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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折骨 吓死人了。 ...

  •   江闻影痴望着迟素。似乎过了很久,他才再次开口。
      “……师尊。”
      迟素不明所以,见他神色有异,便只微微一笑,轻轻应声:“如何?”
      “那骨串,是您的骨头?”
      迟素似乎觉得有些荒谬,闻言略挑眉,笑道:“难不成,你要说那魔修竟是我?”
      “闻影,”他说,“你究竟怎么了?”
      他神色温和,深黑双眼中光华流转,似乎永远平静而从容。
      可江闻影心知肚明,迟素的泰然自若问心无愧,皆是伪装。
      他的师尊在骗他。
      江闻影未再追问,只垂眼,默默握紧了手中发带。将他动作尽数收于眼底的迟素未加干涉,最终也没把发带讨要回来。
      小孩有心事,他是不该多过问的。
      只是他才十七八岁,还小的很。所以有些东西,他到底还是不应知晓。
      ……
      近来少见裂隙,可其规模却越来越大,颇有些山雨欲来之势。江闻影也逐渐能独当一面,被掌门派下山去修补裂隙。
      迟素知晓后,边同他切磋,边一字一句教他法诀,抓着他手纠正他手势动作。他似乎真把江闻影当成了个小孩,有些过于操心,几乎矫枉过正了。
      可他也不过大了江闻影九岁。
      他捡到江闻影时,也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他许自己少年流浪,却见不得江闻影漂泊无依。
      是吗。师尊。
      江闻影已比迟素高一些了。此时迟素专注着纠正他指间动作,与他靠得很近。江闻影垂眸便能看见迟素高挺鼻梁,与形状漂亮、但紧紧抿起的嘴唇。
      “闻影。”他听见迟素清淡嗓音,像南长诸峰上终年泠泠的溪水。
      “裂隙不同以往,多加小心。”
      “有事找为师。”
      他长发未束,被春风缠缠绵绵卷起,衬得他眉眼神情越加郑重而温和。
      春色无边。
      足以成为他十年梦里,画家的绝笔。
      于是江闻影笑起来:“师尊,弟子知晓。”
      “师尊,好好束发。
      也莫要……再让弟子忧心了。”
      迟素有些愣。
      直到江闻影施礼拜别,他才慢慢觉过味来,摇头失笑。——这小孩,竟学会揶揄他了。
      只是他也有事要办。掌门告诉他,南方鉴山神陨,生灵暴动,裂隙被撕得越发大,有东西要出来了。
      他随手寻了根发带将头发束起,向坤舆图上那片绵绵千里的大山而去。事出紧急,他来不及慢慢赶路,顾不得灵力消耗,掐了个诀,瞬息便再次落了地。
      鉴山本是钟灵毓秀之地,可此时黑云翻卷,落木萧萧,一派凄寂。迟素望着空中那片黑红不详的伤口,微闭了下眼,随即唤出流霜剑。
      他神色鲜少如现下这般凛冽。从那裂隙中探出一只手,看着黑稠粘腻,飘着如火烧燎般扭曲轮廓。
      几乎瞬息,便从裂隙中出来个人形。
      它与人大小无异,同巨大的、铺满天空的裂隙相比,居然显得弱小。
      但它身上恶意浓重而纯粹,想也知道不可能是什么好东西。
      那便打。迟素飞身疾掠去,剑光寒凉如霜。
      少有人知晓“流霜”之名何来——只因他年少惊才绝艳。
      剑下,足下,迹迹生霜。
      ……
      迟素用剑击退那人形,边抬手捏诀,化开疯狂爬到他眼前的粘腻黑气。
      随他剑刃行舞,斩碎的黑气反而越发零散难缠。不同以往。恶意竟不是依附于宿主,而像是各有心思,自有活路。
      迟素只好步步退后,心中思量究竟该如何应对。有黑气蜿蜒上他袖角,染脏那片素白衣料。迟素随手用灵力震碎。下意识想从腕上摸下什么。
      可现在,发带与骨串都到了别人手上。
      迟素居然有些想笑。
      不过此刻发笑确实不妥。他剑光如花照水,退步也从容不迫。倐然,迟素发现黑影发出的嘶哑吼声竟如泣血。
      他心下一沉,凝神细听。
      “……叛徒!……”
      “小人!……”
      什么?
      迟素蹙眉。从裂隙中出来的,皆是非现世之物。他本以为面前之人是走火入魔的魔修,如今看来,竟像是……
      怨气化灵。
      迟素不愿再退,抬手抓住一缕怨气,任其黏黏糊糊爬上自己指尖。一切猝然停止。乱风乱云静,剑光剑影歇。
      果真有一场幻境在他眼前徐徐铺开。
      ……
      迟素同最大的裂隙战了足有七日,直到最后终于将其收束。
      他骨头似乎断了几处。纵使伤不至死,可依然有些痛,迟素面无表情,只低低喘息。
      可他还没来得及休息片刻,腰间宗门传音的玉佩却骤然碎裂,最终散为齑粉。这玉佩有秘法保护,按理来说,就算迟素自己骨头碎干净,它也不会有半点损伤。
      那便是……出大事了。他顾不得几乎耗空的灵力,催动最后一份力气回了南长门。
      可面前景象,却同记忆中的南长大相径庭。
      上山的长阶两旁横尸无数,黑血汩汩,染透了汉白玉。就连山门旁立的“南长”二字石刻也碎裂开来。
      迟素断了胸肋的骨头,呼吸间皆是痛楚。可此刻,他却脑中嗡鸣不止,连痛都顾不上了。
      似有人袭来,伴着刺耳的喊杀声。迟素没用半点灵力,只抬剑。
      流霜光寒,剑剑封喉。热血飞溅在他脸上,他也顾不上擦。
      ……他要上山去。
      他要上山去。
      迟素恍恍惚惚,不知做了什么,又杀了多少人。他看见绝峰殿前了无生气的掌门,与他最为得意的首徒。她抱着半把断剑,闭眼坐在师父身边,神情安和如旧。
      ——断剑自刎。
      他慢慢走过熟悉的白玉阶,流霜剑一路来已然被血染得通红。直到最后,他上到最高的清峰,站在山门主殿前。
      他身后已经没有活人了。脚下堆满尸体,脏了衣服脏了脸颊,看着大约是狼狈可怖极了。
      可迟素顾不得。他似乎望着与自己对峙的一众人,目光却只落在那人群后,那张自己最为熟悉的脸上。
      江闻影。
      迟素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是哭江闻影贪生怕死出卖师门,还是笑自己偏宠的徒弟性命无虞。
      江闻影脸上的神情陌生极了。这是很奇怪的。
      可这副躯体又诀不可能被假扮。
      于是只有一个解释。江闻影从来都厌恶、嫉恨、害怕他,视他为敝履,视他为豺狼。
      应该好好想想的。可此刻的迟素累极了。
      他眼睁睁看着江闻影站在人群后,山呼:
      “斩魔头!”
      魔头吗?
      南长既已被视为魔窟诛净,那他漏网之鱼,也当是魔头。
      哈。
      迟素摘下腕上骨串,白润珠子在他手中化为长刀。他收了剑,用刀斩下杀来众人的头颅。
      那便是魔头吧。
      骨头还痛着。可他能受剜骨之痛,又怎惧。
      ——区区断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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