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爱潜藏》不烬夏

20、南城9 游戏

　　陈漾收回视线，听清她的话眼含不解，可嘴角又分明噙着一丝温和轻笑：“忘记了？当初刚见面那会儿，你叫我姐姐来着。”

　　听她这样讲，初妤恍然想起来了，她瞬间欢喜地晃了晃脑袋，扬起一张小脸，凑在陈漾耳边小声又喊了一句：“姐姐。”

　　末了又掩耳盗铃似的用一声“陈陈”遮掩。

　　陈漾欣然应下，唇边泄出的笑意递增，摸摸她的发顶：“想怎么叫都随你。”

　　闻言，初妤越发欢喜，面上透着十足的俏皮青春。

　　陈漾看在眼里，捕捉到她脸上的每一个生动的小表情，暗自记在心底，却像是怎样都看不够，不得满足。

　　陈陈也好，姐姐也罢，初妤口中的称呼都只是一个称呼，只要初妤意有所指的是她就好，她都足够快意。

　　但又一次听她这么叫自己，居然格外令人心暖，以至于本该是拉着手腕的动作，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十指相握，再慢慢收紧。

　　得到回应，初妤也不敢太放肆，只是时不时转头和陈漾笑笑，确认这点真实，隐秘的心思谁也不用多说，谁也不必戳破。

　　人行道上的香樟依旧葱郁，学生和家长步履匆匆，她们短暂停留于这世界的某个角落，有漫天的大雨倾覆落下，她们飞奔着一同躲进出租车里，报了目的地，拿着纸巾给对方擦去身上的雨水，擦着擦着手指一顿，相视一笑。

　　抵达火锅店，两个人点完菜，陈漾捧着一杯热茶暖手。

　　密集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南城今年的秋雨都这么凉，等到深冬或许会下场大雪。思及此，她不由得眉色忧愁地望着窗外，入目是灰暗湿漉的城市。

　　坐在对面的初妤一寸寸描摹过眼前人消瘦的面容，不肯放过分毫细节，一个月没见，人可以瘦成这个样子吗？

　　见到陈漾的第一眼初妤就发现了她的异常，变化太明显，想不发现都困难，牵着的手传来冰冷的温度，更一点一点加深了初妤对陈漾的担心，只是她看出陈陈不愿多说，她便一句都没提起。

　　陈漾回头，双手捧着茶杯搁在桌面上，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初妤，学校里是不是有很多同学喜欢你？”

　　话头突然跳转到此，初妤略有不解地摇头：“不知道，怎么突然这么问？”

　　陈漾不答反问：“那你有收过情书吗？”

　　初妤没探究她话里的深意，从实说来：“有的，不知道谁塞我桌子里的，不过我一封都没看，这事儿还是装作不知道比较好，否则还得一一回绝，麻烦得很。”

　　陈漾意味深长地笑了瞬，初妤如她所想那般是很受欢迎的，大概也是足够巧合，她今天要是不在场，校门口碰到的男同学应该是要和初妤单独说点什么的。

　　瞧见陈陈的笑容，初妤努努嘴，嘟囔着：“可是陈陈，你比我年长几岁，收到的情书和表白肯定比我多吧？”

　　话落，陈漾直直盯着她，短促地笑了下，直摇头：“我没有小妤那么招人喜欢。”

　　初妤不满地哼哼两声，眼睛睨着人：“你就打趣我吧。”

　　她推了小食到陈漾手边：“吃，不准你再说了。”

　　“真强势啊～”陈漾捏了块虾片，语带揶揄。

　　陈漾随即遭受了小朋友的一记瞪眼，怕真惹怒了她，立刻做了个把嘴巴闭紧的手势。

　　她也不知道自己一时之间在醋个什么劲儿，大概是看到初妤的同龄人站在她旁边有些不自在。

　　陈漾知晓自己没多少时间可活，但一想到今后陪在小朋友身边的另有其人，心里竟然一阵阵发酸，明明之前她从不会产生这样的情绪。

　　察觉到陈漾投来的翩翩目光，初妤仰面冲她明朗地笑，却是思忖着应该给陈陈写封情书的。

　　这样说说话，氛围越发轻松惬意。

　　锅底和菜品被依次端上桌，隔着袅袅雾气，陈漾笑不达眼底，初妤碎碎念着火锅汤底味道好好，陈漾夹了刚烫好的毛肚给她，礼尚往来，初妤也夹了牛肉片放进陈漾碗里：“多吃点肉哦，补充营养。”

　　席间，陈漾将等待时发生的事说与初妤听，小朋友放下筷子，双眼弯下，笑得明媚。

　　火锅吃得浑身暖和，两人都脱掉了外套，初妤校服里的是件浅粉色卫衣，显得十八岁的青春少女鲜活灵动。

　　初妤比了个大拇指，不住夸赞：“小陈老师真厉害！真不愧是人民教师！”说完，又殷勤地给陈漾倒热玉米汁。

　　“以前我怎么不知道陈陈你这么会聊天呢？”初妤特意在“聊天”两字上加重语音。

　　她顿了一秒，再说话时声音里少了点活泼劲儿：“我以后得小心说话了，不然会被陈老师毫不留情地怼得体无完肤。”

　　陈漾喝了口温热的玉米汁，笑道：“是么？那小同学会因此而生我的气吗？”

　　初妤一向乖巧，陈漾想象不到那人会怎样惹自己生气，自己又怎么舍得和她置气。

　　闻言，初妤撑着下巴歪头沉默稍许，视线转过来看她，话语带着分明的笃定：“我觉得刚才说的假设不能成立。”

　　“首先我不会让你生气，其次你也不会拐弯抹角地骂我，最后我俩一定不可能生对方的气。”

　　陈漾赞同地点点头，初妤说的很对，她们本就不是这样的性格，连拌嘴吵起来的概率都低到离谱。

　　要说这么些时间以来，两个人除了陈漾在青海的不告而别，让初妤以为是一面之缘，心里郁闷好久，不料会再见时带着脾气外，就从未有过争论什么的时刻，她们光待在一块儿，就舒舒服服，自然自在极了。

　　店里杯盘碗筷磕碰与交谈声夹杂在一起，桌上火锅咕咚咕咚翻滚着热气，手边的玉米汁入口清甜适宜，她们抬着头看向彼此，视线甫一碰撞，就齐齐笑出声来。

　　窗外暮色已至，店内被一盏盏射灯照得亮堂，这个点火锅店正热闹，空气中飘荡着诱人的食物香味，好在两人此刻已经吃饱喝足落了筷。

　　初妤撑着脑袋直直盯着陈漾，目光毫无掩饰，陈漾后靠椅背，身心慵懒地接过视线，回以一笑。

　　“要回家了吗？”初妤放下手臂端坐，带点意犹未尽的意味问她。

　　陈漾眸色闪了闪，不自然地清嗓，才道：“嗯，天黑了。”

　　初妤偏过脑袋望了眼黑沉沉的夜空，又看向立着昏黄路灯的街道，心底的不舍快要溢出来，只好沉默地垂头忍耐。

　　陈漾往前坐直，眼底不由得动容几分，心脏被她浑身透露着的失落拉扯，泛起一阵细密的酸疼。

　　无言良久，久到初妤穿好了先前脱下的校服外套，低头缓慢地扣住拉链，磨磨蹭蹭不愿与她分别，却猛地听她谈起：“这边商场好像有家电玩城，要和我一起去玩吗？”

　　在那人温柔至极的注视下，初妤的双眼逐渐漫起色彩，灼灼目光快要将她包围、吞没。

　　拉链到头，初妤理了理衣裳，笑意尽显，生怕陈漾反悔一样语气坚定：“要！”

　　“那……走吧。”陈漾歪了下头，示意她现在就出发。

　　“好——”初妤拖着长长的调子回答，有些孩子气，却又实在符合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鲜活。

　　陈漾悄悄抬眸，唇角勾起的弧度昭示着她的心迹。

　　商场里的电玩城目测有个两百多平的面积，店内有序摆放着各类游戏机，游戏音夹杂着硬币碰撞的哗啦声，灯光霓虹多彩，氛围感十足。

　　这个时间段恰好是商场晚间人流量最好的时候，初妤和陈漾站在自助兑币机前排队。

　　前面的顾客端着盒游戏币离开，初妤自觉上前一步，刚拿上空盒子，陈漾就已经扫码支付完了。

　　对上初妤问询的眼神，陈漾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少见的得意，她摇摇手机：“今天随便玩，我请客。”

　　初妤目不转睛地盯着哗啦啦落下的游戏币，怎么也没想到陈漾话里的“随便玩”是这么个随便……这人直接买了最高档的套餐，光是赠币都足够两人把这家店玩上一圈了。

　　陈漾收起手机，抬手抚上初妤的眉间：“小朋友，皱眉多了容易有抬头纹，你才多大啊，小心没法恢复。”

　　微凉的指腹轻易展开了她蹙起的眉心，陈漾计上心头，曲起食指在她额头轻轻碰了一下。

　　初妤平静的面容再次变得疑惑，不懂陈漾这样做的意义，大概是好玩？

　　只是她这次没再皱眉，单单懵懂地眨了眨眼睛，就接受了陈漾的又一次触碰。

　　得了趣，陈漾无事发生似的收回手，冲快要装满盒子的游戏币挑了下眉，示意道：“换个盒子吧，快装不下了。”

　　“哦哦。”初妤拿了另一只空盒子去接持续掉落的游戏币。

　　游戏币买得太多，掉落的声响又太张扬，吸引不少小孩儿驻足观看，嘴巴张成个“O”型。

　　初妤偷偷觑了眼不时投来震惊眼神的路人，低声同陈漾说：“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陈漾摇摇头，端起装满游戏币的盒子一笑：“没关系，今晚想让你玩得尽兴。剩下的游戏币走之前充进会员卡里就行，以后可以再来玩。”

　　初妤表情愣愣的，意外她会想得那么周到，于是不再推辞，同样端着一盒游戏币移步到了旁边，听她说：“从哪里开始玩呢？”

　　“就近原则吧。”初妤转头环视一圈，对正前方的机器抬抬下巴，“你会抓娃娃吗？那里边的娃娃还……挺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