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槲寄生下》长岁平

6、第 6 章 “可是念念

　　快期末的时候我在教学楼走廊上碰见了学弟，他手里提着书包从楼梯上下来，看样子似乎也刚结束一堂课。

　　学弟笑着跟我打招呼，眼睛亮亮的，看起来真的很像一只萨摩耶。

　　我和他结伴下楼，他跟我说刚刚那堂课的老教授讲课有多么风趣，转过拐角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我：“学姐，你今年会去哪个国家交换啊？”

　　京大的英语系通常会在大二下的时候公布交换生项目，学生们有一年的时间准备和完善材料，到大三下申请想去的院校，名额充足，通常大部分学生都会选择出去，即使资金紧张也可以申请公费。他大概是以为我也会选择出国交换。

　　不怪学弟这么想，英语系最好的学习方式就是做交换生，彻底融入到英文的环境里更有助于转换思维，不过我是不打算去的。

　　我摇摇头：“我没有申请项目，不打算出国了。”

　　学弟惊讶地睁了一下眼睛，大概看我表情不像说笑，眼角眉梢都耷拉下来，更像一只小狗了。

　　他语带可惜，说道：“好吧，我以为学姐会去英国或者澳大利亚什么的，还以为可以找学姐学习学习经验呢。”

　　这可怜的小狗实在可爱，我被自己的脑补有点逗笑，给他出主意：“没事，我虽然不去，但是可以帮你问问我申请了的同学。”

　　学弟看上去还是闷闷的，叹了口气道：“也只能这样啦，谢谢学姐。”

　　走到楼下，我和这只小狗道别，转身走向在路边玉兰树下等我的沈之钰。

　　如今快进入夏天，玉兰只剩几朵还留在树上，其中还有大半都只剩几瓣，被风吹得要掉不掉。

　　我和他并肩去食堂，感叹道：“刚才碰见学弟问我交换生的事，原来大二这时候就开始出通知了，算一下再过俩月，我同学她们就要各奔东西了。”

　　沈之钰偏头看我，瞳孔浅得像琥珀：“你也该去的，念念。”

　　我摇头，夸张地张开手比指头：“我才不去呢，去那么远的地方，你又那么忙，得有好长好长一段时间不能见你了。”

　　他沉默了一会，又低声说道：“你该去的。”

　　我有点不高兴了，又有点难过，我当然知道去国外交换会对我更好，可是只要想到会离开沈之钰我就好难过，我们俩在一起太久了，我生命中的二十年都和他在一起，我想象不到身边没有他的日子，就算只有一年那也是很漫长的时间。

　　可是我又不能强迫他和我一起去，我要去的地方对他又没有半点好处，要想大家都好，就只能选择分开，可是我不要这样，反正我也没有那么高的追求，安安稳稳念完大学当个机构老师也很不错。

　　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莫名地觉得深入下去只会聊到让我更难过甚至是悲伤的地步，我及时地扼制住了话头，不让它进行到我想象中的深渊里去。

　　可是沈之钰好像非要说明白了不可，他耐心道：“念念，我记得你说过很喜欢《歌剧魅影》，很想在百老汇看一次现场版。”

　　“可是那又怎么样，我又不能看一整年的歌剧。”我低下头踢着路上的碎石头，避开他温和的目光，“在国内看也一样。”

　　“你知道是不一样的。”他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温柔而坚定，“你还想参观威斯敏斯特教堂，想在埃菲尔铁塔上眺望伦敦的夜景。想在泰姆河畔听月光曲。”

　　“你明白的，那是你一直都想去的地方。”

　　是的，我从很久以前就一直想去伦敦，我读过《雾都孤儿》，读过《双城记》，看过《福尔摩斯》和《哈利波特》，想象过无数次这座活在朦胧阴雨中的古典城市会是什么样子。

　　可那不代表要以和沈之钰分开为代价。

　　我捂住耳朵有点崩溃，难过的情绪不知来源但几乎要把我整个人都淹没，我仿佛沉在深海里，整个人都被溺水感笼罩，好像张嘴就要呛水，鼻腔里只能汲取到一点稀薄的氧气。

　　有什么从我下巴上滑落了，我抬手一擦，才发现自己在哭。

　　我胡乱抹了一把脸，很难得地凶了沈之钰，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哽住：“我不会去的，你别说了！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我不再看他，负气朝前走，打算今天不管他自己回宿舍，可是下一秒他的嗓音轻飘飘地传来，我就僵在了原地。

　　他说：“可是念念，我已经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