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
已经过了晌午时分，赵清在福德餐馆已经至少等了一个钟头了，他望眼欲穿地看着窗外，依旧没能等到那个身材圆润的祁老板。
按常理来说，堂堂一个商会老板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不信守承诺的事情，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诚意嘛，但是显然赵清高估了祁老板的诚意，祁慧宏没等到，倒是等来了曹司令府里的仆人。
仆人三言两语打发了这个在寒风中靠烧酒等待了一个多钟头的赵清，赵清愤愤不平地回到了家中。
贺知行在堂中喝茶随手翻开着近日来的账本，一抬眼就看见急冲冲走进来的赵清。
赵清看见了贺知行就像孩子在外面受欺负回家看见母亲，心中的委屈立刻被放大了数倍，眼圈瞬间显得微红了起来。他二话不说地一进来就坐到了贺知行旁边的椅子上，低着头，瘪着嘴，粗粗地喘着气，似乎在外受到了莫大的欺辱。
见着这个场景，贺知行忍住笑在心中悄悄转了几个弯儿后猜了个大概，出声问道，“祁老板不答应还是说人根本没有来？”
赵清抬着微红的眼睛诧异地看着贺知行，随后又耷拉着脑袋叹气似地问道，“您怎么知道，那祁老板根本就没有守约，留我一个人在酒楼里等，又没有暖炉子，冷死了，就我一个人在那里……”说着说着似乎有点哽咽，便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赵清这孩子左不过才17岁，让他和这些商人谈生意的确有些难为他了，贺知行意识到是自己太心急，果然揠苗并不能助长，还需要循序渐进，凡事不能操之过急，得慢慢来。几年前在中国运往美洲地区的货船中发现了赵清，当时一船的人被捆在船底的甲板里，贺知行当时负责检查这艘货船，捆在船底的人生了病的就绑上石头扔进海里。赵清也是被捆在船底的一员，不幸感染上了肠道疾病，本是要被扔进海里的，是贺知行偷偷救了他，费心为其医治，长期带在身边。
后面赵清问及原因，贺知行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说，像位故人。
贺知行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耐心安抚道，“我刚得知消息，冯老板死在昨晚，而这冯老板和祁老板皆是商会的一员，此事一出我们必然成为怀疑的对象，况且你我身份特殊，你说，那祁老板怎么可能在这个敏感时期与咱们见面？”他的声音好像有种魔力，温柔却又掷地有声，让人很有信服感。
赵清渐渐冷静下来，转而又露出担忧的表情，小声担心道，“现在这个局面对我们很不利啊，如果厂子办不起来，您怎么跟威尔克斯伯爵交代啊贺先生？”
贺知行摇了摇头，看着窗外，嘴里说了句赵清听不懂的古文句子。
打牌娱乐的短暂时光过后，沈修留下老板们在家中吃饭。不愧是曹司令的府邸，吃的用的都是北平最最顶好的东西，据说曹府的厨师乃是曾今给慈禧太后做饭的小厨房班子，这些个老板倒也算是享受了一回清朝皇家的待遇。
曹府有着先上菜后起筷的规矩，下人们端着筷子齐刷刷的接二连三地走过来，其中一份筷子被端到了沈修面前。他下意识伸出右手，紧接着在手僵硬在半空中一顿，随后换成了左手。
周老板倒是观察到这沈修向来习惯用左手，无论是写作还是吃饭，都用的左手，看起来他似乎是个天生的左撇子。
沈修坐在轮椅上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后，沉声说道，“在座的各位老板们，想必大家也听到了刚才冯老板的话，可有什么感想？”
坐在末尾的新成员积极响应会长的号召，左右环顾一圈后，站起身来，急于在会长面前展示自己的立场，“沈会长，我觉得咱们应该给这个贺知行一点颜色瞧瞧，得让这些洋人和狗腿子知道，咱们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咱北平的商会也不是好欺负的！！”
沈修沉默了一会儿，故作为难地轻皱起眉头，眼神轻扫了一眼四周，半晌，略带犹豫地问道，“那……其他老板的意见呢？”
陆老板在心中暗自揣测这沈修的意思，果断站起身来，底气十足地说道，“丢了什么也不能丢了咱北平商会的面子，咱可不能像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必须跟这群人斗到底！”说完，没有看周围人的反应，径直端起手中的酒杯，一口闷了一大杯酒。
其余众人纷纷效仿，皆站起身来将自己面前的酒一饮而尽，众志成城以表“抗敌”的决心。
沈修露出严肃的表情，同样举起了酒杯，郑重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沈修就顺从各位老板的意思了，坚决维护咱北平商会的利益。”
说完，也同众人一样，喝完手中的酒后向众人亮了杯底，显得豪放又爽快。
待一干人群情激愤之后，他嘴角微勾，清了清嗓子说道，“那让我们期待明晚宴会的主角登场吧。”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天有凉风冬有雪儿。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无论是百花齐放万物复苏的和春时节，抑或是一叶落而知天下满月之秋，是荷花香溢池塘的炎热酷暑，还是雾凇沆荡的寒冬腊日，都有属于它们自己的特色与卓耀。
贺知行站在寒风中看着院里前人种下的梅花树，只觉得心旷神怡，淡淡的梅香沁人心脾。他欣赏冬天，正如他喜欢春夏秋，北平的冬天有它独有的一份宁静旷远，站在雪白的景色面前，似乎人间的一切铅尘皆荡然无存，一切的勾心斗角皆被化为乌有，只有站在这北平上下一白的雪景之中，他才能勉强能够看清自己的灵魂深处那份痴痴的渴望。
赵清拿着一件厚厚的大衣从后面给贺知行披上，他真怕哪天贺先生把自己给冻死在这冰天雪地里，贺先生的身子骨并不算好，哪经得起这么折腾，他哀怨地看了贺知行一眼。
贺知行转过头来，双颊被寒风吹得有些微微泛红，他冲着赵清歉然一笑。他知道赵清是担心自己的身体，这么多年来恐怕也只有赵清才能让他放下戒备感受到真诚，所以自己也是很在意赵清的感受。
贺知行回到房间，顺手拧灭了那根快要燃尽的香烟，坐回了椅子上，继续翻看着账本。
赵清也跟着进了房间，把想要说的话提到嗓子眼儿，又默默咽了回去，反复欲言又止。
贺知行早就注意到了这孩子的小动作，轻咳了一声，放缓语气说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在我面前还这么拘束做什么？”
他顿了顿，挠了挠头后回道，“贺先生，您来北平已经有好几天了，都没有出去走走，整天呆在屋子里看账本，都快长蘑菇了。”
这人啊，他的心思再怎么深，为人就算再高深莫测，也会不时想要过得简单舒适，与朋友在老槐树下闲敲棋子落灯花，与知己在江上畅饮一壶好酒。
贺知行的眼波中闪过一丝难以言状的动容，声音更加温和，“那你带我出去走走吧。”
赵清也没想到贺知行答应地这么快，脑子反应了一秒，然后才眼前一亮，快速说道，“好好好，那您先等我一会儿，我给您端碗热姜汤来，先暖暖身子咱再走，不然一会儿又该胃疼了。”
“嗯。”贺知行微微点头。
除了那皇帝住的紫禁城外，八大胡同也是这北平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赵清年纪尚小，还不太适合出入这种的风月场所，他眼睁睁地看着胡同外站着一排排魅惑香艳的女人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靠近了贺知行。
他们绕过胡同口走在北平的街上，赵清兴奋地给贺知行介绍着北平的特色，虽然他也才来北平不过半年的光景，但对于这地界儿的吃喝玩儿乐倒是了如指掌。
贺知行始终微笑地听着赵清激动的发言，不时也配合着装作吃惊的状态，但是注意力却放在了这一路上看到的人和事情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