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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 ...

  •   在没有闪光灯与红毯的少年时代里,季棉春一直是余页南的最闪亮的北极星。

      他还记得,当他第一次注意到季棉春的时候,这位被称为“舞院的黑马”已经在青少年组尽显锋芒。台上的他用柔软的身体线条表述出一幅幅绝伦的画面,舞台灯折射出的光芒远不及少年眸子里的闪烁。

      他还记得,在他参加最重要的比赛时,季棉春不惜跑过五条街道,也要跑来当面给自己送一句最真挚的祝福。

      他还记得,在和煦的清晨;当春风吹过少年的发梢,卷起阵阵樱花雨,总会有那么一瓣落在季绵春头上,夹着他棕色的发丝。少年对着他露出灿烂而坚韧的笑容,挥挥手叫一声“学长好“。

      他还记得,在燥热的午后;季棉春送来的一条条兜着冰块的毛巾,细细为他降温。

      他还记得,第一次双人舞排练时,两人身体条件的适配度都被导师称赞。

      他还记得,两人真正演出时季棉春看向自己的眼睛。那是清澈的,纯净的,不被污染的一双眼睛。里面有自信,爽朗,还有被压抑在笑意下面的眷恋。

      他还记得,在微凉的傍晚;身旁的少年指着天空中方才脱离乌云的月亮,柔声问着他,“月亮是那么的遥远,被这么多星星所追随,被人们所仰望,被古往今来的诗人所赞颂。月亮也会有烦恼吗?”

      他还记得,季棉春写给自己的每一封情书,都在背面标上“JYS”的字符。

      他还记得,拥住季棉春的那个晚上,他肩上的一片湿润。

      他还记得,含住少年的唇瓣时,他眼里的柔软与依赖。那是奔走多年的少年唯一还保留的清澈的目光,也是他最珍贵的礼物。他曾经发誓要永远地保护和珍存这个眼神。

      书房里暗淡的台灯只点亮了一小片桌子。落在少年鬓角的一缕微弱光芒幌出他紧皱的眉头。

      余页南用力揉搓着胳膊上的痣,心里的烦躁与焦虑涌起,没过他的理智。

      好难看的斑点,与自己的躯体过于不协调,他甚至想拿出刀把那颗痣挖掉。

      耳边又回想起母亲的唠叨,一遍又一遍,大小迥异的声音在空旷的脑海里回荡着。

      “你的指甲没修圆,身为一个舞者,你应该懂得什么是身体上的完美。”

      “这道伤痕怎么回事?你还要练舞的,快点上药,这是对舞蹈的侮辱。”

      “你的脸是不是肿了点,昨天喝水喝多了吗?都告诉你几百遍了不要晚上喝水,水肿会影响身体的表达能力,渴的话就忍着,别上厕所不就得了。”

      ……

      每一句话都戳入他的内心,让他本就焦灼的内心更加暴躁。

      那一粒痣在他的眼中放大,蔓延,直到恶心的黑色布满了整个手臂,只有手腕处的血管格外突兀。

      余页南疯了一般的挠着自己的胳膊,就连鲜血溢出都毫无察觉。

      他的满眼只有那颗碍事的肮脏的痣,玷污了他的身体。

      翌日清晨,余页南才发觉自己胳膊上深深浅浅的印迹。他找出深色的长袖衣服,外面三十度的高温拂过他的肌肤,被套上的两件长袖阻挡在外。

      可是他小看了季棉春的洞察能力。尽管自己已经表现的很自然了,季棉春还是发现了他胳膊的不对劲。

      “你胳膊怎么感觉受伤了呢?”清澈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季棉春一把拽过他的胳膊,撸起袖子便看见胳膊上触目惊心的痕迹。

      “你这是怎么了???别告诉我你要自残啊,那我可把你随时随地绑在身边,防止你动这个念头。”

      季棉春清凉的嗓音染上了一丝明显的焦急,惹得余页南心里发痒。

      少年纯净而真挚的感情是把他从深渊里拉出来的光,是他曾经不敢奢求的白日菊。

      他看向少年眼底的晶亮,心底不由自主的一阵颤动。

      “我就是不小心划的,保证没有下次了。”

      “你胡说,你还瞒着我?我有什么好瞒的,都这样了还不告诉我。等着我去追查是吧。”

      “那倒不敢不敢,就是这个解释起来很复杂,我其实也不太清楚。”

      季棉春眼里闪烁的色彩让他无法抗拒,担心爱人为自己太过烦恼,又害怕爱人察觉到欺骗,思绪缠成一团乱麻。

      不出意料的,季棉春对这件事的上心程度甚至超过了对舞蹈的热情。

      他连夜回去翻查着资料,生怕漏掉重要的信息——这是一个很不受关注的病,甚至很少人知道它的存在。

      可是患病的几率不比其他的小,甚至与精神分裂症有着相同的几率。

      直到眼睛布上血红的血丝,季棉春才停下快要抽筋的手指。

      窗外的月亮低低的压在枝梢上,两只紧挨着的麻雀在月色流光里拥着彼此的羽翼,在乌云即将到来前汲取最后的温暖。

      感受到一丝的慰藉,他继续呆呆的望着。

      目光不禁落在对面的灌木丛上,丛束中在黑夜里还闪着光的洁白重瓣玫瑰与钢笔上的图案完美契合。

      仿佛灵魂契合一般,余页南在街角的路灯下坐定,长久的注视着同一束花丛。

      目光在洛丽玛丝玫瑰上相遇,水珠从花瓣滚落。

      天边划过的闪电点燃了黑夜,白玫瑰还在顽强的招摇着。

      靠在潮湿的石制墙壁,脚边淅沥的雨水混合着泥土,余页南望着雨帘中的花朵,仍在忽暗忽亮的夜晚摇摆。

      檐角的水滑落,织成水布,从余页南的眼前掉落,在地上摔碎。

      可是总有几滴雨水格外顽强,在地上蹦着,仿佛感受不到即将到来的粉身碎骨,还在竭力的起舞。

      白色的水花从水坑四周溅起,包裹着已经粉碎的雨滴,一齐流向河流。

      季棉春从杂乱的纸张和已经熄灭的屏幕面前坐起,已经是黎明。

      路边的白玫瑰还在盛放,昨夜的雨粒似乎只是一场重生的洗礼,让它更加娇艳欲滴。

      可是屋檐下的身影却换了主人。

      这一天,余页南带着他的自行车,离开了小岛。

      身后带起的灰尘在阳光下暗淡失色,海水拍打着街道,那是小岛在试图留下他。

      他越走越远,直到铃声再也不会在小岛上响起,他都没有回头。

      临走前,余页南在季棉春常去的那个灯塔处留了一个纸条,夹在飘摇的红绳上。

      这条象征着不渝的爱的红绳,终究会在某一天失去意义,可是无人知晓这天竟会如此快的到来。

      那张纸上写着,

      “春天,过去了,逃离南方吧,自由的海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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