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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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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走过来他眼中出现了不计其数的乞丐在路边行讨,面包车夫踩着一双烂透了且经过反复缝补的鞋子满大街拉客,以及穿着薄衣的孩童拿着一沓报纸嘶哑着声音乞求行人买份报纸。他的心也是肉做的,北平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中国其他地方呢,心忍不住紧紧揪成了一团。
赵清激动的声音霎时间戛然而止,贺知行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到了一对跪在药铺前苦苦哀求的母女,母亲看上去年纪不大,青丝掩藏不住的白发却让她看上去显得及苍老又孱弱,她把小女儿紧紧搂在怀里,把渴求的目光投向药铺的老板。
贺知行发怔地看了一会儿,下意识摸出了口袋里的银票,挪动步子朝着这对母女走过去。还没等他走进,一个火急火燎的身影从旁边窜了过去,是一个虽穿着破布旧长衫,却意外被收拾地很得体中年男人。
这个男人走过去直接将跪在地上磕头的女人一把提了起来,嘴里还不断嚷嚷到,“成何体统!没钱还可以砸锅卖铁,你别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赶紧给我回去!”
女人在丈夫面前没有刚才放肆,她注视着丈夫,只是抽噎着苦口婆心地说道,“源生啊,咱家哪里还有什么锅什么铁啊,教书被学校辞退,去工厂里干活儿你又嫌脏乱,常年累月没有生活的来源,拿什么给咱女儿治病?她就靠着这一口气活着了啊,咱家已经都揭不开锅了,你整天关在房子里看那个什么破书,有用吗?啊?!”
或许是因为女人戳中了他的痛楚,亦或者是看到了周围刺眼的目光,他气得浑身颤抖,露出不善的表情,恶狠狠地盯着妻子。
“啪!”
一个巴掌甩在了女人的脸上。
女人伸手捂住火辣辣的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浑身补丁却衣冠端正的男人,五味杂陈。
“你的话太多了,这男人的事你别管,赶紧给我回家去。”这个男人话不多说,拉着寒心的妻子快速离开了此地。
贺知行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的情感难以言状,他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不是滋味,随后将手中的银票递给了身边的赵清。
小女孩会活下去吗?这家人能够活下去吗?没有人知道。
沈修靠在轮椅上逗弄着挂在窗边的金丝雀,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放下了手中的鸟食,翻出了抽屉中用铁雕出来的小兔子,放在手里小心翼翼地抚摸着。
那是个椅席炙手的时节。
“佩笙哥哥,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沈修第一次在白天里出来和曹佩笙见面,往日都是他偷偷摸摸地翻出墙去找的这个打铁的小伙子,此时有种说不出的激动与开心。
“嘘!”
曹佩笙赶紧伸手捂住了沈修的嘴,他带着沈修偷偷溜到了这户大户人家的后院里,他们透过墙之间的缝隙,悄悄地往里面窥探。
沈修透过狭小的围墙缝隙,看到了一个坐在房间里静静看书的消瘦少年,不去理会窗外的蝉声鸣鸣,没有夏日的心浮气躁,好似池中的一朵青莲,淡雅高贵。他肤色白皙,线条柔和的面庞上,隐约浮现着一层朦胧的光润,此时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正仔细地阅读着手中的古书,沉浸在一片宁静的氛围中。
沈修看入了神,一时没注意脚下的石头,往旁边移动的过程中歪了脚,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曹佩笙一惊,赶紧捂住沈修的嘴,满脸不悦地看了他一眼,又赶紧朝缝隙里望了院里的人一眼,却发现座位上已经没有了刚刚那个清秀的少年了。曹佩笙怕被人发现,赶紧架着沈修逃离这里。
沈修意识到做错了事,一路上都低着头,沉默不言。跑到了另一条街上曹佩笙才放开了人,自己则瘫在地上粗粗喘气。
“抱歉,刚才我……”沈修支支吾吾地表达自己的歉意。
曹佩笙挥了挥手,粗声粗气地打断了他的话,“没事儿,甭说这些,你可真是张士贵的马。”
“?”
曹佩笙看了他一眼,憋不住笑说道,“上阵就拉稀。”
沈修的脸更红了,打自己出生起,周围的人都是不苟言笑像木头一样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主子,没人敢与他说话,更没人与他开玩笑,此时曹佩笙随口的一句调侃,让他不知如何回答,只能脸红的地呆在原地。
曹佩笙看着这个像木头的一样的小人儿也觉得新奇,忍不住贱兮兮地想再戏弄几句,刚准备开口,身后却出现了一个人。
“佩笙,刚刚在墙外的人是你吧,放着好好的君子不做,倒是学会了做梁上君子。”是刚才院子里看书的少年,少年正怀着笑意看着曹佩笙。
曹佩笙腾地一下从地上爬起来,赶紧提了提裤子,挠着头害羞地说道,“本没想去打扰你的,只是想看看你,没想到……”他看了眼沈修,随口扯了个谎,“没想到有个老鼠突然窜了出来,吓了我一跳。”
少年看着曹佩笙呆呆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露出浅浅的笑意,将眼角的痣衬托得更加精致。
他将视线转到旁边的沈修身上,眉目温润柔和,轻声问了句,“你是佩笙的朋友吧,你好我是苏谨言,你叫什么名字?”
沈修回过神来,低着头略带羞涩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沈修,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很好听的名字。”苏瑾言落落大方地夸赞道。
第一次听见人夸自己,沈修再次抬起头看了看苏瑾言,他的五官清秀中又带有一丝俊俏,混合的气质突出了他独特的空灵与儒雅。半晌,才缓缓回道,“多谢。”
“对了!”
曹佩笙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接下绑在裤子上的袋子,掏出了一个精致完美的用铁雕刻而成的小羊,递给苏瑾言。
苏瑾言接过小羊,轻声问了句,“你做的吗?”
“嗯……练习了好久,这是我最满意的一个,之前一直没找到机会给你。”沈修瞥见曹佩笙背在身后的手都快拧成麻花了。
“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个,正好和我的属相相同,你有心了。”苏瑾言伸手摸了摸小羊的羊角,他柔软垂顺的头发搭在额前,显得异常乖巧。
原来曹佩笙花了这么长的练习的雕刻是为了给苏瑾言准备礼物,沈修呼吸有些不顺畅,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觉得喉咙干干的有些痛,他小巧的喉结不自在地上下动了动。
苏瑾言看了眼手里的怀表,向两人微微颔首像个小大人一样地说道,“午觉时间快到了,我得赶紧回家了,这次是我失礼了,我盛情邀请你们来我家中作客,还望这位沈小公子不要嫌弃寒舍招待简陋。”
沈修目不转睛地盯着苏瑾言,轻轻点了点头,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知书达理,温润如玉的同龄人,心中暗暗种下了一颗羡慕的种子。
“沈先生,这是明日宴会的安排,请过目。”
下人的声音将沈修从回忆拉到了现实,他把手中的小兔子放回了抽屉里,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东西放在这里,你安排人去请那位贺先生。”
“好的沈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