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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粉黛无颜色,缘来不是君 “容与,吾 ...


  •   执明三十五年秋,皇后刘容与薨了。

      皇帝得知后,未说什么,看上去仍与往常无异。但在过去半月后的一日夜里,皇帝自梦中惊醒,竟是痛哭不止。

      待到第二天,皇帝像是被夺舍了一般,不复往日宽厚的性子,下令召回皇后宫中所有宫人,尽数处死。将安美人打入冷宫,任何人不许探望,任其自生自灭。因母妃德行有亏,贬二皇子陈永轩为庶民。赐死舒贵人。赏贤妃三十大板,罚俸一年。

      隔了几天,皇帝做了一个梦,梦中竟然是皇后哭诉是因为嫉妒才坑害了四皇子生母,埋怨皇帝独宠贤妃,竟是将她与翼儿忘却了。皇帝惊醒,深知一生端着世家嫡女架子,又胆大妄为的刘容与,断然是说不出如此娇滴滴的话,否则他们何至于此。

      发愣良久,皇帝他终究还是唤来虞如意,拟旨废太子陈氿嘉。

      贤妃接了赏,在宫中大笑几声。好一个素来宽厚的皇帝,好一个说废就废的太子,好一个说一不二的皇权!她眼中情绪流转,终究是平静下来。

      徐明得到消息,决定即刻启程。安和昭也预感大祸临头,想送家眷离开,却被他们拒绝。最终只是将七岁的幼子安景行打昏了,由徐明一行帮忙照看。若真是不好,尚且留有血脉在。安夫人将义子带在身旁,装作安景行。

      贾菁辞去职务,称病后身体不好,做皇子教习尚可,再兼任礼部尚书怕是力不从心。皇帝应允了。

      众臣感受到皇帝的变化,朝中人人自危。

      何世平却嗅到不一样的味道,他觉得这是个机会。他借由谢御史之手,联合其他臣子,连夜递上折子,陈述丞相刘尧鱼肉百姓,贪污受贿,卖官鬻爵,罪行之多,罄竹难书。

      皇帝在朝中并未提及,却在下朝后单独召见了何世平。

      皇帝背着手,道:“众臣状告丞相的事,你可知情?”

      何世平想了想,道:“臣知情。”

      皇帝坐下,端起一杯茶,说到:“你以为如何?”

      何世平拿不准皇帝的意思,并不抬头,道:“臣以为丞相多年为国事殚精竭虑,劳苦功高……”

      皇帝打断他,说:“既如此,你便代替他做丞相罢。”

      何世平一时愣住,却听虞如意说:“还不谢恩?”

      他忙跪倒在地,说道:“谢主隆恩。臣定不负陛下重托……”

      直到何世平回到府中被夫人问到:“你背上的衣服怎得湿了,今日未曾下雨呀。”

      他才发现冷汗竟然打湿了他的里衣,甚至渗到外衣。但他知道,他这一把赌对了。

      他握住妻子的手,大笑道:“这是好事将近!”

      何世平打算借此机会铲除异己。

      执明三十五年冬,皇帝下令罢黜刘尧,命何世平为丞相。又以安和昭私自入宫教唆安美人,下令抄家,自三代以内亲戚至府中仆从,一个不留。

      血光后又是火影,一把大火烧毁无数书籍和花草,火舌吻过滴血的刀尖,浓烟吞没皎洁的秋月。待到火熄灭了,安府的湖都蒸干了,留下亭子的残骸。四周围墙全都被熏黑了,像是爬满了不屈的冤魂。

      徐明得到消息时已经到达阜安了,他看着尚且年幼的安景行,不禁叹气。徐家尚有祖产,在阜安的生活倒是比京城宽裕不少。可惜走得仓促,长子徐淼又不堪舟车劳顿,于途中的某个夜晚就这么没了。徐宅中收养了一位宗族遗孤,徐霖。

      皇后故去之后,皇帝总是半夜惊醒,又情绪无常。尚且强健的身子骨便这么衰弱下来。执明三十七年,皇帝的身体愈发差了,有时甚至由虞如意主持早朝。宫中的心思又活络起来。

      自废太子后,贤妃便与其兄王炎武书信往来,暗示其私下打通市集,交换军马。后来又以皇子学业为由,会见皇子教习贾菁。

      贤妃看着推门而入的贾菁,道:“贾先生请坐。”

      贾菁:“贤妃娘娘,臣惶恐。”

      贤妃垂眸摇头,递上一杯茶,道:“嘉儿唤你一声先生,我这做母妃的便也能称你一声先生。”

      贾菁接过茶,说:“三殿下一如既往地出类拔萃,教习院中其他先生都颇为称赞。四殿下近日亦有进步,多加培育,未必不能成才。”

      贤妃笑道:“那我便替嘉儿谢过先生,今日先生既是来了,便知我所求的不仅如此。”

      她一下下敲击桌案,发出轻响,贾菁心脏狂跳,却是默然。

      贤妃又道:“先生可知我所谋……”

      贤妃用手指沾了茶水,写下“天下”两字。

      贾菁抬起头看向贤妃,半响说不出话。

      她又接着说:“若先生愿助我,我与兄长定支持先生改革吏治,大兴经济,创太平之盛世!”

      贾菁终是点头答应了。他一生所求,莫过于此。从迎娶苏来玉,到随何世平攀附刘尧,他不过是再寻找施展抱负的机会。他任郎中时人微言轻,拜入刘尧门下却因旱灾进言失去支持。他几番尝试,又几次蛰伏。如今刘尧随皇后故去倒台,何世平对改革新政丝毫不感兴趣,贤妃投来的橄榄枝,未必不是他一直等待的机会!

      执明三十八年,夜晚知了声声,宫人都睡下了,贤妃宫中一片安静祥和。

      刚过九岁生辰的陈允诚,跟着时年十二的陈氿嘉偷偷爬上桂花树喝酒,三皇兄说这般才风雅。皇兄拉他一把,让他也坐到另一个树枝上。陈允诚接过皇兄递来的酒,猛喝了一口,很是辣嗓子。他有些后悔灌了一大口,但还是不动声色地吞下了,免得让皇兄瞧不起笑话他。

      陈氿嘉笑着看着他,悄声说道:“既是饮酒赏月,自然是要小口小口喝的,不然月还没赏,酒却饮尽,如何是好?”

      陈允诚点点头,心想早知道他就不装了,却是弄巧成拙了。

      两人推杯换盏间,已然入飘飘然之境。这边起夜的太监虞事顺路过后院,借着月色发现两位殿下坐在树上喝酒,吓得不行。

      “两位殿下呀,你们快下来,太危险了,要是摔着了可怎么是好啊!”虞事顺在树下焦急地小声催促。

      “嘘,你不要声张,快些回去,也不要告诉母妃。”陈允诚晕乎乎地开口到。说着他借着酒劲站起来,脚一滑便从是要树枝上掉下去。虽然下面是泥土,但对他来说还是太高了。

      “允诚!”陈氿嘉的酒一下子就被吓醒了,伸手去抓,允诚的衣角从他手中划过。他突然后悔带允诚到这么危险的地方了,追求个狗屁风雅。

      “四殿下!”虞事顺惊呼一声,身体已然扑出去,垫在地上。陈允诚摔在他身上,除了痛一下,倒是没有大碍。陈氿嘉舒了一口气,从树枝上下来,拉起陈允诚和虞事顺,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什么伤。陈允诚喝了太多,即使摔了下来,现在也还是懵的。

      这一下动静不小,倒是吵醒王安亿了,眼看着宫中的灯被点起来,说话声逐渐多起来,陈氿嘉倒吸一口气,暗道一声,糟糕。

      预想之中的责罚并没有到来,贤妃只是蹲下,用手帕擦去轻轻擦去陈允诚脸上的泥,道一声,“玩也就罢了,怎得这般不小心?”

      她看向垂着头站在一旁捏衣角的陈氿嘉,道:“嘉儿,你可知,若是没有万全的准备,就不该鲁莽行事?”

      陈氿嘉道:“晓得了,母妃。”

      贤妃站起来,拉住陈允诚的手,向殿内走去。

      陈允诚进殿前回头看了一眼,想出声叫三皇兄,却见对方快步转身离去了。知了声声,一切都是风平浪静。

      执明三十九年末,皇帝病重,贤妃于其侧服侍。

      皇帝想起那个明眸皓齿,一身红衣的女子,从马车中探出身来掀起他的斗笠,道一声:“好俊俏的儿郎”。

      他轻唤几声:“容与”。

      眼前的女子似乎没听清,俯下身问他:“陛下,您说什么?”

      他颤抖着抬起手,想要碰一碰她的脸,是他的容与。可等到女子再靠近一些,他看清女子的脸,发现竟是贤妃。他一时清醒过来,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贤妃。

      贤妃躲避不及,摔在地上。她看着垂危的皇帝,记起不知谁与她说过皇帝素来宽厚,可惜多情。她浅笑一声,那人一定没想到,如今的皇帝心狠手辣。况且在她看来,皇帝最是薄情,兜兜转转,心里只放下了皇后刘容与一人。

      这一推仿佛耗尽了这个说一不二的男人的力气,他的手尽力向上伸,仿佛想要去触碰什么,在空中颤抖几秒,终于,还是落下来。

      他的最后一句话,贤妃终于听清了,端端的是一声:“容与,吾妻。”

      等了很久,仿佛又只是她晃神一瞬,她支撑着地面站起来,理好衣裳,走到门前推开门。看着跪伏的群臣后妃和皇子公主,生出一种别样的难言情绪来。或许这便是皇权的滋味。

      终于她开口道:“陛下,驾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粉黛无颜色,缘来不是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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