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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异常 周围都是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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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都是浓稠而透明的水状物,眼睛视野模糊,连声音都是迟钝的。似乎有人正拿着一把小刀在他肩上划,但他无法转头去看。
林思期木然地望着前方的景象,台上的战斗已然胜负分明。少年虽然实力卓著,身段灵巧,与对方缠斗了些时候,终归还是不敌,倒在了地上。他的胳膊柔软地蜷在身侧,看样子是骨折了,神情还是那般空洞,像是没有知觉似的。铁臂给了他最后一击,然后撕咬下他颈间的一片血肉咽了下去。
抬头的瞬间,林思期看见他的眼角划过一滴泪,和着血污一起从脸颊滴落。
肩头那把小刀消失了,是001移开了手。
“你觉得这场表演有趣么?”001凑近他耳边说,“告诉你个秘密,他们俩是一起长大的,就像你和041那样。”
林思期无动于衷,冷声道:“没什么有趣的,你叫我来就是为了看这种无聊的东西?”
“当然不是,”001对他这副淡然的表现感觉索然无味,“我只是想为你带来友善的帮助。”
没有人接他的话茬,001也不尴尬,自己捡起来接着说:“不要以为过了十年灰桥就把你忘了,如果被他们抓到,你的下场连这个都不如。”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台上的血迹,那两个人已经被带下去了。
“离开外面那个世界,跟我走怎么样?我保证你今后可以高枕无忧。”001靠在林思期身侧,左臂环过他的肩背,手贱地捏了捏他的侧脸。
林思期掀掉那只贱手,简短地吐出一个字:“不。”
“唉,真是无情。”001摇了摇头,给他摘掉口罩,在下半张脸系上了一块黑布。
台上,金刚芭比又跳出来叽叽喳喳地报幕了。
“好的,那么接下来绿摩的对手就是——”
砰——
001从穿着半透纱衣的猫女郎怀中抽出一枚黑色金属筒,朝上空一举,巨大的响声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哎哟哟,看来今天有人想为我们带来更精彩的演出呐。”
林思期的脑中嗡一声炸开了。001伸手替他紧了紧脑后的系绳,又隔着衣服按了一下他颈下的编号。
“这里到处都是灰桥的老熟人,就算不知道你也一定认识我,所以你最好保护好这张面罩和上衣,否则啊……”温热的气息蹭过他的耳畔,像一场温柔的凌迟,“你和许新越都会死。”
两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走过来,001把林思期推了过去,对着他们爽朗笑道:“我家孩子怕生,不能露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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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新越退出崔晏初的房间,面色凝重地关上了门。他一边缓步往楼下走,一边回想着几年前的那件事。
那时他还在做画师,当天正在一家咖啡馆里给人家绘制墙画,一名服务员忽然走过来对他说:“许老师,有位客人替我们付了您的酬劳,邀请您过去喝杯……呃,开水。”
许新越的脑回路跟那位奇怪的客人一样异于常人,他没理会“喝杯开水”是什么玩意儿,而是莫名其妙地想:这又不是青楼,为什么客人付钱我就要过去陪他?
但他还是跟着服务员过去了。
客人不单行为奇怪,打扮也奇怪,好像见光就死一样,全身包裹得像个木乃伊。头戴一顶黑色礼帽,口罩与帽檐之间只为眼睛留出了一条缝,一身长袖长裤,手上还戴着一双薄薄的手套。许新越狐疑地在他对面坐下,服务员竟然真的给他端上来一杯开水。
“喝吧,他家的开水自来水味儿特别纯正,富含漂□□和氧化铁。”客人屈指轻敲了一下玻璃杯,手套隔绝了指甲的碰撞,没有发出响声。
许新越认定这是一位正在发作的精神病患者,起身就要走,对方却又说道:“十五年前,我见过你。”许新越闻言一怔,缓缓坐了回去。
“你是不是对自己的父母是谁这件事很好奇?说实话我也挺好奇的。”
不知道为什么,许新越感觉这位客人的声音有点熟悉。但他没有深究,心想看他这包的跟犯罪分子似的模样,声音很可能也不是原声。
许新越说道:“既然与我是旧识,你又何必蒙着脸呢?”很奇怪,十五年前他才十一岁,体貌特征与现在相去甚远,基本不可能靠这个认出他,这个人为什么一定要提他小时候的事?看他这全副武装的样子也不像意外遇见,难道这个人是特意过来找他的吗?
“从前遭遇过火灾,脸上有大片烧伤,不敢见人。”客人笑起来豁达开朗,丝毫不像是面有残疾的样子。许新越忽然发现,他眼角弯起时的神态也有些熟悉。
“你还记得十五年前生活的地方吗?”客人又问。
又是十五年前,十五年前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偏偏他还真不记得了。“恐怕你认错人了,我一直生活在这里。”
客人点点头,摸出一张名片,用指尖推到他面前,“如果想查你的出身,就换个工作吧,这里也许会有对路的线索。拿着这个去找他,已经有人替你打过招呼了。”
这张名片的制作十分随意,极其不正经,只居中印着两行字,一行是人名,一行是地址。递完名片,客人就起身往外走。
“你到底是谁?”尽管知道他不会吐露实情,许新越还是忍不住开口追问道。
对方果然不负众望,站在三步之外背对着他摆了摆手,字正腔圆地说出一句把旁边服务员听愣的惊人之语:“我是降落凡间的天使。”
许新越当即就把手心的名片攥成了一团,这家伙绝对是从精神病院偷跑出来的重症患者。
鉴于对方提出的条件实在很有吸引力,抱着去看看也不吃亏的态度,许新越最后还是揣着皱巴巴的名片走进了初探画廊。
从崔晏初的房间出来,许新越去一楼餐厅的橱柜里拿了一小罐茶叶,摩挲着小金属罐圆润的身躯继续思索。
当年那个怪人说的线索难道就是指这个?程域会是他的父亲吗?可为什么他记得自己姓许?好像这也不难解释,如果程域并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孩子,或者母亲带着他又嫁给了别人。
许新越指间灵活翻动,小金属罐在他手上以一个固定的频率转来转去。他闭上眼睛,再次努力尝试从那有限的一点记忆中挖掘出有用的东西。
红色的墙。
那应该是一处僻静的小院,中间有一座小楼,阳台上有白色的栏杆。
两拨人在推搡拉扯,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女人似乎是为了阻止他离开,用力去抓他的手臂,指甲嵌入了皮肉里。所有人都身影模糊,他甚至看不清其他人是男是女。
女人被拉开了。有人掐住了他的脖子,他的视野愈发模糊。
“砰——”
一声闷响。随后的记忆彻底变黑,到头了。
许新越在最后一刻捕捉到了这个声音,手中的动作骤然停滞。那是人体砸在地面上的声响。坠楼的人是谁?都是坠楼……会是程域吗?或许后来有人把他的尸体运到了那片旧工业园,伪造成了自杀。可是警方说现场并没有可疑迹象……
那个怪人对十五年前耿耿于怀,但二十年前他就被收养了,理应一直跟着养父母在这里生活,而且他也不记得自己有离开过什么地方。唯一的一次移动,是差不多十年前他大病初愈的时候,林思期带他从医院回家。明明只是二十分钟的一段车程,他却莫名其妙陷入了沉睡,醒来后疲惫异常。
许新越从来没去过正式的医院,不太清楚医院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以前也没细想过。现在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十年前他待的那个地方,真的是医院吗?
还有当年的那趟车,真的只有二十分钟吗?
许新越用力攥紧了金属罐子,指节泛青。他对林思期有着一种没来由的信任,从来不会主动怀疑这个弟弟,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发现林思期开始学着撒谎、偷偷搞小动作时他会那么生气。现在他仍然不愿意怀疑他。
掌心缓缓松开,小金属罐稳当地落在桌面上,发出的响声在偌大的空间里显得尤为刺耳。许新越呼出一口气,忽然觉得周围真是冷清。
“用户无应答——”
“用户无应答——”
“用户无——”
定位显示林思期此刻正在家里,为什么不接电话?许新越不由自主地又想伸手迫害那罐可怜的茶叶,但他忍住了,安慰自己他可能在做饭或者洗澡。
许新越站起身,又去另一边的橱柜里挑挑拣拣选了个杯子,自己重新清洗一遍,泡了一杯茶。看着杯中的叶片缓缓伸展开来,茶汤的颜色逐渐变得润泽青翠,他又拨出一遍电话,静静等待着。
“用户——”
怎么回事?
许新越心里有点烦躁,不得不疑心林思期又偷偷去哪里疯玩了,定位八成是假的。但是他立刻就意识到不对劲,就算是出去乱跑也不可能这么久一通电话都不接,林思期很怕他生气,这种事从来没有发生过。联想到他此前三天两头撞一次车、穿着“抹布”回家的光荣事迹,许新越忽然惊悚地想:该不会真出事了吧……
这个念头一起,许新越就再也坐不住了,恨不得化作一支穿云箭,飞奔回去看看林思期究竟是不是还活着。他想叫李茉先去家里确认一下有没有人,又感觉大晚上的麻烦人家一个女孩子太不道德。就在即将焦虑到捏烂茶叶罐的时候,许新越忽然想起了某个豪言壮语声称要给他当牛做马的人——
“喂,小牛。”
“哥?我是小阳。”
“哦,小羊啊。”
“……?”电话那头的周阳动了动不常用的脑子,感觉对方说的“小羊”跟他自己说的好像不是一回事。
“随便吧,牛马牛羊都行,你现在去……”