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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浓血 为什么要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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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闻影怔了一下,唤:“师尊。”
迟素正欲顺着他视线望去,被他这一声打断了动作。
“嗯?”
“这城中,”江闻影看着那道黑影自眼前彻底消散,“究竟有什么?”
“魔气、幻境。”
迟素手中剑随他心念一动化作流光被他收起。他接着说:“时间乱流。”
厉风刮过他颊边长发,迟素便终于顺势偏了头看向巷口,容色苍白而神情专注。
“……本是不该出现的。”
……
山上只来了迟素一人,但确实,只他一人也足矣。
他带着江闻影找到其余弟子,确认几人都无碍后让他们先自行离去。
大家都是首徒,多少也有些傲气,众人纷纷表示想继续出外游历。姬竹藏立于众人之首,向迟素行了个礼,抱着剑领着其余人往城外去了。
直到最后,城中只剩下迟素与江闻影二人。
——因为江闻影说“想看看城里究竟如何”。而迟素从他郑重看着自己的一双黑亮眼睛中,硬是品出点撒娇的意思。
好吧。
迟素无法,带着江闻影一处处探查魔气的源头。
城中有魔气却无魔修。那些“气”皆是从虚空中那些看不见的裂隙里、被冷厉的风裹着逸散到人间的。包括那不知来源的疫病,也是“气”的一环。
世人对裂隙总唯恐避之不及,只有南长门的这帮怪胎,同裂隙也能战个畅快。江闻影立在迟素背后,看那道谪仙似的身影拔剑、捏诀,莹润白芒漫天漫野洒进他眼中。
而迟素甚至还有闲心替江闻影屏挡下凛冽朔风。
他的师尊顶天立地,再一次、又一次,将他护在背后。
江闻影有些出神。梦里入魔的迟素与他的师尊身影交织又割裂,疯子穷途末路的笑容同师尊抬眼时的温凉目光渐渐重合。
他看不明白。那样的眼神,从始至终都是一样的。
到底是怎样呢?
迟素再度打碎了一片魔气,回头看江闻影,轻声唤他的名字。江闻影对上他双眼,一瞬间,某种张牙舞爪的欲望顺着脊柱钻进脑髓。
他好想靠近一些,好看清那双眼睛。
“师尊。”他恭顺应声,毫无异状地接着道,“这是最后一处了。”
迟素抬眼看向白亮天际,神色有些恍然:“是。”
他自袖中摸出个瓷瓶递给江闻影,话音却是迟了一拍。
“……这个交给郡守。为师便先回去了。”
江闻影没接话,迟素才又慢吞吞补了句:“照顾好自己。”
他没说些“莫要涉险”的叮嘱,想来也是明白既然是所谓游历,路途凶险便在所难免。只是兜来转去,反而说了句更天真的话。
江闻影笑了起来。此时他才有些弟子的、稚嫩纯良的神色——那样一张年轻的脸带上少年气的笑意,确实非常甜蜜熨帖。
于是迟素忍了又忍,还是脱口而出个:“有事找为师。”
江闻影掩在袖口中的拇指一遍一遍细细摩挲着手中剑柄,动作愈发粗重。
而他面上笑意却更为明朗,笑着应道:
“弟子、谨遵教诲。”
……
确认迟素彻底离开,江闻影才走向巷口那黑影消失处。他略一抬手,一缕黑色雾气便缠上手来。
魔气。
并非迟素做事不干净,只是这缕魔气,是江闻影留下的。他垂头看那黑黏的东西缠上自己指尖,它似有意识般,竟显得亲昵极了。
江闻影运转灵力试图感知它,最后却是闻昭先有了反应,再次剧烈震颤发烫起来。
他握紧剑柄,冷眼看着眼前逐渐变了景象。天色瞬息暗下,空气中魔雾趋浓,鼻息间是愈来愈重的血腥味。
——又是幻境?
会再次看到那个入魔的迟素吗?江闻影怀着一腔莫名其妙的心绪,往尸山血海中心看去。
彼时天显得黑沉极了,仿佛重重压在那人头颅肩膀。他穿着身深色的——或许根本就是血色染就的长袍,手上很随意地提了柄长剑,感受到外来人的视线,慢吞吞转过身。
不是迟素。
他在看清那道身影的一瞬间便意识到。
因为那就是他自己。
……
“江闻影”也打量着另一边的江闻影。
少年者语气平稳,回以一句:“你是什么人?”
他觉得很有趣似的,属于男人的沉低嗓音笑道:“我是江昭。”
“‘闻昭’的昭。”
江闻影神色愈发冷峻。他手握剑,肩膊臂膀线条绷紧,如拉到极致的弓。
终于,自诩江昭的男人骤然袭来,江闻影瞬息间拔出剑格挡。
二人容貌极相似,剑也相似。
只不过闻昭剑上流转的金色光华,在江昭手中显得尤为违和罢了。
江昭同他过招,却如同猫捉老鼠,玩得不亦乐乎。只叫人深觉此人实力深不可测,心思也难以揣摩。
他似乎真没想杀江闻影,只最后轻描淡写地将剑架在他脖颈上,神色有些莫名的欣喜。他说:“……你是唯一一个。”
“这么多年了……唯一一个。”
他仿若疯狂般一遍遍低喃,跟着慢慢低笑起来,直至最后手腕都有些抖,在江闻影颈项上划出几道或深或浅的血痕,慢慢渗出血来。
待到终于笑够了,江昭抹了把眼角,黑沉眼瞳再次看向江闻影。
“我问你——师……流霜尊者,他还好吗?”
江闻影下意识警惕起来。可看着这与自己容貌如出一辙的男人,忽然有些毛骨悚然、兔死狐悲的怜悯。
他说:“师尊,他很好。”
江昭终于大笑。
他将江闻影随手挥开,在后者视线中,提着剑,转身向远处去了。
“很好!”疯子笑着,“他很好!”
“迟流霜、迟流霜!……”
江昭握紧了剑,一遍遍叫着迟素的名字,却像是要去杀人。
江闻影皱紧了眉,话语几乎是冲出喉口:“你要做什么?”
男人顿了脚步,半晌才略偏了头,侧脸轮廓深刻冷厉,俊出些邪气来:“杀人——看不出来吗?”
在漫天死亡的血气中,他像嵌在了黑红的天地底色里,语气从容带笑,一字一句却决绝而残忍。
“我去,杀了迟流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