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二爷,您来啦!还是老位置?”店小二热情地迎上来,谄媚地笑着。
“嗯,老地方,把我前几天带来的酒拿上来吧。”宋雨停熟练地打过招呼,塞了几块银钱进小二手里,小二双手接过,点头哈腰着退到了一边。
“你带了新酒来?”苏遥问。
“是啊,苏大哥之前不是说过姑苏的桂花酿好喝?刚巧前几天我一个朋友去苏州谈生意,我让他打听打听有没有桂花酿,只可惜,桂花酿没有,但是有桃花酿,于是他就给我带了些来。”宋雨停翘起二郎腿,掸了掸裤脚上的灰尘,那随意之态与“二爷”两字丝毫不搭边。
“原来是这样。”苏遥笑了笑,“桃花酿也是不错的,虽比桂花酿少了份醇香,但却多了一份甜味。”
“这敢情好,我在西方待久了,确实染上了嗜甜的癖好。”宋雨停眉眼弯弯,“桂花酿的话,下次有缘我们再一起品尝。”
“好。”
酒和下酒菜很快端了上来,二人酒过三巡,虽然酒度数不高,但都有些上了头。
宋雨停喜欢桃花酿的甜味,一杯接一杯地喝着,不一会脸上、脖子上、耳朵上都染上了一抹绯红。
“姑苏真好啊。”宋雨停突然感叹道。
“此话怎讲?”苏遥晃着手里的酒杯,直直地看着宋雨停。
“苏大哥你说桂花酿最好喝,可桃花酿就已经让我觉得‘此酒只应天上有’了,那我实在不敢想象桂花酿是多么好喝了。”宋雨停笑道。、
似乎是被他儿童版天真的话语逗笑了,苏遥低头笑着喝尽杯中的酒液。
“对了苏大哥,和你一起的那个女孩子是你女朋友吗?”宋雨停突然转换了个话题,打得苏遥措手不及,他手一抖,杯中残留的几滴酒液就溅落在他的布衫上。
他从小生活在一个很保守的社会,自然不懂什么“女朋友”之类的国外俏皮话,但是从宋雨停调侃的语气中多少也能猜到这个词是什么意思,而这样的话题向来都是难以启齿的。
苏遥抹了抹嘴巴,斥道:“瞎说什么呢!”
“那看来不是咯?”宋雨停歪了歪头,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笑。
“只是朋友。”可能是受到“女朋友”这个词的影响,苏遥说出“朋友”二字时还感到有些烫嘴。
“哦~”宋雨停发出意义不明的怪声,这让苏遥越发觉得不好意思了。
他本就是个脸皮薄,经不起逗的人,这么一调侃,他下意识地什么话都往外冒,根本不过脑子:“她与我走得近,多半也与你有关……”
蹦完这句,苏遥才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了,吓得立马噤声,给自己斟满一杯酒来堵自己的嘴。
可惜这招对宋雨停并不管用,他双眼放光,恨不得给苏遥烧出个洞来。
“苏大哥好会说笑,你和小姑娘之间来往与我宋某人又有何干系?”他嘴角上扬,左手托着下巴,翘起的脚也微微晃着。
苏遥闭着嘴并不作答,俊秀的脸此刻像极了鼓囊囊的包子。
“你不说?”宋雨停鬼坏一笑,“你不说我便亲自去问那姑娘!”说罢,他便详装起身,激得苏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说嘛。”不知道宋雨停从哪学来的姑苏口音,有些蹩脚,但又透露着轻软,仿佛一片羽毛挠过掌心。
苏遥听得耳朵发麻,招架不得,只能投降:“楚蝉姑娘与你有几分相似,所以我才……”
他话没说完,但听者有心。
宋雨停原本上扬的嘴角咧得更大了。
原本他从回国以来,心情就差得很,在家中父亲严厉,兄长纨绔,嫂嫂又有些不该有的小心思,家族生意又差点让他忙破脑袋,这些事堆积在一起险些让宋雨停喘不过气来。可苏遥仿佛有一种魔力,和他一起喝酒,见他窘迫的样子,自己就能笑起来。
当然,不纯粹是开心,心底子里还有股奇妙的感觉。
涩涩的,甜甜的,就像桃花酿一样。
“看来苏大哥与我相处很是愉快?”他问。
苏遥不吭声,但是又觉得不作回应很不礼貌,于是他点了点头。
“怪不得!”宋雨停大笑几声,“不然不会抓着我的手这么久。”
苏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抓着宋雨停的手腕,于是赶紧收回手来,不自觉地搓了搓指尖。
“喝酒误事。”苏遥低声道。
谁料这句话一出,宋雨停笑得更大声了些,他笑得前俯后仰,脸蛋通红,眼泪都从那漂亮的眼角挤了出来。
有几桌人被动静吸引,纷纷转头注视,宋雨停也不在乎这些人的目光,自顾自地笑着。直到他笑累了,肚子上的肌肉开始抽筋了,他才伏在桌上开始顺气。
苏遥一边觉得羞愧,一边又出于关怀伸手轻轻拍宋雨停的背。
“苏大哥真是可爱!”宋雨停抹了抹眼泪道。
苏遥耳朵还是红红的,他见宋雨停不再大笑,便抽回了手。
二人继续喝酒,没一会,几瓶酒就都见了底。恰逢外头一声惊雷,二人这才匆匆准备离开。
可脚还未曾踏出酒楼门槛半步,倾盆的大雨便“哗啦”一声坠了下来,顷刻间,大街上的人开始奔跑叫喊,那些喧嚣也一下子被雨声给吞噬了。
“这可怎么办?”苏遥伸手探了探雨势,被冰凉的雨打得缩回了手。
“这么大的雨我肯定是没法回去了。”宋雨停两手插兜,抬头望着天。
入梅的雷雨天可不是说停就能停的,更何况是金陵,这雨一下起来便没完没了。
“我记得苏大哥的铺子就在这附近,你要是不介意,我今晚能否在你那借住一晚?”宋雨停道。
“可以是可以,但是现在要怎么回去呢?”苏遥道。
“跑回去呗!”说罢,宋雨停便冲进了雨幕之中,苏遥来不及反应,怔愣几秒后苦笑一下,随着他一起跑进茫茫大雨中。
待二人跑到铺子时,已是落汤鸡模样。
宋雨停不修边幅,坐在门槛上挤裤脚上的水。苏遥怕他着凉了,连忙烧热水给他擦身子。
“我擦不到背。”宋雨停脱了衣服,试了好几次都没法擦到后背,只能找苏遥求助。
苏遥放下手中活计,接过毛巾,给宋雨停仔细擦背。
宋雨停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少爷,皮肤光滑细致,苏遥不小心蹭到他的皮肤,手上的老茧都能磨得宋雨停发痒。
再加上宋雨停喝醉了,此刻正发酒疯,很不安生,像个顽童一样东扯扯、西拉拉,眼中阻碍了苏遥的进度。一阵鸡飞蛋打之后,苏遥才把宋雨停收拾干净了。
“你的衣服还湿着,先穿我的吧。”虽说是六月已到,但大雨一下夜里还是凉气逼人的,于是苏遥就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一套衣服来递给宋雨停。
“我累啦,不想换。”不知道和谁学的,平日里谦逊有礼的小少爷此刻就像个蓬头稚子,作势要躺到地上耍赖。苏遥苦笑一声,只能拉着他给他套衣服。
苏遥的衣服不知道是用什么洗的,有股淡淡的草药香。宋雨停深吸几口气,餍足地咂了咂嘴。
苏遥人看着不似肌肉大汉那番魁梧有力,兴许是常做体力活的缘故,力气倒是出奇的大,在宋雨停的惊呼声中,苏遥竟直接将一个高个子的成年男人打横抱起,轻手轻脚地放到了床上。
突如而至的腾空感让宋雨停眼前一花,等他已经被安稳放到床上后还在眨巴着眼睛没回过神来。
过了好久,在苏遥给自己擦身子时,身后的宋雨停才闷声道:“好久没有人这样把我抱起来了,上一次,还是我七八岁时父亲抱的。”
苏遥一愣,道:“毕竟你也长大了,不好再让其他人这样抱吧。今天是个特例。”
宋雨停嘴里嘟囔了一句,苏遥没听清,于是宋雨停脚一蹬,耍赖似的道:“我就算长大了心里也是个小孩子啊!而且我也没多大嘛,我才二十岁!”
随后,他又带着点哭腔道:“我九岁就被父亲送出国了……其他小孩子都有父母疼爱,就我没有。”
苏遥不太清楚他家里发生了什么,父母对他如何,他只知道自己的父母对自己很好,他是一个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可惜现在父母都不在了,兴许是有些可怜宋雨停,也可能是自己今天酒也喝多了,他脑子一热问道:“那你还要抱吗?”
“要!”宋雨停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身来,两眼放光似的看着苏遥,可还没等苏遥来抱他,他竟头昏眼花,“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苏遥手忙脚乱一顿收拾,把被子和床单都扯了去。
“我的衣服本也没多少,这是最后一件,可不许再弄脏了。”苏遥帮宋雨停换上了新的衣服,就发现他居然已经在自己怀里睡着了。
暗笑几声后,苏遥抱出备用的被子,轻轻盖在宋雨停身上。本来这床褥子他是想打地铺用的,可现在这竟成了独苗苗,打地铺的计划遂中道崩殂,他只好和宋雨停一起在窄小的床上一起挤一挤了。
灯被熄灭,房间里霎时黑暗一片。
苏遥冲着窗户侧躺着,外头的狂风暴雨吵得他有些不太安宁,但兴许是太累了,他的呼吸声逐渐放慢,变得绵长。
窗外的雨哗哗作响,砸在牌匾和雨帘上。除了偶尔几声狗叫,再无其他动静。
黑暗中,原本已经睡着的宋雨停睁开眼来,他静静地凝视着苏遥的后脑勺,心里乱七八糟的情绪涌了上来。
原本苏遥脑子一热说要抱抱他时,他的内心是欣喜的,同时也是惶恐的。尽管接受了先进、开放的西式教育,但是他的骨子里依旧流淌着传统的血液,两个男人搂搂抱抱实在是太亲密了些。可就算不抱,今天自己借着酒劲劳烦苏遥为自己擦身体、穿衣服都是逾矩了。
难道是自己缺爱太久了吗?
宋雨停咬了咬嘴唇。他不懂自己今晚的失态。他先前又不是没喝醉过,同行的人都说他喝醉了只是昏睡过去,乖得很,从不会对旁人动手动脚,更别提发酒疯了。可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他不懂。
眼前苏遥熟睡着,挺拔的后背随着他的呼吸起起伏伏。宋雨停很想触碰他的后背,感受他的呼吸,但手刚伸出去,就又缩了回来。
他脑子乱得很,像是七彩的炮仗在一团浆糊里乱炸。他将被子往上拢了拢,盖住自己小半张脸,这才在淡淡的草药香里沉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