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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屋漏偏逢雨,船迟又遇风 终是,不得 ...


  •   执明三十四年初夏,雨才至又忽离。农人看着嗷嗷待哺的秧苗,无奈饶头叹息,直叫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刘尧府中贾菁正激昂言辞,刘尧坐在椅上,沏一杯清茶。

      贾菁:“仁兄,我认为当下理应修缮水渠,大兴水利,如此或可扭转天干则颗粒无收的境地啊。”

      刘尧饮了一口茶,才开口道:“贤弟啊,你说的我如何不知?自二十五年朝廷派兵平定北境以来,北境骚乱未有尽时,国库消耗甚大。先前你所提议解除宵禁,发展商业,我认为是扩大税收丰盈国库的好法子,是否大力支持,与你很多方便?可惜为朝中不喜,陛下又顾及传统未下决断,终难成行。如今先皇太后新丧,又是一笔支出,再有眼看秋季大旱需要赈灾款,农民需要减赋税。眼下哪里有闲银两去修缮水利?”

      贾菁:“仁兄,我又何止是今日才提?况且如今修缮水利,未必不能挽救部分收成,减少损害啊。又吏治积弊已久,若是产生大量流民,到时恐开仓放粮也收效甚微,定会是一片哀号遍野之景啊。”

      刘尧深深看了他一眼,放下茶盏,道:“贤弟不必再说,为兄心中自有决断。”

      贾菁顿了顿,暗自咬牙又开口道:“可否进言陛下,简办先皇太后丧事。如今正是民生凋敝……”

      “啪——”

      还未等贾菁说罢,名贵茶盏便被刘尧砸过来,摔碎在地,溅出的热水浸湿了贾菁的衣衫。

      刘尧吼道:“贾菁,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你既是不满意我的决断,那就滚吧,以后也不必再来!”

      贾菁不禁抖了几下,眼眶润了润,好在没落下泪来,让人笑话。

      当年刘尧赏识他的才华,暗示会支持他改革,贾菁便在何世平的引荐下,拜入刘尧门下。这些年顶着朝中清流的压力,左右逢源,就是为了自己拳拳报国之心。近年算不得风调雨顺的好时节,他几次三番劝说刘尧推进水利之事,一直被搁置,如今闹到这个场面……

      贾菁伏首拜别,道一句:“丞相息怒,下官告退。”

      回到府中,贾琢正在府中大发脾气,苏来玉正牵着他温声哄着。见他回来了,苏来玉开口道:“老爷回来了,琢儿今日吵着闹着要吃喜乐坊新出的糕点。可是喜乐坊的新糕点弄什么限量,这不,下人刚刚来报,今日的糕点已然卖完了。”

      贾菁看着吵闹的长子,又想起城外的庄稼,隐隐有了怒火,皱起眉头。还不等他发作,苏来玉又接一句,“可惜姐姐去得早,我这个做娘亲的,总是不称意。”

      这一说,贾菁又想起亡妻,终究不忍对贾琢发脾气。他拉过苏来玉,说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差人去取了我的腰牌来,拿去那铺子买些吃食回来。”

      下人得令去了。喜乐坊哪敢开罪了朝廷命官,又加工赶制了一些,恭恭敬敬地交给下人。下人哪里有过这种待遇,也不多说,点一下头,便拿着糕点趾高气昂地回去了。

      这时,宫中还是一派祥和。回宫后陈允诚便和其他皇子一起读书习武,贤妃娘娘总让三皇兄多带着他,不要让他被其他兄弟欺负了去,也不要叫教习先生太过严苛。

      一日与三皇兄送徐贺出宫后,陈允诚在回宫路上见到一位贵夫人带着一个可爱小孩,两人行礼后便离开了。三皇兄告诉他,那是二皇兄生母安美人的母家人,安侍郎的妻儿,说起来这个孩子有个风雅的名字,唤作安景行。

      陈氿嘉转头笑着看向他,陈允诚这才想起今日先生讲的经,开口道:“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陈氿嘉摸摸陈允诚的头,自然而然地笑着夸赞一句,“不错。”

      若是徐贺还未出宫,这时一定会甩一个白眼,说陈氿嘉整日装大人。而陈氿嘉每每也不生气,笑着接一句,“做得好难道不该夸么?”

      陈允诚想着,回到宫中多是一件美事。太子哥哥虽不自觉地逗他,却隔三岔五差人送他东西;二皇兄率性自由,与他说话轻松自在;三皇兄与他同吃同住,时常关心着他;辛夷姐姐活泼大方,只是总疑心他会抢走三皇兄。贤妃娘娘温柔可亲,而且能时常见到父皇。虽然自己冷脸会惹得不喜,那笑着便是,这有何难。

      据说,阜安县曾发生过小范围爆发性疫病,当地以特有的一味烈性草药入药,以毒攻毒,虽治愈者仅十之二三,却阻断了疫病继续传播。

      游医邓熙听闻后,便带着幼子邓择,于阜安县定居下来,研究这味草药。当地称这味草药为“地灵”,可惜摘取十日左右药效便消耗殆尽,种植困难,毒性又强,是以未曾引种。邓熙有这一门手艺,倒是不至于被饿死。但这一年的天气让他充满了不祥的预感,大旱必有大疫。

      三十四年秋,因旱灾收成只是常年三成,不少佃户交不起租子,失去土地成为流民。朝廷开国库赈济灾民,又减免赋税徭役,不知效果几何。祸不单行,是年北境外水草不甚丰茂,牲畜消瘦,严冬难挨,他们正摩拳擦掌,预备去南边抢掠一番。

      呼啸的北风,已然开始舒展他的身体了。

      近日,银岭城内颇不太平,捉住不少来踩点、刺探消息的细作。士兵们将人捆了,送到大将军府中等候处置。

      徐泰坐在案后,只觉得脑袋里有一条游鱼在左突右进,怎么都安抚不下。近年朝廷国库紧张,如今这若是打起来,粮草军饷怕都是跟不上的,又如何与强劲的外民对抗?况且北境外民没有囤积粮食的习惯,这一次怕是不会轻易鸣金离去。这一仗如果打起来,恐怕是胜算很小。

      部下来报,又抓了几个外民细作。徐泰按了按额头,道:“带我去看看。”

      几个细作很是有一番“傲骨”,宁死不屈。为了得到胜利,也为了让家中人平安过冬。但这一番抢掠下来,城中百姓又籍何过冬呢?

      他们只是些小喽啰,审也审不出什么,徐泰便下令将他们关押起来了,又加强入城的盘查以防其他细作混入。这些年驻守下来,徐泰愈发不喜征战,明明终究是两败俱伤的法子,却隔几年便上演一次。想到百姓口中当年开关互市的繁盛景象,徐泰便是止不住叹气。

      当下要务,是如何避免眼下的征战。徐泰在府中踱步,终是几番叹息。递上去进言和谈、开关互市的折子,尚未收到批复。之后几次小幅度的骚乱,徐泰都息事宁人压了,不愿过多与北境外民正面冲突。终于,朝廷的诏令下来了,一道来的不止有调兵征讨的皇命,还有监军虞如意。

      终是,不得不战,战必败,败则百姓流离失所,万民生灵涂炭。

      那日监军虞如意出城巡视兵力部署与战壕建造,一时不觉,愈行愈远。忽遇几名敌军,虞如意被射伤,告到徐泰处,要求活捉那几名敌军。徐泰无法,只能带着亲卫驾马出营,未追出很远,才到岗上,便见远方翻滚的尘土。

      这一仗,就这样打响了。

      正如徐泰所想,为了度过寒冷的冬天,北境外民抱着必胜的信心而来。

      执明三十四年,常胜将军徐泰败了,朝廷不得不让出银岭关,以粮食万石,金银千箱,换取眼下的和平。

      这时王炎兆与地方巡抚自西南上折子传来喜报,因为西南独特的气候条件,夏末迎来几场好雨,秋季粮食丰收,又与西域诸民互通有无,余粮已然由官差护卫送上京来。

      皇帝看到折子大笑几声,连道几声,“好!”

      这批粮食为和谈增加了成功的可能,算是稳定了局势。皇帝下诏由监军虞如意押送徐泰回京,等候处置。和谈达成,狼烟渐消,北境又回归宁静。除了银岭城被北境外民占有,一切仿佛与往年无异。城里城外,千家万户都忙着为度过寒冬做准备。

      粮食终究有限,再又层层盘剥,虽已开仓放粮,仍有不少流民难以果腹,饿死家中。官官相护,隐而不报,皇帝对于饿死流民数量终是没有概念。

      徐府同样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下。徐贺连去宫中习武也心不在焉,他不敢相信军功赫赫的堂叔败了,如今正被屈辱地被押送回京。陈氿嘉见了,也不知如何宽慰,往往还没与徐贺说几句便被其堵得说不出话来。

      终于,徐泰入京。这一天,忽下起一场雪来。雪停了,徐泰也不再返回北境,由王炎兆接替其前往北境驻守。好在皇帝圣明,未曾迁怒徐明,仍旧让他兼任皇子的教习先生。

      执明三十五年春,闹起一场疫病来,感染者畏寒腹泻且高烧不退。寻常药物却是起效甚微,一时间皇城内人心惶惶。虽然染病后症状不轻,但好在并未迅速传染散播开来,皇城中只有几例染病者的消息。

      太医院立下战令,夜夜点灯,试图找出一个解决的办法。

      不巧的是,皇后宫中负责采办的宫女近日畏寒腹泻,心下戚戚,隐藏多日却终被察觉了异常。皇帝大骂一句荒唐,下令即刻处死这名宫女。

      之后各种禁令纷至沓来,皇后宫中人须闭门不出,禁绝流动;除了太医,无关人士均不许进入;所用物品,一律由滚水煮过。其他各宫也要减少外出,太医院配了些寻常的药与各宫送去。

      轰隆一声,皇后宫门缓缓关闭。伴随着铁甲碰撞地声音,卫兵于各门站定把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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