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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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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有俗话说，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应无求小时候常听村子里的大人这么说，可从来也没有见过真的奉行这个规则的人。
在那个黑夜，他刚一回头，就眼见雪沁毫不犹豫地举刀，将尚在沉睡中的李倚双一刀斩首！
她站在阴影里，身后一片漆黑，只露出那拿刀的手，和半边被鲜血溅红了的脸，浓稠暗红的血，顺着她纤细白皙的脖颈、手腕游向刀尖，又一滴滴地砸落在土色的石板上。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回头她父亲要是问起来，你就把那几个人的尸体交给他，这么好的机会，我没有理由放过的啊。”雪沁没有什么大的表情和反应，嘴角还留有一抹浅浅地笑，仿佛她刚刚不是在杀人，而是在做一件寻常不过的事情。
应无求久久没有言语，雪沁和如忆的割裂感越来越强了，但自己却还是对她没有办法，最近也时时扪心自问：我真的只是把她当成如忆的替身吗……
李倚双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了，她的头被雪沁随手扔到了不远处的井里，她无所谓地想：一具无头的尸体，应该也够向她那个趋炎附势的爹交代了吧。
夜还很长，他们回到了房间，雪沁正用她那双不久前杀过人的手，柔柔地为应无求上药，不时故意将一口热气喷在他的伤处，感到他有意无意的瑟缩了一下，才肯罢休，眼波流转，露出一抹坏笑。
包扎在应无求的脸红心跳之下结束了，各处的锦衣卫也都苏醒了过来，只是有一个人，却是怎么也醒不过来了。
离开之前，雪沁拉着应无求来到了李倚双的门前，手里多了一只点燃的火把，她先是叫人把尸体拖出来，然后握着应无求的手，两个人一起，将火把抛了进去。
不一会儿，里面就燃起了大火，所有的痕迹灰飞烟灭。
火光宛如幽灵般地钻进了她的眼睛，她悠然地说：“我都帮你想好了——李庄主，应某路遇歹人，您的女儿不幸离世，我拼命周旋，却也只抢回她的残躯，还望您老体谅。”
“如何，还合情合理吧～”
他心想：应无求，你没救了。明明是这么恶毒诡异的言语，他听来，却只觉得她可爱……
某一方面，他们两个真是绝配，眼里只有自己关心的人和事，世界上其他的一切都不紧要，别人是生是死，更是一点都不在乎。
现在，她杀人，他放火，还蛮像是一对恶侣。
来时还活生生的人，到了自己的家反而变成了一具尸体。
燕翎山庄的庄主李梦槐见到自己女儿的尸身，也只是掩面低泣了几声，雪沁甚至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看见他的眼泪。她之所以敢在临近燕翎山庄的地方杀人，就料定了李梦槐一定不会追究，这个狗腿的小人一共有十几个女儿，李倚双只不过是他攀上天梯的其中一个工具罢了。
应无求也只是简单了和李梦槐交代了几句，这件事便轻轻放过了。
说真的，雪沁都有点可怜她了。
燕翎山庄是在近年才崛起的，规模也是才拓展开来。
李梦槐喜欢奢华，门口两个硕大的石狮子镇场，丈余宽的金漆大门一开，眼前是一个可以容纳几百人的大广场，如今赶到的武林人士三五成群的聚集在这里，个个都挎着刀，背着剑，或面带笑意地交谈，或横眉冷对地讥讽，好不热闹。
此次来的人也并非都是参赛者，更多的是来观摩，凑热闹的也不少。
毕竟能在有生之年，看到当今武林中诸多知名高手的决战，对于本身武学的参透也是大有进益的，这样的机会，没有哪个习武的会放过。
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黑白两道都来者不拒，此战之后，他们也会受到盟主金牌的影响，所以即使不愿意来，也不得不派人来探查一番。
称霸江西的豹子帮，就派了他们的三当家，人称霹雳腿的腾波。也是今日才到，不巧和雪沁撞了个正着。
此人本就是个贪色之徒，见雪沁的一双明眸，白衣似雪，气质出尘，那臭手就着魔般地抚上了她的右肩，贼兮兮地搭讪道：“姑娘为何以纱掩面啊，在下正想和姑娘交个朋友～”
说着，就要伸手去掀她的面纱，李梦槐在一边拼命地使眼色，竟敢对指挥使带来的人口出狂言，这不是找死吗？
可惜腾波的眼神像是钉在了雪沁的身上，根本什么也看不见了。然后，李梦槐又偷偷地去看应无求，发现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不仅在心里犯了嘀咕：难道我猜错了，这个女子并不是……
还没等他细细的思量，只见那腾波的腕子已被扣住了，那神秘的白衣姑娘，自打来到这还没开口说过一句话，此刻她说：“我也很喜欢交朋友，不过……”
接着挑眉一笑，“我更喜欢——杀人！”
雪沁霍然抬手，掌心已经多了一柄银色的短刀，刀柄上残月一闪而过，再一看那油嘴滑舌的腾波，那不规矩的一双手，已血淋淋地落了地……
腾波疼的眼前直发黑，脑门上肉眼可见的冒出豆大的汗珠，他身后的门下随即跳了起来，抄出家伙就要冲上来和雪沁算账，她却只是不慌不忙拍了拍应无求，“到你了。”
应无求无奈地看看她，而后冷冷地掏出了锦衣卫令牌，那几个人瞬间怯了，腿也软了，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扶着他们的三当家灰溜溜地离开了。这下可好，连住宿都免了，直接打道回府。
各色的武林人士也都看在眼里，其中几位身姿曼妙，容色不俗的女子盈盈立在一块儿，都向雪沁投来了赞许的目光。
李梦槐也趁此机会，向所有人介绍了应无求的身份，刚才还算平和的人群瞬间起了一阵骚动，朝廷中人在江湖中的名声可都不怎么好，武林中人行走江湖难免要和官府打交道，很多还曾吃过朝廷的亏，因而对应无求一行人都没有什么好脸色。
戏也看的差不多了，人也都渐渐散了。李梦槐领着应无求和雪沁在庄园中缓缓走着，他笑着说：“您住的房间自然是最好的，里头已经熏上了姑娘家最喜欢的香料，这位姑娘定会……”
“谁说我们要住一间了？”雪沁突然打断了他。
“这……”李梦槐瞧着应无求，不知该怎么回答。
应无求淡淡地说：“没关系，也怪我没有提前和你交代，我们分开住，但一定要离得够近。”
“呵呵，也是也是，终归还是一个人住最为自在。”他总算圆了回来。
雪沁瞥见他那谄媚的样子，心里膈应的不得了，看在应无求的面子上，才忍住没有开口。
山庄里，山水、楼阁、亭台一样不少，错落有致，色彩相宜，赭山绿水，青瓦红墙。
燕翎山庄果然是江湖名门，可惜了，这一代的庄主却是个小人，败坏门风也是迟早的事。
春和景明，一片花红柳绿。信步走在花园中，雪沁至少闻到了十种以上不同的香气，花色纷繁，琳琅满目，令人应接不暇，有两种珍稀的品种，她也只是在书中见过。
正沉醉在美景中的雪沁，眼前蓦然映入一个白色的背影，那身姿身形实在太为熟悉，雪沁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到十年前的那个黄昏，那天她在生死间走了一遭，但生命中却迎来了一个丰神俊朗，熠熠生辉的人。
见到那个背影的一刹那，雪沁就认出了他，她的心脏也随之停了一瞬，他身后还跟着个八九岁的孩子，小小孩童不经意的转过头来，脸上带着烂漫的笑容，仿佛从来不知道忧愁为何物。
雪沁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她也是差不多的岁数，见过了那些神奇的本领之后，眼睛亮闪闪的请求他做自己的师父，本来不抱什么希望，谁承想那谪仙一样的男人竟然一口答应，他们的师徒缘分也就此开始了。
可惜他来的快，走的也快，只七年过后，就一声不吭的没了踪迹。
她的脸上浮现出莫名的微笑，叫人看了直起鸡皮疙瘩，口中低声呢喃道：“师父，我们终于又见面了，徒儿……好生想念……”
花园里。
试问，一个小孩子，怎么会不喜欢鲜花呢？
即使他是个男孩，在这样的花海中，也是上蹿下跳，一会儿捉蜜蜂，一会儿追蝴蝶，刚才还在看桃花，一眨眼就又跳到了海棠树下。
正午刚过，雪沁站在一丛迎春后，静静地望着他，不多时，她两只手指一夹 ，一只斑斓的蝴蝶便被夹在了指尖。
她走上前来，在那孩子面前放飞了蝴蝶，孩子既惊讶又开心，很快就甜甜地叫她姐姐。
真是个天真又可爱的孩子，被她三言两语，就套出了他的身份。他叫时融雪，是个孤儿，五岁时，被“七绝公子”时漱玉收为关门弟子。
雪沁暗暗冷笑，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又收了个贴心的好徒弟，不愧是琴、棋、书、画、诗、医、剑七门技艺绝顶的武林佳公子啊……
可是，雪沁对这些风雅的事没有一丝的兴趣，她想学的只有他的武功，可是昔年不管她怎么哀求，作为师父的时漱玉都不肯教她一招半式。
那又如何，离了他，她照样有机会学到顶尖的武学！
望着那孩子纯真懵懂的脸庞，雪沁的内心生出一股浓浓的嫉妒。
她一直不解：我当时和他又有何不同，为什么，为什么不肯将你的衣钵传给我……
雪沁原本如春日一样的面庞，瞬间变得阴冷，她慢慢后退，脚尖捻动着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忽然猛地抬脚，向时融雪的左眼踢了过去！
如果有人在场的话，一定会被吓得大叫起来。可是周围空无一人，也就是说，没有任何人会来拯救那可怜的孩子了。
想到他下半生就要变成一个可悲的独眼龙，雪沁露出一个恶毒的、诡异的笑。
谁知，下一刻，她就笑不出来了。
只见那小小孩童的袖子一卷，本来如风一般快的石子就被卷进了他的袖子，又见他上下抖动了两下，等到袖子再次舒展开来时，那坚硬的石头居然变成了细细的粉末，转眼间，被春风吹散了！
他天真问道：“姐姐，为什么有石头飞过来呢？”
雪沁整个人像是坠入了无尽的冰河，她竭力露出一个亲切的微笑，“我不小心而已，你继续玩吧……”
时融雪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奔向了另一株盛开的白玉兰。
人尽皆知，“流云飞袖”乃是七绝公子的成名绝技，是他闯荡江湖最大的保障，一卷长袖，足以牵制天下任何的武器。
这是她最想学的功夫，今天竟然在一个小毛孩子身上见识了，而且时融雪的入门时间还要短上她几年……
时漱玉，真真是她的好师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