亚尔将耶兹放到床上坐好，感激地拥抱了夏纳尔，并送上亲吻礼。正要拥抱阿伯萨姆的时候，这黑发青年打趣道：“您这胡子可是够张狂的。”
　　沙赫里亚尔抓了把攒成一团的胡子，露出窘迫的笑。“好久没梳了，你们有剃须刀吗？”
　　夏纳尔还没到长胡子的年纪，自然没有，阿伯萨姆却坏笑着举起短刀：“这把刀够利，我给你刮！”
　　两个青年又“扭打”成一团。直到阿伯萨姆成功地将沙赫里亚尔的胡子完全刮净，一点胡茬也不留，那张脸连耶兹都不敢认——仿佛年轻了十岁。
　　“好兄弟，你脸上这疤该不会也是刮胡子时候弄的吧？”沙赫里亚尔对阿伯萨姆说。
　　阿伯萨姆将刀抹净，送回刀鞘。“当然不是！这是胜利之神的纪念。”
　　两人转头去寻最亲密的人，却看到夏纳尔和耶兹躺在一起，早已睡熟。
　　入夜后，沙赫里亚尔和阿伯萨姆伴着嘈杂的歌舞声开始商量对策。两人面对未知，争执不下，连吃面饼都觉得口干舌燥。但夏纳尔对于“任务”却不以为意，悄悄去一楼拿布丁给耶兹吃。
　　夏纳尔在上楼时碰到了一袭白裙的嘉思美，老板娘狐疑地问：“你的房间怎么那样吵？”
　　“姐姐您忘了？阿伯萨姆在我房间呢，他睡觉不老实。”
　　“他没伤着你吧？”
　　直到夏纳尔否认，嘉思美才放心地让他上楼，但片刻后又叫住了他。“等等，你随我来。”
　　嘉思美带夏纳尔来到她挂着紫色帘幔的房间，从架子上取下一把剑。那是一把漂亮的、有着鹰头剑柄的斯帕塔剑，夏纳尔只看一眼便认了出来。
　　“这是那年轻人留下的剑，我也用不到，你拿去吧。”
　　夏纳尔平日擅用匕首，在这把武器面前略显娇小，剑身沉重地在他手中下坠。“嘉思美姐姐，你对我真好。”
　　嘉思美吻了吻他的额头，转而严肃地说：“姐姐希望你以后不要以身犯险，活着才能复仇——想吃布丁吗？”
　　布丁的奶味和蜂蜜的甜香在萦绕，一盏微微的油灯燃着金红的火焰，如同呼玛鸟的羽翼，使银发少年冰冷的手再次有了温度。
　　夏纳尔端着两碗布丁小心翼翼地回到狭小房间时，沙赫里亚尔已做好了决定：“夏纳尔兄弟送耶兹到伊什塔赫尔。罗马军队如今已回到达斯提加德搬运财宝，阿伯萨姆兄弟就与我到那里去救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