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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云雾暝不开,惊雷震地来 虽年岁不大 ...


  •   太子陈引翼跪在冰冷的石砖上,颇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姿态。

      时年十四的陈引翼已然抽条成一位翩翩少年郎了,可面对他面前紧闭的门,还是显得渺小。

      大太监虞如意推门出来又将门合上,他对上陈引翼期盼的目光,无奈叹息摇头。

      陈引翼忙问:“如何?”

      虞如意叹口气,开口道:“太子殿下快回去吧,这天气仍是寒冷,恐冻坏了您。”

      陈引翼坚定地摇头,说道:“如今母后被锁宫中,孤身为母后的儿子,连前去探望都不可么?父皇若是担心传了病气出来,孤亦可常住母后宫中服侍母后,待宫门大开再出来。”

      虞如意想去扶起太子的手被打开,他听罢惊道:“太子殿下快莫说了,陛下也是担心您,才不许您去的。”

      陈引翼嗤笑一声,一边起身一边说道:“是了,陛下心中只有江山社稷,又哪里有母后?”

      虞如意瞪大了眼睛,也是没想到一向恪守孝道的太子殿下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还不等他不顾规矩地去捂住太子的嘴,门内便传出茶盏破碎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让他进来!”

      虞如意这才扶起太子,许是跪得久了,太子起身时有些摇晃。在太子进去之后,虞如意命候命的一众仆从先退下,只留下守卫。门内说了什么,就是借虞如意一千个胆子,他也是不敢去听的,便是眼观鼻、鼻观心,就是听到了几个字也装作不知。

      太子出来的时候左脸有明显的掌印,愤然而去。而门内又是一阵破碎声。

      虞如意在心中叹气,今日这一遭,皇帝最喜爱的那一套茶具怕已是香消玉殒了。他心下盘算着命人去库房取一套。

      皇帝命太子禁足宫中,听闻太子回去后好是发了一场火。过后太子唤来徐明,以茶待之。

      陈引翼扶起行礼的徐明,说道:“先生免礼,请坐。”

      徐明道:“谢殿下。”

      陈引翼斟了一杯茶,说到:“先生,父母有疾,儿待如何?”

      徐明不假思索道:“自然是贴身侍疾。”

      陈引翼点头,又问到:“百姓皇子有别乎?”

      徐明抬起头看向年轻太子的眼睛,似乎想要从中找出一些答案。半晌他开口道:“……殿下何意?”

      陈引翼将茶碗推向徐明,笑着说到:“孤欲贴身照料母后,先生以为如何?”

      徐明听罢忙起身欲跪,道:“万万不可啊,望殿下三思!”

      太子也起身,伸手扶起他,道:“孤既是储君,又是人子,而孤尚有三位兄弟,母后却只孤一人。先生也不必再劝,孤意已绝。”

      徐明从东宫中离去时脚步飘飘,他既感动于太子殿下的一片孝心,也为太子殿下忧心。虽然传染性不强,但毕竟众太医尚未有对付疫病的有效方子,皇城中众人不过祈求神灵庇佑、寻个心安罢了。身为储君,这个决定不甚明智,但若说身为人子,却是无可挑剔。徐明扪心自问,却是做不到这个程度。

      徐明回府后,长子徐淼来见。徐淼以为,此番若是太子有个三长两短,皇帝定会迁怒徐家,政敌也会借机落进下石,劝父亲择日辞官致仕,还能保得全家性命在。徐明却以为,皇帝素来宽厚,况且太子为人子可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为人臣却要做那贪生怕死、草木皆兵之辈?徐淼无法,不再劝说。由此终是不成行。

      太医院通宵达旦,新药效果却仍是不如人意。皇帝命人贴出皇榜,若有能治愈疾病者,赏黄金万两,土地连陌。万幸的是,皇宫中尚未有其他感染者。封锁这几日,皇后宫中虽只有一名宫人感染,被拖出去秘密处置了,但人心动荡,欲平不能。

      “求求你放我们出去吧,我们一定不会乱说的。”天还未亮,皇后宫中几个宫人一面拿着钱袋往守卫面前塞,一面说到。

      “回去,快回去!”士兵忙用佩刀将宫人往里赶。

      管事宫女折柳恰好撞见,喊道:“那边的在干什么!”

      几个宫人闻言,忙告罪四散离去,宫门再次被紧紧关闭。

      管事宫女折柳无奈地摇摇头,也不去深究,拉紧布制面罩,转身向皇后寝殿走去。这几日她忙前忙后,终是难遏这惶惶人心。皇后娘娘自昨夜后半夜起便有畏寒、起烧之状,这让几个贴身照料的小侍女一时不知怎么是好,忙叫人来寻她。想到这,她又叹了一口气。

      紧锁的宫门锁不住言语,皇后染疾的消息很快传了出来。这下各宫更是人人自危,往日热闹的道路一时更是空寂。

      在阜安县,邓熙改良的方子对疫病有效,能够治愈。邓熙很是高兴,听闻皇帝发皇榜,便想要借此改进药方,治疗更多人,准备带着邓择入京。正收拾行装,不料皇城中已然有贵人来访。

      邓熙与儿子邓择随贵人上京,吩咐药童隔几日便采一批新鲜的“地灵”送入京城。

      自宫中传出疫病消息,皇子教习便停下了。这天陈允诚坐在在宫墙旁的桂花树上,看到几日不曾相见的太子哥哥匆匆走过。陈允诚以为太子解了禁足,本欲叫他,太子却已走远了。

      恰好虞事顺叫他下来,贤妃娘娘又以稀有药材,给他们这几个孩子熬制了汤剂。陈允诚从树上跳下来,跟着虞事顺走了。

      后来陈允诚才得知,太子违抗皇命,住进了皇后宫中。一时皇城中传出太子意图谋反的消息,皇帝勃然大怒,甚至禁止太医进入皇后宫中,放下话来:“朕倒要看看,太子那一片孝心能不能治好皇后。”

      有臣子向太子禀告了这个消息,道:“属下正欲上书言明圣上,这般行为实非明君所为。”

      太子听后只是置之一笑,道:“父皇不过是嘴硬罢了,你可知孤昨夜在母后宫殿侧门看到了谁?”

      皇后本不愿见太子,太子就一直在她寝殿门口跪着。

      终于,陈引翼戴着布制面罩,快步走到皇后身边,说道:“多日不见,母后感觉如何?”

      皇后不答,只叹息道:“你这孩子这般轴,也不知是随了谁。”

      陈引翼笑着说:“儿子服侍母亲,正是天经地义。”

      皇后无奈摇头,一时不知该夸他好,还是骂他好。自起烧开始,皇后便愈发精神不济。没说上几句,太子催促着她休息,仔细将被褥理好。

      管事宫女折柳大舒一口气,皇后病倒之后,宫中更是乱作一团,甚至有宫人妄图深夜爬墙出去,被守卫抓住带走了,想来凶多吉少。眼下太子殿下来了,这才算是有了主心骨,一时不再有宫人不要命般往外跑。要说他们太子殿下,虽然年岁不大,但真是个顶天立地的人物了。

      陈引翼问心腹虞温,道:“邓神医可带来了?一定要守好他的消息,不能在此时让人知道他已经有了治愈的方子。”

      仆从虞温:“邓神医已然去药室了。殿下放心,邓神医的身份只有我们这几个人知道。只是邓神医说阜安缺少名贵药材,如今这方子毒性尚强,恐不便于贵人施用。”

      陈引翼:“已经有治愈的病人,这方子定是有效的,至于名贵药材宫中有的是,有染病的宫人便寻一处偏僻的院子,与邓神医施药。吩咐煎药的人,一切听邓神医指挥。若是邓神医缺少什么,便来寻孤。”

      虞温应下了。

      皇后高烧不退,陈引翼便命人打一桶冷水来,细细与皇后擦拭。夜里甚是凶险,他便整夜守着,待到白天缓和了才去偏殿歇息。皇后清醒的时候见了,叫他离开,不要过了病气。

      陈引翼回一句:“少时我生病,母后不也是这般照顾我?”

      皇后:“那如何一样,这疫病岂是寻常?”

      陈引翼又将帕子在冷水中过了,与皇后敷上,说:“又有如何不同?母后只管宽心,邓神医不日便会研制出方子。”

      皇后也没有力气去扯帕子,在丝丝凉意中又睡过去了。

      邓熙在药室和偏院之间两点一线,衣不解带。这天他找到虞温说“地灵”所剩不多,托药童送来的“地灵”应是快到了,请其在运到后帮忙送入。

      又过几日,邓熙改进出毒性微弱的方子,接连几位宫人的症状开始好转。太子大喜过望,命他以此方熬制药剂,全力救治皇后。这药正熬在炉上,紧闭的宫门外便传来了骚乱的声音。

      原来皇帝看到不再有宫人争着抢着逃出来,不禁起了疑心。之前秘密派出京的暗卫禀报说,阜安县有一位神医研制出了有效的方子,已经进京。皇帝立即想清楚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他的儿子宁愿违抗皇命也不信他,身为储君,心中只有他的母妃。

      皇帝将堆满的折子一把扫下去,大喘了几口气,说一句,“真是朕的好儿子,真是朕的好儿子啊!”

      虞如意便带着皇帝口谕来皇后宫中提人。太子本不欲放人,虞如意便道:“太子殿下,您是要谋反吗?”

      最终,虞如意押着邓熙离开了。太子又急又怒,不知道是从哪里泄露了消息,但眼下不是调查问责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药炉下的火苗还在舔舐炉底,药汁扑腾出来,发出“滋滋”的响声。想起邓熙说过的煎药复杂的火候和时间,太子脸色难看。一时没人敢说话,药室只剩下药汁翻滚的咕噜声。

      这时,一个灰头土脸的孩子猛地跪倒在地,说到:“太子殿下,我是邓择,这几日我看着爹煎药,能否让我一试?若是成功,求求您救救我爹。”

      陈引翼扶起邓择,说到:“好,就准你一试。”

      许是皇后受上天庇佑,喝下药后,当天夜里虽还是意识不清,但烧渐渐退下去了。太子终于放心,留下折柳服侍,推开寝殿的门准备去看看邓择。还未跨出,便觉一阵天旋地转,直接摔了下去。

      “小邓神医,如何了?”虞温焦急地问到。

      邓择以手背抚过太子额头,又煞有其事地诊脉,好一会才说:“太子殿下好像也感染了。”

      虞温:“这些天太子殿下虽然劳累,却是未曾有过病症,这一下怎会如此严重。”

      邓择:“这不奇怪,阜安病人中也有突发症状的,只是这类病人恶化很快。”

      邓择看向众人,众人也拿不定主意。虞温无法,先是到宫门让守卫告诉陛下太子病重,回来后他拉住邓择的手,说道:“小邓神医,能否请您试着煎一服药来?”

      邓择想到去向不明的爹,咬牙答应下来。

      “……连翘、地灵,地灵……地灵没有了!”邓择一边拿着邓熙的手写方子,一边抓药。发现地灵用尽了,他转头看向虞温。

      虞温:“坏了,今日下午传来消息说送到了,太子还没来得及命人去取,邓神医就被带走了。现下守卫这样严,没有陛下的命令,恐怕很难运进来。你先去守着太子殿下。”

      话虽如此,说完虞温就转身去宫门处,想要溜出去取药,却被守卫发现。

      守卫铁面无私,拦住虞温,道:“陛下有令,没有旨意,不得进出。”

      虞温忙道:“太子病重,耽误的后果你承担得起吗?快放我出去取药!”

      守卫还是将他推回去,道:“……不行,我们已派人去请示陛下,你不能出去。”

      虞温心一狠,想要硬闯。却被守卫一齐推回去,摔倒在地。虞温无法,试图从宫墙爬出去,却也被捉回。

      皇帝得到太子病重的消息,先是愣了一瞬,忙命人去太医院带邓熙去皇后宫中。邓熙对守卫说要出宫取药材,却被怀疑要逃跑,侍卫强硬地押着他前往皇后宫中。邓熙到达后发现地灵用尽,差人去东宫中取。这一来一去,耗费不少时间。

      太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虞温红着眼睛站在自己身边,邓择靠在床边一下下垂头。虞温看到他醒了,正要推醒邓择,却被太子制止。

      太子:“让他休息一会吧,孤答应他的怕是没法做到了,你要全力保住邓择。”

      虞温:“殿下不可胡说,陛下命邓神医回来了,药马上就好了。”

      太子:“好了,别说了,让孤睡一会。”

      虞温:“殿下……”

      还不等药煎出来,太子殿下便没了。

      一切发生地如此突然,却是一道惊雷,炸得皇城不得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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