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槲寄生下》长岁平

5、第 5 章 “我会去任

　　首都的冬天虽然很冷，可是跨越漫长的严冬之后，繁丽的春天真的很美。

　　学校里种了大片的玉兰、樱花，和一种我不知道名字、但是枝桠上会开出层层叠叠的很漂亮的紫色小花的树。寒冷已经被彻底抛之于后了。

　　沈之钰常常在教学楼门口的玉兰树下等我下课，在宿舍门口的会开紫色小花的树下等我出门。

　　他和那些粉色的、白色的、紫色的花站在一起，漂亮得像一幅油画，色彩笔触都很恰到好处，就是太美了，看起来不像在人间。

　　大三下期可以说是最忙的一段时间，医学院也好外语系也好，都忙得脚打后脑勺，我和沈之钰能见面的次数都很少，只能发发消息来分享彼此的境况，他大概比我还要忙得多，一般都不能及时回我，聊天框里大半是代表我发出的绿色气泡。

　　我参加的口语社团还组织了一场英文辩论赛，我报了名，要为比赛做准备收集资料，发消息的频率也缓了下来。

　　辩论赛的题目是爱情的自私与无私，我选了正方观点，爱情无私，作为二辩，三辩是学弟。

　　组内讨论的时候学弟坐在我右手边做记录，忽然问我：“学姐，你觉得爱情是无私的还是自私的？”

　　“前者。”我低着头勾划资料上的重点，组织了一下语言接着说，“爱情就是希望对方能更好吧。”

　　学弟把笔拿在手上转了一下，探过身来看我在纸上划出的部分，说道：“我倒觉得爱情既无私又自私，既希望对方更好，也希望自己能永远和对方并肩。”

　　我不置可否地翻开下一篇，随口回道：“也有道理，可惜这次我们的辩题是爱情无私。”

　　一辩和四辩的讨论告一段落，可能说累了打算停下来润润嗓子，四周安静了一会，我收好资料准备和学弟交换，他把本子递给我的时候冷不丁开口：“学姐学钢琴已经很久了吗？”

　　我点点头，他又问：“晚会那首《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很好听，可是听上去有一点难过，学姐不开心吗？”

　　我诧异地看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没啊，你大概感受错了吧。”

　　学弟沉默了一下，看着我的眼神清澈又明亮，短发在额角小狗似的上翘了一缕，声音很清晰：“可是学姐，你总是很安静，看上去好像不在这里。”

　　他停顿了一会，又换了个词：“学姐，你的心不在这里。”

　　我觉得有点莫名又有点好笑，拿本子敲了一下他的头：“我的心难不成会离体吗，正经讨论呢，少乱想。”

　　“好吧。”他乖乖闭嘴，挠了挠头，那一缕上翘的额发被他弄得更乱了。

　　一辩休息好，招呼我和学弟提出自己的看法，我把这段无厘头的谈话抛出脑海，沉浸到辩题的讨论里。

　　—

　　五月，天气彻底暖和起来，辩论赛安排在五月第二周的星期天。

　　这场比赛的题目很合大学生的胃口，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我站在台上，一眼看到沈之钰坐在第二排的最右边。

　　人很多，但是我一点都不紧张，只要看到他坐在那，身体里就好像充满了力量。

　　辩论赛进行得很顺利，学弟作为三辩在自由辩论阶段发挥优秀，一连回应了反方的三次攻击，最后裁判判决我们胜利。

　　我忍住欢呼一声的雀跃，看向沈之钰，他坐在掌声雷鸣的人群里，眉眼弯弯，只为我鼓掌。

　　结束后我和学弟他们告别，沈之钰已经在教室后门外等我。

　　走在路上，我想起那天学弟问我的问题，转头问他：“沈之钰，你觉得爱情是无私还是自私的？”

　　他穿着柔软的大衣走在我身侧，声音如轻风般和缓：“是无私的。念念，很久以前我就和你说过，不论我在不在你身边，我都希望你能过得很好很好，永远前进，永远平安。”

　　“念念，我不要你被我困住，我希望你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哪怕我不能再陪你到达。”

　　我抬头望着他，一如年少时的清隽，他眼角眉梢里都还透着些青涩意气，好像一直是从前那个少年。

　　我望进他那双沉稳的眼睛里，忽然被什么驱使了似的，对他承诺道：“好，沈之钰，我会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

　　沈之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鼓励也满是留恋，可那点眷恋转瞬即逝，我疑心是看错了，心里却慢慢蔓延上来一股酸涩，好像他真的不能陪我去那些地方了。

　　这怎么可能呢，我在心里摇摇头把这个突兀出现的离谱想法丢得远远的，和沈之钰说起别的话题。

　　辩论赛结束时正好是晚餐时间，我和他一块去了食堂二楼，在向外延展出的露天阳台上和着带花香的春风，安静地吃了一顿。

　　饭后他送我回宿舍，宿舍门口的树上紫色的小花已经开始掉落了，还留在枝桠上的花朵也蔫蔫的，已经过了盛放的时候，但仍然很美丽。

　　我拂去一片落到我衣襟上的花瓣，对沈之钰说明天见。

　　他站在树下，花瓣很乖巧地避开了他的肩膀和头顶，他对我笑了笑，轻声说：“明天见，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