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槲寄生下》长岁平

4、第 4 章 “也是祝愿

　　美好的假期总是过得很快。三月初，我拎着行李和沈之钰回学校。

　　这时候首都还是很冷，好在暖气也还没有停，再忍一忍就是春天。

　　大三课很多，沈之钰每次做完实验来不及换衣服就穿着一身白大褂来接我下课。

　　他穿白大褂的样子和我从前想象过的一模一样，以后肯定是全医院里最帅的医生，不知道迷倒多少小姑娘。

　　到大三公共大课就很少了，只有一节形式政治课是几个专业一块上，大教室里坐了满满当当的两百来号人。

　　可惜沈之钰的形政课不和我一块上，我走神想着，从教室门往里走的时候，和别人撞了一下，怀里的签字笔滚到了地上。

　　一只手替我捡起来，我朝他道谢，发现他是晚会那天扶住我的男生。

　　“第二次了，学姐。”那个男生很阳光地朝我笑笑，“下次可要小心一些。”

　　我尴尬地接过笔，预备铃响了，再次谢过他之后转身进了教室。

　　再后来，就常常能看见那个学弟，通常是在课间，教学楼的休息区，我还发现他和我是一个口语社团的成员。

　　虽然觉得有点巧，但也可能是他的课正好和我在一层楼，教学楼那么大，而且人家也没做什么，每次都很礼貌地打招呼叫学姐好。

　　我把这事当趣闻分享给了沈之钰，他很温和地弯了弯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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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底，我在网上看到《遇见你之前》这本小说改编的电影会在下个月中旬上映。

　　这本书还是我高一时候看的，那时候我还太年轻，我还不太理解自由和尊严的深刻含义，只记得命运多无情又多慈悲，在玩弄过男主角威尔之后又给他送去光明，最后他心满意足离去，只剩下女主角克拉克带着威尔给予的勇气独自前行。

　　十五六岁的时候，我还想不明白威尔怎么能在等到自己的光之后，又那样毫不留恋地坦然离去。

　　我和沈之钰在他的房间讨论过这本书，我问他如果他是威尔会怎么办，他坐在床头，想了一会，对我说：“念念，如果我是威尔，我也会让克拉克走的。如果威尔一直都在，克拉克就会一直守在威尔身边，她还是停在原地。”

　　他直起身来，把我脸颊旁的一缕头发掖到耳后：“如果有一天我不能陪你走下去，我也希望你不要留在原地。”

　　“即使我不在你身边了，我也希望你能走很远很远的路，看很多很多的书，在自己的人生里闪闪发光，希望你事事顺利岁岁平安。”

　　“念念，我希望你往前走，不要回头。”

　　还好这些只是假设，沈之钰会一直在我身边，但他当时那番话还是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我想，这是一本又沉重又轻快的书。

　　时隔数年，《遇见你之前》被翻拍成电影，我还挺想看看这本书会被导演怎么诠释，顺手把即将上映的消息转发到了自己的社交平台。

　　过了几天，学弟突然小窗问我：“沈念学姐，我也买到了那部电影的票，可是我朋友们突然有事不去了，电子票不允许退票，浪费怪可惜的，你还想看吗？不然咱俩一起？算我送你的。”

　　这段时间经常偶遇学弟，有时候社团活动也会和他搭档练习口语，说起来也挺熟了，我回他：“我也已经买好啦，真可惜，不然你再问问你别的朋友吧。”

　　聊天框上显示了几分钟正在输入中，然后学弟回了我一个好吧和哭哭的表情，应该是找别人去了。

　　我还真不是哄他，确实已经订好了两张票，在周五的晚上。

　　周五下午课少，沈之钰也没排实验课，我和他在饭点之前到了影院，顺便在楼下吃了顿饭。

　　这电影应该算小众，排片率不高，被安排在了小号影厅，场子里稀稀拉拉坐了七八个人。

　　电影的剧情和小说里的情节相差无几，但现在我已经能大致理解书里的意思。

　　结束后我问沈之钰：“那么，相爱是尊重和自由，对吗？”

　　他垂下眼睫看我，瞳孔里映照出我渺小的影子：“也是祝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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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影院时天已经黑透了，公交都已经停运，而这么短的距离又不必坐地铁。我们要走到马路对面去打车。

　　其实我讨厌坐车的另一个原因是，我觉得车辆是无法驾驭的钢铁怪兽，对坐在车里的人和走在路上的人来说都一样危险，这也导致我害怕过马路，交通法规也无法保证百分之百的安全，没法预测走在马路中间时是不是会有那么一只怪兽突然冲撞过来等着随便带走一个人或者几个人。

　　我站在斑马线前，全身僵硬，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跳跃，两只脚好像黏在地上。

　　不太记得以前是不是也这么害怕过马路了，小学或者更早时候的事已经没印象，初高中的时候大部分时间呆在学校很少有在马路上闲逛的机会，没注意那会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

　　总之上大学之后就是很害怕过马路，每次走斑马线都感觉自己快要恐慌发作。可能就像什么幽闭恐惧症之类的，世界上也有过马路恐惧症吧。

　　幸好每次出门，沈之钰都陪在我身边。

　　过马路的时候，他站在我左前方一点，侧过身来看我，一遍遍鼓励我：“别怕，念念，往前走。”

　　在他柔和清悦的嗓音里，我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在第三次绿灯已经亮起几秒钟之后非常快速地通过了斑马线。

　　到达马路对面，我看见沈之钰站在我身旁，没由来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手指传来一阵血液恢复流动时的麻痹感。

　　沈之钰陪我缓和了一会，才说道：“你看，过马路也没有这么可怕，对不对？”

　　“那是，有咱们沈哥哥保驾护航，我才不怕呢。”我捏着嗓子插科打诨，在手机上叫了个车回学校。

　　我们在宿舍楼下道别，仍然是那一句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