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疑窦丛生 “呐，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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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你们来村子干什么呀？”“小双”开口问道。
还是熟悉的那句话，但听者心境已然不同了：“来找你呀。”
“找我干什么？”
“当然是来除妖邪呀。你不是妖邪吗？”玉霞俏皮地眨眨眼。
“除妖邪？”
“对呀，就像在祠堂那样。”玉霞道，“不过我倒是有点后悔，下手有些狠了。”
“疼死了。”“小双”语气有了起伏，她又问，“你不怕我？”
“不怕。”
“为什么？你很弱。”
玉霞很认真地想了一下，道：“因为我是个坏人，坏人要干坏事才称得上坏人，所以除掉你得是件坏事，那你必须是个好人。”
“小双”不再说话，她盯着玉霞，后退飘去，身躯渐渐透明，融入雾中，一起消散。
“玉霞姑娘，你这是什么逻辑，不太通啊。”赵卫吐槽道，“都把人吓跑了。”见玉霞瞥了他一眼，悻悻住了嘴。寂静中，几个人都在安静的等待着，一阵脚步声突兀地传来，雾气氤氲，村长上气不接下气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雾气。
夜里风冷，村长的脸因为奔跑红扑扑的，他喘着粗气，用袖子擦着额头的汗道：
“几位小祖宗，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干什么？”
玉霞道：“村长，我们见到小双了”
“是嘛，那你们把那妖邪斩杀了吗？”
“还没有。”
“为什么？”
“因为现在重头戏还不是她。村长，我们等你好久了。来说说，你和小双的计划？”
如同平地一声惊雷，村长很是吓愣了片刻。
“玉霞姑娘，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村长表情有些纳闷，边问着边向玉霞靠过来。
“桃妖只是个传说，上身的故事也就骗骗小孩子。从你回道观之后，故事里就有着太多漏洞。丁家人死在鼎中、道观中的符箓、你又给谁买的药材、村内供奉的香炉、那两个小孩的死因……你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我们。”玉霞紧盯着村长的表情，后背掀起一股凉意，不着痕迹地往后移着。
“哈哈哈哈。”眼见瞒不过了，村长居然诡异地大笑起来，他的声音尖厉，宛如疯魔。
周遭树木突然扭曲起来，村长张开嘴，一只虫子从里面伸出八条长长的触角，如同章鱼般覆盖在村长的脸上。
“没想到被你发现了！没错，我才是桃妖，是我和小双计划了这一切！村子里的人都得死！不，小双也得死！我可以活下去！只有我可以活下去！”
村长的声音异常诡异，他的脑袋犹如一个面团，随着触角的勒挤变换形态，村长的眼睛已经突了出来，遍布红血丝，脸像被万马碾过般异常骇人。
他迅速的向着玉霞冲过来，白昭提起玉霞衣领躲过了攻击。由于惯性，村长狠狠摔倒在地上，但是接着，他的身体融化成鼻涕虫般形态，手脚不可见，只见“扑哧”几声，前胸处贯出两只钳子，如百足虫般利足从身体内破处，渐出一圈圈粘液。
玉霞嫌弃道：“这什么丑玩意儿啊。”
村长贴地而行，转而挥舞着鳌钳向着邱瑜攻去，眼见村长已经失去了理智，邱瑜眼里有了杀意，正欲与他一战，白昭却挡在了前面。
白昭甚至把剑收回了鞘里。她莲步轻移，腰身旋转，躲开了一只鳌钳，一只手托住另一只鳌钳，以柔劲卸力，另一只手向村长胸前掏去，只听“咔嚓”一声，村长恢复了人形，鼻青脸肿被推了出去。
白昭举起手中折断的桃木枝：“香气太明显了。”
村长鼻青脸肿，颓废地站起来，挣扎道：“你不要得意太早……”
白昭一脸复杂道：“我派多练识神功夫，如今反而看不到这种浅显的幻术。我倒好奇你刚刚是什么样子。”
玉霞赵卫也心情沉重，虽然他们知道并非真实，但还是被那个怪物恶心到了。
不能再耗费时间，玉霞开口道：“你说不说我们也都猜到了，不过事到如今，你还要瞒着我们吗？村子里的人，其实早已经死了吧。”
只一瞬间，村长失去了血色，瘫坐在地上。
……
天上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夜，万家灯火熄灭，村长瘫坐在地上，形如枯槁。
没有人想要催促这位可怜的老人。
良久后，村长开口道：
“我回到道观时，阵法已经被破，小双变成了木头，丁家人都死了，书和印也被抢走了。我太害怕，不敢让事情败露，就把丁家人遗体都封进鼎炉里焚毁，只带着小双回了村子。”
“可是我回到村子后，才发现……”村长泣不成声。
“村民都已经死了。将小双的识神复刻到桃木上，仅仅靠那些药材是不够的，出于活下去的本能，竟无意间活祭了整个村子。”白昭于心不忍，替他说道，“可是村民们对此毫不知情，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当你回去时，村民的识神还未全部消散，于是你立刻买足药材，以桃木为引，继续了阵法，留住了他们。”
“村里贴着符箓的香炉，其实供奉的正是他们自己。”玉霞轻叹道，“在村子里时，我每天都在讲同一个故事……村民的识神已经无法成长，甚至说，正在消散是吗？”
村长低下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抬起头道：“我不是修道之人，看不懂这些符箓经文，只是按着书里所说的做了。几位见识不凡，应该也是为这邪术来的。能否告诉我这害人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也好叫我们死的明白。”
白昭肃着脸道：“镇魂符。”
“镇魂符？”邱瑜疑惑道，“我竟不知世上竟有这种术法。”
“镇魂符，顾名思义可以镇魂，将人的识神镇在任何地方，只是这并非仙法，而是世人为求长生诞出的秘术。”白昭解释道。
“识神不散，便可永生。”玉霞了然。
赵卫却摇头道：“非也。时间不可逆，磨损永不休。即便只是理论上，这不过是在苟延残喘罢了。”
白昭悲悯地说，“人身体、识神、元神三位一体，这复活之术逆天而行，不过是造了一个个虚假的活死人。残余的识神被强行禁锢在身体上，虚假也在不断的蚕食真实，当他们意识到自己已经死掉时，枷锁消失，识神消散，本相就会显现。”
村长接道：“因此我不敢把真相告诉村民，于是编了那个桃妖上身的故事，丁掌柜仁善，大家都爱戴他，为了让小双活下来，哪怕以为她已经成了妖邪，也把她藏了起来。只是你们进村前却见到了小双，我只得早做打算。”
邱瑜恍然道：“你挖空心思想让我们以为小双就是桃木，甚至不惜暴露小双把玉霞引到桃木那里，便是为此布局。”
村长点了点头，道：“本来我还心存幻想，以为你们所知不多，那日白昭姑娘的话让我意识到这一切终究是镜花水月，只是不知道你们了解到了何种地步。”
赵卫思索道：“但是我们刚离村便有两个孩子出现异样，你料到我们不会善罢甘休，还会回来，索性把那两个孩子的死因也推到桃妖身上。”
村长叹息：“小孩子灵气足，很容易意识到自己的死亡，说起来村子里已经很久没有添新丁了。小双是个好孩子，怕你们发现村子的秘密，知道了我的计划，决定用自己引开你们。”
邱瑜道：“你见我们迟迟不肯下手，意识到我们没有上当，于是霎那间心生一计，决定利用幻术，假装自己才是桃妖，让我们对小双心生怜悯，让她能有一线生机。可惜谎言太拙劣了，没能骗过我们。”
玉霞看了邱瑜一眼，道：“我们？”
邱瑜道：“咳，咳，这时候就别贫嘴了。”
村长道：“不过，你们真的没怀疑过小双是桃妖吗？我的演技这么差？”
玉霞道：“小双是不是桃妖我不知道，不过那日若不是小双在，只怕我跟邱瑜已经死了。这样的人不会干坏事。”
“她就是这样的孩子。”村长愣了半响，又悲哀地恳求道：“如今几位已经知道了真相，我自知无法拦着，要做什么便由你们去吧。只是想去趟祠堂，日后怕是没有机会了，恳请各位让我去拜拜，我…哎，我对不起列祖列宗。”
玉霞垂下眼，按照村长所言，小双如今的样貌、村子里的怪异、去城里两次买药……似乎都可以解释。但是有一点还说不通。她开口问道：“这不打紧，只是今夜的白雾是为何？”
村长愣住了。
玉霞道：“今夜的白雾并非冲我们而来，想必你们遇到了什么的情况，不得不节外生枝。能让你们这样做的动机，我只能想到是为了村民。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显然小双能直接影响村民识神，你是不是认为只要小双不死，村民就还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邱瑜了然道：“桃木不能用了，这个村子里却有个既会用符又能充当小双身体的人，就是你自己。到这番田地了，你竟还想着去祠堂偷梁换柱，还是说这才是你今夜的计划？”
很久，村长艰难地开口道：“什么都瞒不过你们。只有小双在，才能让村民相信自己活着，小双没了，村民很快就能意识到真相，我必须保全她。”
村长跪下，狠狠磕了几个响头：“我恳求诸位，放牛栏河村一条生路。”
树枝飒飒，在夜里格外清明。
村长低着头，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这时，传来白昭温柔的声音：“村长，所见即是空，所闻即是空，你的所见所闻所感，真的是真实的吗？”
村长啜泣起来，他叫喊道：“我才是那个始作俑者，我才该遭报应，都是我，都是我！是我杀了所有人！”
其实他早就知道，除了他，村里所有人早在三个月前都死了，现在所有的一切不过是识神里的幻术罢了。他们的本相只是一群怪物，所有事情都无可挽回了。
他抬头问道：“白昭姑娘，你从一开始就看清一切了吧，你刚刚说过，你可以看透一切幻术，我想知道，你眼中看到的村民是什么样子的？”
白昭默然不语。
他不明白：“既然如此，白昭姑娘为何还会进村？直接报官不就好了？”
白昭只道：“大概，只是想还世间一个真相吧。”
“这样啊。”村长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坐在地上，不知为何，他突然释然了，倘若日后能真相大白，也不枉他今日煞费苦心。
这时，赵卫打断了村长的思绪：“白昭姑娘眼中的怪物马上我们就能看到了。如果刚刚那片白雾是小双在安定村民，那就说明现在已经出了大问题，我估计她大概也快撑不住了。
一时间，更为沉重的事情在众人心头蔓延，每个人心底都似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压着，喘不过气来。
赵卫说：“早先递了信。官府那边还在扯皮。看样子，那群人是摆明了想把事情推给咱们。”
邱瑜开口：“这件事虽是在下有求于你们，如今到这个境况，实在是难以预料，这本就是山庄的事情，希望你们不要再插手了。”
白昭严肃地说道：“邱少爷，虚像崩塌后，他们的本体会大量蚕食生灵，事已至此，已经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了。”
邱瑜却转而说：“刚来道观时，多亏小双救了在下。那日在祠堂，若是幻术再久一点，玉霞就葬身火海了。小双也好、村子里其他人也好，他们没有想要伤害过任何人。”
没有人接话。在这个时候，没有人想说什么。
树枝在风中晃动，玉霞心情凝重，此刻她无比清楚自己在说什么：“身后不到一公里，就是苏州城。”
邱瑜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他没办法对那些“村民”下手，可是他更无法弃苏州城百姓不顾。他想，那些“村民”生前死后，都还是善良平凡的普通人，他们什么都还没做，却要经历两次死亡，何其无辜。
如果“村民”是好人，那自己呢？在这次事件中，要对这些“村民”下手的自己是什么人呢？
他无力地垂下头，终于明白了另外三人从进村就开始的一反常态。
赵卫安慰道：“邱瑜小兄弟，他们不是人，甚至已经称不上是活物了。你要实在煎熬，不如我们先打道回府反逼朝廷出手，或者等援兵到了再行动。”
白昭却苦笑道：“来不及了，计划下，准备动手吧。”
赵卫提议：“在村民没有变成怪物前先除掉他们，这是最优解。”
玉霞略一思考：“小双和村民识神相通，只从一边入手，恐生异变。”
白昭道：“估计梧桐他们能在丑时抵达，小双未必能撑到那个时辰。我去找小双。你们解决村民，在此期间，绝不能让他们出村。”
玉霞忽然想起了村长，怕村长无法应付这些局面：“村长，我们顾不上你，你自行去城里避避吧。”
村长只是摇了摇头：“我是牛栏河村村长，不会抛弃我的村民的。再说，我有要解决的事情，你们不必管我。”
众人见此不再多言，默默折返村长家中，收拾东西，擦拭兵刃，准备行动。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疑窦丛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