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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阮茵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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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茵疲惫地回到公馆,“苓儿,请一杯茶水嘛!”
却见一个少年人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她不认识盛家小儿子盛景骏,她嫁过来做七姨太时盛景骏已经出国留学。
于是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
盛景骏一拍脑壳,“嫂子!没想到大哥一声不响,却给我找了个这么好看的嫂子!”
大哥?应当是称呼盛东莱,那么眼前的人
——“景骏,是你吗?”
盛景骏听着阮茵口中叫自己的名字,脸可疑地红了,“嫂子,你还知道我叫什么呢,嫂子呢,叫什么?”
阮茵噗地笑了,“景骏,我是你小妈,可不是什么嫂子,让你哥听到该收拾你了!”
“小妈?!”他的声音震破天,把陈伯和苓儿都惊了出来。
盛景骏一整个脑袋红通通的,像刚被开水烫过。他深觉丢脸,在众人目光中,噔噔噔跑回房间了。
他把头埋到枕头里,那颗心扑通扑通跳,太可笑了,太可笑了,不管是嫂子还是小妈,他的心都不该跳!
阮茵参演的电影正式开拍了。
在开拍第一天阮茵就迟到了,片场的人对此颇有微词。
“当自己是什么大腕儿呢?不过一个倒贴的寡妇而已。”
杜昱霖虽然没说什么,但耷拉着的脸表明他也有些不满。
阮茵有苦说不出。
早上她正准备出门,正巧与刚回来的盛东莱打上照面。
盛东莱一夜未归,身上带有浓烈的烟草味。
他目光郁郁,看到光彩逼人的阮茵拎着包要外出,沉沉地问道,“去哪啊小妈?”
阮茵没将拍电影的事情告诉他,找了个借口。
“黄太太约我陪她逛街。”
盛东莱眼神更恐怖了,他走到阮茵跟前,高大的身躯遮住了窗子外照进来的光。
烟草味呛着阮茵,她没忍住咳了两声。
“难闻?闻不了烟味,这可怎么办啊。啊?”他把脸凑到阮茵脸前,
“你怎么老是出去招人呢,在家呆着不好吗?”
阮茵实在不明所以,她一把推开盛东莱的脸。
“你昏头了?!我只是出去逛街。”
盛东莱似乎从某种状态中抽离出来,他直身长出一口气,“我太累了,小妈送我上楼好吗?”
阮茵只好让盛东莱把手搭在自己肩上,手把手扶着他上楼。
盛东莱沉的要死,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阮茵身上,阮茵咬牙把他送回房间。
刚躺上床,盛东莱又要喝水。
阮茵不停对自己说,“寄人篱下寄人篱下,我是小妈我是小妈。”
这方法很奏效,阮茵忍受了盛东莱的各种杂碎的要求。
最后盛东莱开恩,“走吧小妈,辛苦您了。”
阮茵累的气喘吁吁,发丝都落下来,整个人反而显得比平时更生动。
盛东莱拉上窗帘,在黑沉沉的房间里盯着阮茵,直到她转身离开。
“该死的盛东莱。”阮茵在心里暗骂。
紧赶慢赶到片场还是迟到了。
在场大多是有点名气的演员,本来给阮茵作配心里就不太乐意,如今更是不服气。
雁来红本名不叫这个,她叫棣棠,自幼被卖进戏班子——和阮茵的命运如此相似。
棣棠能吃苦,长的惹人怜爱,戏班子教她唱青衣,她效颦仿态,做的极好。
棣棠长大了就上台了,有不少人冲着她来看戏,一掷千金。
但她谁也看不上,她早与戏班里的武生互生情愫,私定终身。
名气大了,也招来妖魔鬼怪。有位酷爱折辱戏子的大人物派人请棣棠唱戏,整个戏班子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无人出声,死气沉沉。
看着武生怯懦的表情,棣棠失望透顶,只能在来人推搡下到大人物那里唱戏。
戏唱完,棣棠被折磨的不成人形,嗓子也毁了。
回到戏班院子,空空荡荡,大家怕惹祸上身,趁早搬走了,包括说爱她到永远的武生。
自此城里没了青衣棣棠,倒是出了个美艳的交际花雁来红,混迹在夜色的霓虹灯中。
她放得开,玩得来,招了许多妇女的唾骂。
直到她染病离世,别人也只是说着,“老天开眼!”
阮茵从棣棠在戏班子学戏开拍,学戏是要经历许多打磨的。
因此不免有些挨打戏份。
珠兰没抢到棣棠(雁来红)的角色,倒是拿到了戏班管事的角色。
她心下暗笑,这下让她逮到机会了。
珠兰手中的棍子棍棍到肉,不用想,阮茵衣服下是一道道红痕。
“唱念做打,基本功!教过你多少次了啊?你这丫头!”管事说着,又是一棍。
阮茵忍耐到了极限,处在发作的边缘。
扮演武生的林尧抢先她一步开口,
“演戏而已,兰姐,下手是不是有些重了?”
珠兰最看不得这种英雄救美的烂俗戏份,她眉毛一竖,“你又不是她,你怎么知道我下手重了?这没你的戏份,导演都没说话,轮得到你来教训我?”
“大家有眼睛可都看着呢,兰姐,你这样不厚道。”
“哟,她今早上可是让大家等了老半天,那时候你怎么不长眼看着呢?”珠兰回嘴。
“你——”林尧缺少与女人对骂的经验,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阮茵开口了,“兰姐,今儿早上是我耽误大家时间了,我跟大家道个歉,等电影拍完我请大家吃饭。”
阮茵现在寄人篱下身无分文,但杀青后片酬一结,请大家吃个饭自然不在话下。
她又把衣服解开,露出臂膀上道道红痕。
“兰姐,照这个样子演下去,我怕是撑不到后面的戏份了。”
珠兰脸色铁青,她本以为阮茵第一天拍摄不敢发作,没想到踢到一块铁板。
杜昱霖见情况不妙,上场解围,
“诶呦这得上点药,我叫人拿跌打药膏来,阮茵你先下场休息。”
他讪笑着,“珠兰也是第一次拍这种戏,下手失分寸了,我教训他。”
阮茵心里清楚,珠兰是跟了杜昱霖好几年的人,杜昱霖远没有必要为了自己教训珠兰,也不过说说场面话。
但她能怎么办?只能顺着台阶下。
“好,真是不好意思,耽误大家拍摄了。”
说罢她在林尧陪同下下场敷药了。
房间里只阮茵和林尧两人。
阮茵够不着后背,只得林尧给她上药。
“刚刚真是谢谢你了,替我说话。”阮茵道谢。
林尧有些羞赧,凉凉的药膏抹在眼前光滑洁白的后背上,触感像上好的白瓷。
“哪里,都是一个剧组的。”
他顿了顿,最终没忍住还是开口,“你不记得我了吗?夫人。在盛府,我娘是你救下的。”
阮茵想起来了。
那是在她刚嫁给盛启源,在新鲜感作用下盛启源很宠她,她也还有着那个年纪的纯真与善良。
一个下人被其他姨太打的跪趴在地。
是一个中年妇女,额头上血流不止。
阮茵询问,不过是做错一件小事,罪不至此。
她向几位姨太求情无果,又向盛启源求情。
盛启源勒令姨太们放过这个女人,还臭骂几个姨太心狠手辣。
中年妇女带着她的儿子——林尧,离开盛府了。
但阮茵也因此被几位姨太针对,被克扣饭菜,嚼舌根子,泼脏水戴污帽……
盛启源一开始还象征性插手管管,后来新鲜劲一过,撒手出门乐天乐地去了,留下府内女人们暗暗较劲。
那个少年的模样与眼前林尧的长相重合了。
“是你呀,你来当演员了——你娘呢?”
“我娘……”林尧低下头,眼神黯淡了,“那次她被打的太狠,我们没钱看大夫,离开盛府她就去世了。”
阮茵叹气,世人不易,自己何尝不是努力生存着呢?
她摸摸林尧的头,在她眼里,林尧还是当初那个小小少年。
“斯人已逝,你娘肯定想看你开心地活着,而不是沉溺过去。”
林尧被摸了头,还怪不好意思的,
“是的夫人,我娘去世后我就立志要出人头地,再也不过以前那种受人欺压的日子了。现在却当了一个戏子,但还好能挣些钱。等我攒够钱了,一定去搞个大事业!”
“好,我相信你,药上完了吗?那我穿上衣服了,天有点凉了。”
阮茵穿上戏服,胳膊还是凉飕飕的。
“夫人,往后我保护你,准不让珠兰再欺负你了。”这句话林尧没说出口,但他目光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