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聿云暮》艾初若

3、第二章:城南许氏 已经是

　　已经是及笄礼后的第十日，江明姝终于找了个理由跟母亲说趁着春日明媚，想去京郊别院小住几日。京都都是街道林立，为了不辜负美好的春日，便想着去京郊踏春赏玩。
　　见女儿这样说，国公夫人自然是首肯的。只是她给江明姝安排的京郊别院却不是江静姝所在的那个。
　　她好像忘了她的嫡长女，十年来从未去看过江静姝。亦或是她记得，但是却只要江明姝这样一个健康的嫡女。就好比现在，江明姝要去京郊小住的院落安排。
　　侯府豪门一点人情都不讲的吗？江明姝内心里哂笑。她在国公府里锦衣玉食，她的双生姐姐在京郊小院里无人问津，就连亲生父母都好像都完全遗忘了她。
　　府里的下人奴仆换了一茬又一茬，说起国公府大房的嫡女，现在都只知道她江明姝，京都里，国公府里都好像没有江静姝的存在。
　　下人们都是看人下菜碟的，若不是她时常派人关照，她的姐姐都不知被人欺负成什么样子。
　　一到母亲为她安排的京郊别院，江明姝便更觉母亲的凉薄。这座别院的规模与京都主宅的规模，别无二致，或者说更甚。
　　他们是怎么做到将亲女儿放养，却安排一个偏僻冷清的小院里的。就连安排的奴仆，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妈子。江明姝越想越心寒。
　　若是当年，他们没有发现姐姐的顽疾，那么被抛弃的是不是就是她。毕竟年幼时，还在被考察时的她就曾因为没有姐姐聪慧，也受到过冷落的待遇。
　　在京郊别院处安顿好，江明姝便遣退了母亲为她安排的护卫。只带着贴身丫鬟初云便出门了，目的地却是直奔江静姝所在的京郊小院。
　　江明姝所在的别院和江静姝的小院虽说都是在京郊城外，但是还是有些距离的。一南一北是京郊的两个方向，这样的安排，可见国公夫人的煞费苦心。
　　车夫是一个大字不识的哑巴，这可是江明姝当初特意找人去寻的。因为以前是正常人，因为一次风寒，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却还能听懂她的吩咐。让他驱车带她去找姐姐，这样江国公府里的人一定不会知道这件事情。
　　为了去见姐姐，她只带了初云和车夫。天子脚下，治安很好，就算是京郊亦是如此。她去过很多次，次次都很顺遂，无事发生。
　　可唯独这一次，有几个小混混拦住了她的马车，拦路讨要过路钱财。
　　马车里就她和初云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也就车夫尚且还可能有一战之力。但唯恐双拳难敌四手。
　　江明姝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要银子，那就给他们便是。可是混混们见她们给钱给的过于爽快，而且他们认出来将银子从马车里丢出去的手，是女子的手。
　　便猜想马车里没有可保驾护航的人，接了银子后却依旧不放她们离开，而是直接把车夫控制住了。
　　“兄弟们，车里分明是个漂亮的小娘子。机会难得，不如弄出来大伙儿一起乐呵乐呵！如何？”领头的混混开口。
　　“大哥这个主意好啊！确实可行。”另一个小混混应声附和着。
　　马车被混混们包围了，实在冲不出去。马车里初云挡在江明姝面前，想着若是混混们冲上马车，尽力的护着江明姝。
　　“里面的小娘子，出来啊！”
　　“出来让大爷们乐呵一下，等我们乐呵好了，就放你们离开。若是等我们冲上去，可不止乐呵这么简单了。”马车外小混混们还在叫嚣着。
　　江明姝内心里也是害怕不已，但是初云明显比她更害怕。整个人挡在她面前，却还是控制不住瑟瑟发抖的身体。
　　这种情况她们也是第一次遇见。她内心里一自我安慰着：江明姝，你一定要镇定，切莫乱了阵脚，一定要冷静。
　　她故作冷静的语气开口：“天子脚下，尔等还敢如此放肆？是想藐视皇家威仪？”
　　“这里是京郊，那还有官兵巡视？小娘子还是不要做无畏的挣扎了。”恐吓对混混们似乎没有用。
　　“要是哥几个等不及，直接冲上去就怕吓坏了小娘子。”
　　“对啊！万一等不及，小娘子可不要怪哥几个。”
　　江明姝放大自己说话的声音，语气里更显疾言厉色：“就算是京都的混混，也该有点眼力见，从我乘坐的马车中，也能看出来我的家世非同小可。我现下还在马车里坐着，没有看到你们的容貌。若是你们就此离去，今日之事我便不追究。”
　　她试图用家世身份劝退这些混混们，但是似乎对他们没用。
　　“你们这些大小姐无外乎最在乎清白名声和性命。今日哥几个把你上了，为了你的名声也不敢追究到底。”
　　“你们若是真的上来，我便在马车里自缢。得到的不外乎是一具尸体，但是我若死了，家人势必会追查到底。”怕他们真的冲上马车，江明姝只能以死来劝退这些混混。
　　“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死在了京郊，无异于是打天子的颜面。官府为此也会查个底朝天，你们被抓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听到江明姝的话，几个混混面面相觑，确实有些怕了，他们也不敢真的逼死江明姝。就像江明姝所说的那样，若是她真的死了，他们被抓不过是时间问题。
　　见外面沉寂下来，江明姝猜想她的话语有了一点点作用，便继续趁热打铁说着：“你们也看见了，我的车夫是个哑巴。所以对其他人形容不了你们的样子。我安然无恙的回去了，自然不会惊动官府，你们也不用担心被抓。”
　　马车里江明姝还悬着一颗心。她已经在极力的想要劝退那些混混，若是他们真的硬来，她已经做好了自缢保清白的准备了。
　　她从头发拔下那根白玉百合簪，死死的攥在手心里。若是他们真的冲进来，她就用它捅进自己的脖子里。
　　突然传来如天籁般的声音远远的传来，对着混混们呵斥道：“那边的那群人，想要做什么？”
　　混混们朝声源处看去，一个公子带着一群护卫正朝他们这边过来，一看就是他们打不过的人。便丢下车夫，直接四处逃散了。
　　等车夫坐上马车，对着马车们敲了五下，是三短两长的五声响。她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初云已经瘫坐在马车里，她刚刚也是害怕极了，但是还是勇敢的护卫在江明姝身前。而江明姝的脸上，也早已惊出了一脸的冷汗。
　　是有人吓退了混混们，她合该下马车亲自表示感谢。
　　江明姝打开马车们，从马车上下来。正好公子和护卫门也都赶到。
　　一袭靛蓝色锦缎衣衫出现在江明姝的视线里。江明姝对着靛蓝色衣衫的公子行礼：“刚刚多谢公子出言吓退了那些个混混。”
　　“举手之劳而已，江小姐不必客气。”靛蓝色公子语气清爽的声音响起。
　　闻言，江明姝这才诧异的抬头看向了靛蓝色公子。他是如何知道她姓江的？
　　一看见靛蓝色衣衫公子的脸，江明姝的脑子里便只浮现了四个字—面若冠玉。
　　靛蓝色公子似乎看出了江明姝的疑问，直接开口说道：“这个马车虽然和江国公府素日常见的有偏差，但是一看上面挂的配饰标志。便能辨认出来。”
　　原来是马车檐上代表着江国公府标志的配饰忘了摘下来。
　　江明姝了然，落落大方的开口：“虽然于公子事小，于我而言却还是救命之恩，实是万分感谢。还不知公子姓甚名谁，若是可以，改日必当登府致谢。”
　　“在下许嘉应。”男子回答道：“登门致谢还是不必了，而且我刚刚远看那些混混虽然劫持了车夫，包围了马车。但是却还一直僵持在外，想必江小姐自己当时便镇住了他们。”
　　许嘉应？哪个许嘉应？听到公子的名字江明姝有些疑惑，京都有名望的许家是有好几家吗？她平日里不太关注京都的世家大族，实在不太清楚。
　　见江明姝久久不言，眼神里似乎有很多不解和困惑，许嘉应直接开口问道：“我的名字是有何不妥吗？江小姐听着似乎很困惑。”
　　虽然心里有些冒昧。但是江明姝还是直接开口问道：“是哪个许家，城南屹立百年的世家的许家吗？”
　　许嘉应浅笑着回答：“京都许氏的富户，好像也就只有我城南许家吧！”
　　许嘉应看着面前时常带着懵懂困惑感的江小姐，只觉得很有意思。
　　这个江小姐看着似乎有些有趣，知文识礼的模样有透着些呆呆愣愣的懵懂感，看着实在可爱。居然还不知京都看着有钱的许氏人家，只有他城南的许家。
　　城南世家大族的许嘉应？听到回答，江明姝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瞪大看着许嘉应。
　　所以是眼前这个许嘉应在骗她，还是之前跟姐姐相处的那个许嘉应在骗她。
　　她记得明明很清楚，当日姐姐跟她说的是他是许嘉应，城南世家的许嘉应。那个男子长的也是极好看的，比眼前这个许嘉应更好看些，但分明不是眼前这张脸。
　　看着江明姝这个模样，许嘉应只觉得眼前这个姑娘更加可爱了，他想要认识她。“还不知江小姐芳名？”
　　“我叫江静姝，住在京郊别院。”也不知为何，江明姝下意识的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而是说的姐姐的名字。
　　她的回答，把站在一旁的初云都听的都惊呆了。她家小姐在说什么？是刚刚被那群混混吓傻了？忘了自己的名字？
　　“江小姐出门为何不带几个护卫？还好刚刚那几个混混胆子小，并不是真的想伤人，若是胆子大些，不是远远一句就能吓退的，恐会直接劫持人质。”一说到这里，许嘉应还是有些为江明姝感到担心。
　　“为防止刚刚类似的事情发生，江小姐要去哪里，我护送一程可行否？”
　　江明姝想了想，刚刚确实也受到了惊吓。而且眼前这个许公子看着也一脸正派的作风，也就没拒绝：“那就有劳许公子了。”
　　江明姝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去纠正自己刚刚说出来的名字，而是想着先将错就错下去。
　　心里想着，今日去姐姐那里，若是见到了那个许嘉应，她定要好生询问一下。看看究竟是哪个许嘉应在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