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糖霜》汐贝

40、第四十章

　　在季千炀三思后，开始向季璟莱娓娓道来：“莱莱，这本是我们大人间的事，不该让你掺和进来，但如果你想知道，爸爸也可以跟你说。”
　　她镇重地点了点头。

　　“你妈妈和阮祁阳是彼此的初恋，但后来他们分手了，你妈妈遇到了我，喜欢上了我。”
　　听到这里，她不由地翻了个白眼，但是没打断他的话。
　　“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妈妈肯定会选择我的嘛？你爸爸多优秀，是他一个阮祁阳能赶得上的吗？”
　　她内心冷哼了一声，作为明眼人，其余不知道，但她爸这话里多少掺和了一些个人恩怨。

　　“不过，他一直没忘记你妈妈，但是你妈妈只爱我一个人，你妈妈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因为他而流产的，只是推你妈妈的这个人，跟他多少有些关系，是他以前的女友，你看看，这个人，是不是渣，还害了你妈妈和孩子。”季千炀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着。

　　“就是渣。”她生气地紧握着拳头，凭什么他的桃花债要让她妈妈来付出代价。
　　保持着最后的一丝理智，问：“所以，他那女友是不是以为阮祁阳和妈妈还相爱着，所以心生妒火，才推了妈妈。”
　　季千炀点了点头。

　　“爸爸，所以你要跟着女人打官司，妈妈不肯？”
　　季千炀又沉默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啊，妈妈.......妈妈为什么要觉得她可怜？”
　　“因为她是单亲母亲，如果她坐牢了，她的孩子就没人照顾了，还有就是你妈妈欠了她一个人情，前几年，你外婆出去旅游，出了点事故，她救了你外婆一命。”
　　她看到季千炀眼眸中浮现一丝哀痛，这世界多小啊，一命换一命。

　　“爸爸”她轻声地唤了他一声，这个在她眼里如同靠山一般的男人，此时，却默默地弯了腰。

　　她讨厌那个女人，也讨厌阮祁阳，她想冲出去大骂阮祁阳和这女人一场，可心里却莫名有着一股无力感，可能这就是懦弱吧，真正遇到事情的时候，她竟无力可击。

　　星期六下午，季千炀他们载她和乔承胤来到她爷爷家，她和乔承胤没上楼，就跑去找苏辛莠。
　　此时店里没有客人来吃面，苏辛莠正坐在餐桌上写作业。
　　听到季璟莱叫她名字，她赶紧跑出来见她。

　　“你们怎么都来了？”苏辛莠看到乔承胤的时候，有些惊讶。
　　“嗯，我去哪里，承胤就去哪里。”
　　乔承胤脸上的笑靥在听到她这话后，更加明亮灿烂。

　　“进来坐。”
　　苏辛莠的母亲苏茴看到他们，拿了一些饮料来给他们喝。
　　她细看了她一眼，除了额头上有一明显的伤疤外，其余的倒是没什么。
　　苏茴和苏辛莠一样，脸色都微微蜡黄，苏茴的眼底有一圈很重的黑眼圈，眼袋也微微下垂。

　　就在她们闲聊的时候，外面走进来一个穿着时尚的女人，她出现在这店里，总感觉有些格格不入。

　　一头及肩卷发，脸上精致的妆容，目光犀利，外面穿着一件浅棕色风衣，黑色的细高更加显得她身材高挑，那气场直接八百米开外，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
　　“小姨。”苏辛莠怯怯地喊了她一声。
　　小姨？这让乔承胤和她都不由一愣，因为看上去差距实在是有些大。

　　“苏敏，你怎么来了。”
　　苏茴看到她的出现，也是一脸震惊。

　　“我再不来，你们母女俩不得被欺负死？那群死三八。”
　　苏敏自己拿了一张椅子，毫不客气地坐下。

　　“这些都是辛莠的同学，别说了。”
　　苏敏一听，对着她和乔承胤打量了一般，然后冷冷地问苏辛莠：“辛莠，楷楷去你那个学校也有一段时间了，有见过面了吗？”
　　苏辛莠对眼前这个女人有些害怕，断断续续道：“没，没有。”

　　“怎么回事？到现在都没见过吗？”苏敏神色已经不耐烦了。
　　苏辛莠没有应答。
　　只听苏敏又说：“他是你弟，以前还指望你能多照顾照顾他，看你这软软弱弱的模样，也不指望了，但是都是一家人，平日里总要打个招呼什么的嘛。”
　　随后叹了一口气，看向苏茴，摇了摇头：“你们母女俩都一个样，但凡强硬一点，那些人敢怎么对你们？”

　　她和乔承胤不明她们究竟之间在说了什么，全程坐在哪里默不作声。
　　只是坐在哪里，听这女人说话的语气和态度，觉得有些过分。

　　尔后，又看向她和乔承胤问：“你们俩以后选文选理？”
　　乔承胤不假思索道：“理科。”
　　“我应该文吧。”
　　属实说，她都无所谓。

　　“这样啊，辛莠你呢？”
　　苏茴先替她回答了：“当然选理了，她要读医的，前阵子还说着呢。”
　　苏敏听后勾起嘴角：“读医也不错。”
　　“你呢，小丫头？”
　　季璟莱没想到她会被钦点到，她要干什么？她还没想清楚呢。

　　仔细想想，估计就是按照璟槐的路线，学艺术吧。
　　“我学小提琴的。”
　　“小提琴？”苏敏脸上不由得露出厌恶的表情。
　　她看在眼里，却不明其义。
　　只听她低声说：“学什么不好，学小提琴，学乐器的最后不就跟低三下四的艺妓一样嘛。”

　　“你说什么？”她一时没忍住，怒气冲冲地拍桌而起。
　　“怎么了？脾气不小啊。”苏敏冷笑了一声。
　　苏茴拉了拉她的手：“你少说点，胡说八道什么呢？”

　　苏辛莠也忙走到她身边，让她不要生气。
　　“阿姨，我不知道你对艺妓是怎么理解的，但如果你觉得学乐器都是低三下四的人，那我只能说，你眼光很肤浅，或者说，鼠目寸光，不解其中，毋妄其意。”
　　苏敏被乔承胤这么一说，当下站了起来，指着他说道：“你说什么，你们懂个屁，小屁孩，还想教训我来？”

　　“苏敏，你给我闭嘴。”苏茴被她气得眉头紧皱。
　　“莱莱，我们先回去吧，不打扰辛莠她们了。”乔承胤拉着她的手往外走，苏辛莠急着跟他们走了出来：“承胤，璟莱，对不起，我小姨这个人就是这样，心直口快的。”
　　“没事，我们就是出来很久了，该回去了。”
　　“嗯嗯，对，辛莠，我们得回去了。”

　　苏辛莠还是觉得愧疚，送了他们一小段路才返回去。
　　这边，苏敏和苏茴还在为别的事争辩着。
　　“我告诉你，如果你觉得自己钱多，那你就继续给她们钱，一家子孬种，你丈夫死了以后，她们帮过你吗？还不是把你扫地出门了。”
　　苏茴坐在一旁，一脸忧愁。
　　苏敏觉得自己还没说醒她：“被他们一家子吸血鬼打了，你还想放过他们？现在打得是你，保不齐以后，打的是辛莠，这些人牢底坐穿都不能出来，让他们待里面去吧。”

　　自打苏茴夫家的人知道她在这边开了面馆，赚了些钱以后，隔三岔五便来找她要钱，说是赡养苏茴丈夫父母的费用，苏茴无奈，多多少少给一些，却被要的越来越多，那天不想再给他们，便把她店砸了，姑嫂还打了她，警察问他们要不要和解，苏敏实在气不过，坚决不让苏茴和解。

　　“我跟你讲，不管他们在牢里待多少天，反正就让他们待着，别老是破坏社会规则。”
　　苏敏说完，便气冲冲地离开了。

　　***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这是方欣欣形容她们和苏楷的话。
　　高二文理分班，他们三都选了文科，还都进了同一个班。
　　普通人读普通班，季璟莱也没感到有多大的压力。

　　她的成绩，放在这个普通班依旧属于中上游，但季千炀就发愁了。
　　无非就是觉得季璟莱为她的成绩还在沾沾自喜，不知天高地厚。

　　季千炀痛心疾首地跟她说：“爸爸，这辈子怕是在学校永远都教不到你了。”
　　璟槐问为什么。
　　“因为我只教重点班和火箭班的学生，她.......”
　　季千炀叹了一口气：“不说也罢，好好练琴吧。”

　　“季璟莱。”季千炀突然想起什么，严肃地喊了她一声，“听你班主任说，你同桌是个男的？给你换个女同桌你还不要，你搞什么？”
　　“没有啊，我和他从高一下学期就是同桌，怎么了嘛？”
　　“你......最好是同桌。”
　　她低声说了一句：“莫名其妙。”

　　上了高二以后，不是她陪苏楷去画室，就是苏楷陪她到音乐教室练琴，他们俩成了大家公认的一对，只是当事人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她喜欢他教她画画，如果时间允许，她甚至可以陪他在画室待一下午。
　　而他，也会陪她练琴，尽管对小提琴不懂，但还是会静静坐在哪里听她拉琴，给她一些视听上的介意和给予鼓励。

　　方欣欣问她是不是喜欢苏楷，她一时回答不出来。
　　而此后的不久，苏楷问了她一个问题：“璟莱，你有喜欢的人吗？”
　　“嗯......我爸妈，还有......”
　　“不是这种喜欢，就是......如果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这猝不及防的表白，让她有些茫然，她怔怔地看着他，直到，他笑着说：“跟你开玩笑呢。”
　　那一天，他送了她一副她的肖像，画得特别好，连璟槐看见了都赞不绝口。

　　她把苏楷问她的问题，问了乔承胤。
　　恰好这天星期六，顾百薇让她们一家过去一起吃饭，晚饭过后，她和乔承胤一起出来散步，谈话间，她便问了他：“承胤，你有喜欢的人吗？”
　　她双目晶亮地凝视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而落入眼底的......她想，可能在苏楷问她时，她和乔承胤的表情也是一样的。
　　茫然而不知应说何言，只见他一个劲地看着她。

　　“有”
　　良久，他开口回答了她这个问题，声音温和，如春风一般，穿过她的耳边。
　　他们俩站立在小区的人工湖边，小小的喷泉往上而下坠落时，那水流声很大，却并没有淹没他的声音，一个字，咬字很清晰。

　　她听后也没有一丝惊讶，目光直视入他的眼睛：“沐菡吗？”
　　“以前我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里，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事，喜欢谁都是一个自由。”
　　乔承胤听到她的话后，眉头不由一皱：“那你现在是长大了？才隔多久，就成熟懂事了？”
　　“嗯。”她坚定地点了点头。

　　然后向前朝他走了一步，踮起脚尖，悄悄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承胤，我也有喜欢的人，我们帮彼此守护住秘密，不要告诉我爸妈和你爸妈。”

　　他眼前的这个女孩，恍然间长高了些许，头发已经被绑了起来，以往肉乎乎稚嫩的脸庞，此时多了几分清秀，明眸里蕴含着喜悦。
　　她跟他分享了一个秘密，一个让他内心慌乱的秘密。
　　他不知道他陪她在哪里站了多久，只知道喷泉停了，她手里的饮料喝完了.......

　　眼前的人工湖里，倒映着一轮明月，清淡的波光泛着涟漪，有几缕清风吹过这闷热的夜，让他心底顿时产生了一抹凉意。
　　周围寂静无声，少许人影，她的声音再次落入他的耳旁：“承胤，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